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魂渡》娜娜奇

9、一吻

　　我坐在宋琦的尸体旁边发呆，有点不知所措。
　　我的确是在梦里杀了宋琦，但按理来说，现实中的她是不该就这么死了的。我知道我可以控制人的梦境，但却不明白为何我也能在梦境里杀人，关于这一点，鸣鸟从未和我提过。
　　现如今我真的很不能理解鸣鸟所做的一切。好像是在帮我，但又好像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好像是帮我安排好了一切，但此间横生的枝节他却从没管过，最重要的是，在我最需要他出现的时刻，他一次也没有来！
　　目前最重要的是怎样处理宋琦的尸体。放在这间屋子里不管是绝对不行的，而她要是一直不出现在单位里，最容易被问及的人就是作为她室友的我了。
　　要不要打电话给余鸣声呢？听宋琦昨晚在梦里说的那些话，好像在这个时空里，他们俩早就认识。但如果我的出现先害他失去恋人，后又害他失去朋友的，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不了。可也不能怪我，这里的何惜也不是我杀的，而宋琦则是个心口不一的变态，这样的人留在他身边也迟早是个祸害，说不定我还拯救了他呢。不过即使这样想，我也不敢打电话给他。
　　关于我的身份，当我冷静下来时，也并没有完全相信余鸣声的话。如果说他的话和鸣鸟和我说的话不一致，那么到底谁真谁假这也很难说。但既然余鸣声的记忆是经过篡改的，那么他现在所回忆起来的事也很可能是被谁事先安排好的。
　　我用宋琦的指纹解锁了她的手机，以她的名义向报社和学校那边请了假，说是家里出了些事情急需回去处理，然后就把手机关掉了。我还是照常上班，因为我平日里也是偏于沉默，很少与人交流，所以也没人问我宋琦去哪了。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沉默寡言带来的好处，不然以我现在有些混乱的头脑，真不能保证对不同的人每次都做出相同的回答。
　　中午的时候我见到了余鸣声，我没想到也在实习的他竟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在这里混日子拖时间的我。
　　“何惜，好久没见到你了。”
　　“那你这次看够了再回去吧。”我笑着说。
　　“感觉你真的和以前变了很多……不要随便对我说这样的话……”
　　真心觉得他麻烦。一个男孩子，怎么能这么扭捏。
　　“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你认识宋琦吗？”
　　他真的是一语惊人。
　　“认识，怎么了？”我固作镇定。
　　“我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没有和你说，在这个时空里，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人生，我有家人，有恋人，也有朋友。而宋琦就是在这里和我一起长大的人……”
　　“嗯哼，你们算是青梅竹马，怎么了？”
　　“我想起在我杀死这个时空里的何惜的那天，她好像也来了我家……我不知道她看没看到什么，她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唉，真的是，他早干嘛去了？麻烦已然是造成了，而且目前还没有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你以前怎么没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埋怨余鸣声。
　　“之前关于她的记忆并没有在我大脑里出现过，以至于她平时遇到我的时候和我打招呼我都置若罔闻，但现在我却想起来了。”
　　看来余鸣声的记忆的确和我存在某种关联，不然不会那样巧，就在昨晚我知道余鸣声和宋琦的关系时，他今天便想起来了这个人。我想或许就是因为余鸣声把她给忘了，她才会如此恨我吧，她一定以为，是我不让余鸣声理她的。我莫名的成为了她的假想敌，而她也为此荒唐的送了命。真是不由得让人感叹再美好的情感都能发展到偏执和毁灭的地步。

