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月洒相思》夏去春来

12、弦断有谁听

　　且说那墨家九小姐被楚临江冷嘲热讽一番后，再也未曾露面，长歌一连几日未曾见到她，不免有些担心。

　　站在墨府九小姐闺房之外，长歌杏眼饶有兴味地眯了眯。
　　厅堂之中，一男一女争执声不绝于耳，伴随着一曲不成调的琴音隐隐传来。
　　“小九，平时看你和三哥四哥小七他们习武很快，还以为你悟性极高，没想到教了你三天又一早，你居然连最简单的《若寒》都弹不成调。出去可莫要说我墨潇是你的亲哥哥。你说我不姓墨都可以，但千万别让我和你同姓。”
　　温文尔雅的训导声传来，长歌站在门口一看，一身儒生装扮的墨家五公子——墨潇正一面很铁不成钢地教育其妹，一面忙不迭地向墨漾作揖。墨漾翘着腿凉凉地看着他，伸手便摸到腰间红绡刀，作势便要拔出来向墨潇甩出去，墨潇一看笑得更加温和，却又牵强：
　　“九妹，做什么动不动就要拿红拂甩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无二两肉，手无缚鸡之力……”
　　墨漾哼了一声，唰地飞出她的“红拂”，却听得“叮叮”两声，红拂落地，抬眼便见长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腾的站起来：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你何时来了！”
　　“姐姐不就是想问方才我可曾听见一曲不成调的小曲？”
　　墨漾的脸又红了。长歌懒懒打量他们兄妹二人。这墨家九位，只有小九一个女子，而九小姐与七公子因是一母同胞，故而从小便十分亲厚。几个哥哥待小妹也是甚好。墨家九位少爷小姐中，除了五公子墨潇，其余全为武将。而正因墨家先祖墨光是武将出身，墨家历来最终武将，加之五公子性情淡泊，自成年便深居简出，朝堂上对此人所知甚少。且墨潇自幼身体孱弱，常年在江南的墨家老宅隐居，连长歌也是第一次见到他。
　　墨潇看看自家妹子，又看看方才就自己出火海的倾城美人，略一沉吟，方作揖道：
　　“见过公主。”

　　长歌在墨家坐了半日便回，听他兄妹二人抚琴，真是令人哭笑不得。看来要墨漾学会抚琴，真是指日不可待了。墨潇琴技虽一流，但与临江相比，总是缺了那一二分的意境。

　　凌苍从军多年，如今领了军假在家闲在。长歌听凌苍说了许多上官澈的事。说他已是朝堂中风起云涌的重要人物。

　　如此日子也便缓缓过。长歌经常在梦中见到年少初见时那一角月白的袍子，见到那一抹清风般的笑。只是梦醒之后，那抹笑意就会烟消云散。

　　一日，长歌凛然从梦中醒来！梦里依旧是她的白哥哥，只不过这次白哥哥不是云淡风轻地对着她笑，而是被几十个看不清容貌的人追杀，满身血污，走路跌跌撞撞，脸上伤痕遍布，凄厉骇人。她涔涔冷汗地坐起来，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做这个可怕的梦？白哥哥到底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有危险，这些自己都不知道。想着想着，便兀自委屈起来。
　　是了，那天在温太傅府中见到的那抹暗影！
　　那是落梅！月出的婢！
　　那既然落梅在温家，月出自会也在温家了？
　　温府中，那月华缭绕的白色身影，就着月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唇齿留香，只余一声轻叹。

　　温家角门外，两个侍卫昏昏欲睡。长歌轻轻闪身，伶俐地翻过矮墙。
　　月华缭乱地拢着一个高贵而萧索的身影。那人一袭白衣，手指俯在琴弦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似乎在等人。长歌倚着月桂树望着那人，虽则看不真实容貌如何，但那一袭白衣，足以让长歌呼吸一滞。但自小长在皇家，定力总归还是有的。
　　长歌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知道那人拿下抚琴的手，缓缓起身。
　　柔和的月光顺着那人的黑发流泻而下，美得摄人心魄。
　　长歌睁大了眼。

　　月出启唇而笑，柔柔道：
　　“相思，过来。”

　　如受了蛊惑般，长歌向他走了去。
　　月出了然地望着佳人，笑眸如灿烂星光：
　　“正门我都为你留了，为何还要翻墙？难道你经过正门时，有人把守不成？”
　　长歌茫然，方才只顾向院中赶，确然没注意正门。
　　月出继续道，眉间似有幽怨。
　　“我等了你半月，日日在此抚琴，弦都断了三根，你才来。”
　　长歌缓缓抬头，杏眼流光璀璨：
　　“白哥哥？”

作者有话说

　　月出再不出来，我都对不起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