《掬月洒相思》夏去春来

15、无情庄主

　　不知过了多久，相思悠悠转醒，却被四周环境吓了一跳。湿冷黑暗的牢房里满是刺骨的冷水，已然漫过相思脚踝，她手脚被缚，坐在一个矮矮石凳上。
　　“醒了？”冷冷的声音猛然从石室中传来，相思这才发现原来牢房里还有一个人。那人举着火把慢慢靠近，火光将那人容貌照亮，相思骇然一惊，尖叫出声。
　　“啊!”
　　只见来人的一张脸，左半边是如玉一般的面容，白皙的脸颊，狭长的桃花眼，嫣红的唇瓣，分外妖娆，犹如一个雌雄莫辨的妖精。而右脸却森然如厉鬼，烧焦的辨不出无关的脸，黑乎乎一片地黏在一起，五官已被烧的稀烂，甚至右边下巴上已露出森森白骨。左右脸加在一起，确如厉鬼般骇人。
　　双面人打开地牢，走进来猛然抓住相思的手腕：
　　“害怕了？哈哈哈哈，知不知道本少落得如此全然拜你萧家所赐！不管是容貌还是家世，都是被你萧家所毁！你那个阴森可怖的父王！你知道他手下亡魂有多少！还有你，是你害我抓不到月出！害我的金主对我下毒要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这些我都要从你这里讨回来！萧长歌，想不到会落在我的手上吧！哈哈哈！”说着掐住了相思的脖子，凄厉的笑弥漫在死气沉沉的水牢里，相思手脚不能动，只能任他摆布。呼吸愈来愈困难，视线愈来愈黑暗，就在她以为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的时候，掐住她的手骤然松开。
　　“哼！想死，没那么容易！”遂抽出一条软鞭，相思一看，那正是自己这些年从不离身的红色长鞭。他手一抖，便落在相思身上。几下之后，相思顿时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想不到无情庄大当家江似练是个只会欺负女人的变态！”
　　“你说什么！”江似练眼中喷火，下手更不留情。相思知道多说无益，索性闭嘴运用内力护住全身。而江似练的鞭子减缓，相思愤愤地看着他。
　　“我发现你这女人确是个倾城倾国的尤物，就这么打死了未免可惜。还不如做我的女人！”
　　“你!”相思一怒，牵动受伤的地方，竟生生咳出一口血来。修长的手温柔拭去相思唇角的血迹，
　　“你真的好美！我第一次见你，便被你的美貌震慑，否则我怎会输给我那懦弱无能的师兄！”
　　“不许你侮辱燕飞！”
　　“哈哈哈，我就要骂他，怎样！要不是他，师父不会总看我不顺眼，以至于竟然把我逐出师门！不过就是因为燕飞是他独子罢了！”
　　“人总是自私的，你不能期望的太多，那样失望也会很多。知足常乐的道理你不懂吗？”许是见江似练没了杀意，长歌戒备的心放了下来，语气淡然无波。江似练心下佩服，好一个果敢沉稳的女子！不愧是生在皇家！
　　“女人，总之你萧家欠我良多，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怪只要怪你的好父王！”最后深深看她一眼，江似练提鞭离去。
　　望着那凄厉萧索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相思长长松了口气，这时候才发觉浑身剧痛冰冷。忽然，水牢的铁门又开了。
　　难道是那个变态家伙还有话没说完么？相思疲惫地抬起头，却见一黑衣蒙面的彪形大汉恭恭敬敬对自己行了个礼。
　　“石大山见过相思姑娘！”
　　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总算记起了他就是当年围攻月出的那莽汉，自己数年来形影不离的软鞭也原是他之物，今日围攻自己的黑衣人之中定是有他，才让他认出了自己。
　　微微一笑，
　　“石大哥不必多礼，相思如今已沦为阶下囚，委实当不起。”
　　“相思姑娘当年不杀之恩，石某没齿难忘，这些年来终于得以有机会报恩，也请姑娘成全！”心下一颤，他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江湖英杰，但他是无情庄的人，自己怎能陷他于不义？
　　“大哥有这份心，相思已然很欣慰。但大哥是无情庄的人，不要为了无情庄的敌人白白牺牲。况且江似练阴险诡谲，合你我二人之力也未必能够逃出他手，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不过，这世界上也许有人能够救我。”
　　“姑娘快说，不管是谁，在下赴汤蹈火求也求来！”
　　“月出。”
　　“姑娘所言极是，可月少侠行踪不定，我这些年来零落江湖也未能再见过他，这要如何是好？”
　　“大哥说的是，这些年来我也同样在找寻，皆无果，若是相思遭逢此劫便能与之相遇，也不可谓不是一件好事。”思忖了片刻，“大哥，能不能麻烦你将这只玉箫设法送至一个叫楚临江的公子手中。他定在这山庄附近的。”
　　石大山满心欢喜接了箫匆匆离去，临走前看着相思认真说道：
　　“庄主其实是个可怜人。”