　　下班的我回到寝室无力的打开了门。一想到就要和尸体一起过夜了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虽然从本质上来说，我也不是生命体。
　　“你回来了。”
　　天啊，真是惊得我下巴掉到地上，我竟听见了宋琦的声音。
　　“你……醒啦，你睡了好久啊……呵呵。”我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真不知道她这是没死还是死的太冤而前来找我索命的。可就算我再觉得不小心杀了她有点对她不住但我真的是没有多余的命给她。
　　“我不是宋琦。”
　　她走到我面前，虽然还没有开灯，但在月光下，我清楚的看到，这的确是宋琦的脸。
　　“那你是谁？”此时的我提高了警惕。
　　“噗，是我，鸣鸟啦。”
　　“啊？你这是什么情况？”我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当然是在帮你善后，你不知道你自己杀了人？现在我变成这个女人的样子，问题不就解决了。”说完，我看见了真真正正的他。
　　“她的尸体哪去了？”
　　“放心，她被我放到另一个时空里了。”
　　看来也只有他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事情解决，可即使是这样，我的一颗心也始终悬着。
　　“我问你，我怎么可能在梦里杀人呢？”
　　“你连神都能杀，你还和我说这个？”鸣鸟瞥了我一眼。
　　他总是能终结我的话题......
　　“余鸣声和我说了一些事情，包括我的身份，这事你知道吗？”我问他。
　　“嗯，我知道，他和你说你是创造神。”
　　“这些你都知道？”我不禁怀疑鸣鸟是不是在我这里留了额外的耳朵和眼睛。
　　“当然。因为他的记忆是我篡改的。”
　　什么？
　　“为了篡改他的记忆，我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因为他现在的记忆，是我拿两个时空的记忆混合在一起才完成的。而且为了让他自己也能完全相信，我还特地让它们在不同的时段里觉醒。”
　　这时我突然觉得鸣鸟很可怕。神是那么轻易的操控着一个人的生死，命运，记忆，这就是余鸣声所说的，神的游戏吗？
　　“那你之前为何不和我说清楚？”
　　鸣鸟皱了一下眉。看他纠结的样子，我想与其说他不愿和我解释，倒不如说事情已经解释不清楚了。
　　“你知道吗，如果可以，我想让你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你曾和我说过，如若能重来一次，你什么都不要了，只想简单的活着。所以现在你想知道的一切，正是你当初想方设法遗忘的东西。如果是这样，你还想知道吗？”
　　鸣鸟的手擦了一下我的眼角，我没有察觉，我的眼泪已经默默的流了下来。我本以为，我再也哭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明明没有因为任何人和事觉得痛心。但每次当我觉得要接近事实真相时，却又会被打回原地，每次都是......想不到我死前的一些话竟成为阻隔现在的我知道一切的神谕，我真的好不甘心。
　　好久不哭的人，一旦哭起来，眼泪就没办法止住。我并不知道我是不是曾有过长久的生命和绝对的权利，但现在的我却只是一个一无所有，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知道的孤魂野鬼罢了，我没办法相信任何人，我只是在孤军奋战，放眼望去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他们之中却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让我安心的依靠。
　　“你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个人。”鸣鸟抱住了已经接近奔溃的我。
　　我知道，他能听见我心底的声音。“有一件事情，我也从来没和你说过，但唯有这件事，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我没有回答他。我依然无法阻止眼泪夺出眼眶，此刻的我除了哭好像什么都没办法做到。
　　鸣鸟就这样一直抱着哭泣的我，而此时的他距离我是那样的近，近到我可以感受到他温热而又有些急促的呼吸。
　　“我爱你。”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鸣鸟的吻小心翼翼的落在了我青涩又无法回应的嘴唇上。
　　“不哭了？”鸣鸟笑着问我。
　　我的确不再哭了，我不知道鸣鸟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告白和举动都太突如其来了。
　　“不会生我的气吧？”
　　“不过就是亲了一下而已……也没什么。”我表现的很大方，我可不想让他看到我小题大做像个被人轻薄的无知少女的样子。
　　“那我可以再亲一下吗？”
　　他这是有完没完......
　　我现在完全没有了想哭的心情，好像一切的烦恼都从刚刚流出的眼泪中得到了排解。我轻轻的推了鸣鸟一下，示意他可以松开正在抱着我的手了。
　　我看着鸣鸟，目光中不再有纠结：“你到底爱的是从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如果是现在的我，就请告诉我这一切，如果你选择听从以前那个我的话而什么都不告诉我，那你就不要说爱我。”
　　“你的心情恢复的还真是快，可你干嘛和自己较劲呢？”
　　“可你觉得一无所知，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中，对我而言就真的好吗？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哪怕最后会走向毁灭，但因为那是自己的选择，所以早就做好了觉悟，而你和她，凭什么剥夺我这样的权利？”
　　鸣鸟看到我那前所未有的认真模样，心里所坚守的东西似乎也开始动摇了。
　　“那好，我送你回到过去，让你看看我和你之前的故事。”说罢，鸣鸟将他的手放在了我的额头上。在我还没有感受到周围的一切发生变化时，我最先感受到的是鸣鸟的悲伤。我想若不是我执意如此，他应该还是不想让我知道这一切。但此刻，已经够了，而我也有了觉悟，无论是多么凶狠的回忆，我都想自己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