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月洒相思》夏去春来

14、昆山玉海

　　这几日在宫中百无聊赖，每日只要清醒着，相思便会回忆那个真实的“梦境”，愈来愈确定，愈来愈怀疑。
　　太子那里她已经很久未去了，皇兄事务繁忙，很少有时间关心她，见到她也只冷言冷语几句。临江今日似乎忙于修炼琴技，无瑕顾她。既然如此，这皇宫，也太无趣了！

　　乐城外的驿道上，风追打了个响鼻，愤愤不平的载着悠闲地主子缓缓踱着步子。
　　“阿追，还是你好，就你肯陪着我，哥哥他们都不理我，我又找不到白哥哥，你说，要是真给什么人找到了宿命，我还真要嫁他么？”
　　回答她的只有风追叮呤当啷的马蹄声。

　　上官澈的故乡玉海本就是个传说，世上没几人知道具体位置，可为了找到他，相思几经波折，辗转流离，终于到了这里。
　　玉海是昆山底下的一座小镇，因生产上等玉石闻名于世。近年来前赴后继的人前往此地找寻玉石，多半无所获。所幸真的让相思找到了这里。昆山地处塞北荒寒，终年天寒地冻，通天彻地都是雪白，而小镇民风淳朴，居民都很热情。相思打听了几天，才发现这个镇子上几乎所有人都受过月出恩惠，在众人的眼中他是一个被神化了的少年。然而他并不在此。他浪迹天涯，只是在此处居住过三年而已，什么玉海人氏，定是他胡诌的。相思气愤地想。离开皇宫孤身寻他已经半年了，连个人影都没见过，父兄和临江应该都急死了吧。其实最重要的是，她的银子快花光了，再这样下去很快她就可以领略露宿街头的风采了。
　　翻身上了马，让风追自己乱转悠，离开了玉海镇，她终于想要回家了。

　　冰天雪地的大漠霜华渗着泠泠寒意，天与地交界的方向又隐隐传来阵阵驼铃，风追抖了抖，相思裹了裹身上的狐裘，亦抖了抖。
　　一瘸一拐地拉着发脾气的风追艰难而漫无目的的走，刺骨的风刮在脸上，留下尖锐的痛。
　　被困在这苍茫戈壁已经七天了，相思饥寒交迫饱经风霜，终于还是没能走出去。一人一马在荒无人烟广阔无垠的大漠间行走，真真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食物和水已经没有了，相思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皲裂的唇毫无血色，软缎小靴也被坚硬的石子磨破，留下串串红色印记。看着广漠无垠的原野，正在相思支持不住的时候，一阵阵驼铃再次想起，不抱希望地向驼铃声音的地方望去，相思睁大了眼睛！
　　临江！
　　那硕大的骆驼上面的鲜衣怒马的少年！看着临江愈来愈近，相思已经不能思考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临江哥哥真是我的救星。”昏黄的油灯闪烁在破败的茅屋里，虽则遮挡不住来势汹涌的风雪，冰天雪地里有人如此关心呵护，心也是温暖的。
　　临江薄唇紧抿，将温热的水送到相思唇边。
　　“临江哥哥……”
　　“闭嘴，”如玛瑙般耀黑的眸色看不出情绪，临江好像生气了。
　　拽了拽他的衣袖，相思讨好地道：
　　“下次不敢了！”
　　“放手，”临江还皱着眉头，但语气明显放缓。“等你恢复体力，我们走出去，我的人还在找你，我们要快点与他们汇合。”
　　“嘻嘻，临江哥哥最好了，”
　　“少来这一套，你知不知道这几个月你杳无音信，我们都快急死了，如醉日日夜夜不能安睡，总是怕你出了意外，要不是他政事繁忙，他会亲自来找你的。你也太任性了。”
　　“你和哥哥都不陪我，我自己没意思麻，”
　　“就算我们都陪着你，你也会没意思的，”临江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扬眉轻笑着，“我知道你为什么离开，也知道你会来玉海，你做这些无非因为他一直在你的心里。”
　　相思嘴一瘪，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临江眼神一黯，：“你不用这样，你真的要找他，我帮你，我陪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相思拍了拍他，“为何如此待我？”
　　“很简单，因为我想你心甘情愿嫁我。”
　　“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月出。”
　　“很简单，因为你和他不可能，”
　　相思气馁，“你不可以这么的打击我。”临江笑声爽朗，将相思娇小的身躯搂在怀中，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缓缓说道：
　　“为了不打击你，我和你同你一起找他，好不好？我知他是你年少时的一个梦，我希望能帮你把这个梦圆满。”

　　坐在宽敞的软骄内美美的一觉醒来，半年来的经历恍如隔世，走了许久终于走出沙漠来到镇子上，两人都不愿再走路，便租了驾马车。临江歪在马车的一个角落里闭目安睡，神色比在宫中憔悴很多，不知道他找了自己多久，他自小身体不好，这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心头一酸，相思坐到他身旁，将挡住他双眼的碎发拂开。这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停轿！”相思一惊，临江已翻身坐起，左手按住剑柄，起身将相思紧紧护在身后，右手用剑鞘掀开轿帘。相思悄悄从他身后伸出脑袋，只见软轿前刷刷刷站了十几个黑衣人，各持长剑，凛凛而立，为首的那名剑客竟有些眼熟。
　　临江回头看了相思一眼，示意她不要说话，将长剑扔给她，遂下轿对来人道：
　　“不知尊驾所为何事？”
　　右首的黑衣人冷声道：
　　“我们只要轿中那女子，除她以外的人皆可离开。”
　　临江藏匕首于袖中，悠然笑道：“在下这队人马只是正经商人，车上乃是内子，有何得罪之处，在下愿代为领受。”
　　“笑话，堂堂乐朝萧公主何时成了你楚临江的人，你想做驸马想疯了么？”那黑衣人继续道：
　　临江难得一见动了怒，已然不动声色地道：
　　“既然诸位知道在下与轿中人的身份，还不让路，不知道冒犯公主乃是死罪么!”
　　“笑话，我们江湖杀手天天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还会怕死么？”临江终于按捺不住，袖中匕首霎时飞出，与他手下众人飞身缠住黑衣人。相思不暗暗捏把汗，临江自幼体弱多病，是以轻功虽好，却并未学过什么杀招，来回来去不过那几招而已，若敌人参破他武功路子，便可轻而易举制服。想到这里，她将手中长剑掷向那领头的黑衣人，接着从轿中飞出，她的武功本来高于临江太多，但因这些日子奔波流离，风餐露宿，身体尚虚，功力也下降许多。一个接一个，临江带来的手下纷纷倒地，这些黑衣人竟如此骇人，临江手下死士武功已然不弱，他们竟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将众死士制服，功力委实深不可测。“呲”！临江袖子被划破，鲜血涔涔，被四个黑衣人围攻，命在旦夕。相思吸口气，将手中长剑掷向临江，抽出腰间长鞭，向黑衣人甩去。那领头黑衣人轻笑一声，一手抓住长鞭，缠在相思腰际，将她拽到身侧，右手长剑架上她的咽喉。临江见状大惊，再冷静的声音也夹杂了一丝颤抖：
　　“你到底想怎样！”
　　黑衣人发出沉闷的笑，听起来毛骨悚然，
　　“本就与你无关，偏要多管闲事！”长剑滑向临江腰间，鲜血喷涌而出。临江身子一软跪倒在地。相思再也看不下去，冲着黑衣人道：
　　“你别杀他！”
　　黑衣人笑着说：
　　“你别担心，我只对你有兴趣。”遂抱起她施展轻功瞬间消失在临江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