　　相思冷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古人诚不欺我。
　　一连三天江似练都没有出现，只是吩咐了一个侍女每日按顿来给她上药。是以皮外伤好的很快。
　　这一天，水牢又迎来了贵客。
　　“属下未鸣见过姑娘。”相思顿时乐开了花，这未鸣可是楚临江手下的唯一女将，冷漠寡言，却有着与性情极不相同的本事，那便是跟踪、下毒、开锁等等，委实是偷鸡摸狗界的神级人物。
　　“乖啊，还是未未好，还是未未好，那个楚临江到是连面都不露了。”未鸣终于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麻利地撬锁，解绳子，一把扛了我便跑。
　　“我错了还不行麻，每次叫你未未都要跟我生气。”
　　“这回是公子受了重伤。”一句话便可让相思停止撒娇。
　　“莫非是那天……”
　　“那天我赶到的时候公子已不省人事，并未看见是谁打伤了公子。公子昏迷了一整天，醒来之后便命我守在多情庄附近，伺机救姑娘。于是便等来了那黑衣人送来的箫。公子看到后本来想自己来的，无奈伤了腿骨，根本无法行动。”说着取出怀中玉箫交还于她，当日公子看过玉箫，挣扎下榻就要来救，却大喝一声跪倒在地，只凄凉道一定要讲玉箫还给公主，因为这是她唯一珍视的东西。
　　“嗯，不多说了，你快带我出去。”

　　然而世事偏要弄人，两人掏出水牢时，四方火光亮起，微醺的光影中，缓缓走出如修罗般嗜血的江似练。许是火把照亮了的缘故，他的阴阳脸看着愈发狰狞。
　　“想走，没那么容易！本来我对那个楚公子并无杀心，如今看来却不行了！”
　　“江庄主，既是你我世仇，便莫要牵扯他人！我可以留下，但这位姑娘还望高抬贵手！”相思冷静地说道，右手深藏于衣袖。
　　“哈哈哈，”江似练发出凄厉嘶哑的笑声，“你以为我无情山庄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做梦！”
　　身上的伤并未痊愈，加上水牢环境不宜养伤，相思身体积弱，如今竟无半分内力。眼看这众黑衣人逼近，相思咬了咬牙，扬了衣袖，顿时火光冲天，众人只见一巨大火球轰然爆开，纷纷躲闪之际，未鸣早拽着相思逃了。

　　未鸣带着相思一路飞跑，直跑得相思满头大汗，再也跑不动，眼见前面只有一碧寒江，再无前路。
　　而身后，黑衣人无声追了上来。未鸣担忧地看了看相思，却见她沉着冷静，全然没有十五岁少女命在旦夕的惶然。她住了脚步，轻轻说道：
　　“未鸣姐姐，你回去保护临江。”见未鸣不满的表情，又继续说道：“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虽然你只是你家公子的护卫，但皇命不可违。况且你早就心急如焚了。至于我你不用担心，姑且不论我能用什么法子脱身，就算江似练将我抓回去，也不会一时半刻解决了我，你们到时再伺机救我便好了。”说完自己向前面跑去。未鸣看了看渐渐消失的纤细身影，终于咬咬牙向东跑去。

　　江似练等人赶到时，看到的便是一绝色少女衣袂飘飘，施施然立于江边的窈窕身影。各各皆屏气凝神，生怕一眨眼便将这绝美的一幅画错过了去。终于还是江似练开了口，
　　“如今，你还有何话说？”言罢定定望向女孩。只见她朱唇轻启，只吐出了七个字“冤冤相报何时了。”，轻笑着沉入江中，转瞬便没了踪影，湍急的江水带走顷刻的涟漪，唯见江心秋月白。

　　留下江似练等人一脸震惊地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