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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凝华宫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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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华宫的路上,燕长君的心思有些不爽,倒不是丑媳妇怕见公婆的别扭,而是想着陈贵妃心中的好媳妇不是自己,敬茶的时候又称病不出。看起来是她没脸,但也可以视作是她对自己不满的发作。何况又有丞相嫡女——她心中的“好儿媳”在侧,看来去见陈贵妃应该不会太愉快。
“请母妃安,母妃万福。”即使知道会受刁难,面子上该做的事还是得做。陈贵妃高坐青鸾椅,面色红润,一点不像有病的样子。贵妃身边依偎着一位小姐,面若满月,肤如凝脂,容彩光华,一派清贵气象。单以容貌论,确在自己之上。
贵妃大概是光顾着跟柳小姐说体己话,忘了地上还有个大活人,每当旁边宫女想提醒时,贵妃便似听了开心的事一般笑几声。柳小姐大概也不好意思插嘴别人的家事,所以只跟着贵妃说笑。
燕长君哪里肯吃亏,左手暗自屈指弹出一道指风。贵妃娘娘正笑着呢,突然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蒙,身子摇摇欲倒。
“母妃!”燕长君急忙奔到贵妃面前,一面不着痕迹地挤开柳姑娘,一面使劲晃着贵妃的身子。“母妃你怎么了?”燕长君大喊,冲着宫女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御医!”
宫女们早就涌上来围着贵妃,叫魂似的喊着贵妃娘娘,听了燕长君的话,忙去叫御医,有的去禀告皇帝,有的扇风,有的倒茶。虽然忙做一团,却丝毫不乱,果真是宫里伺候惯了。
“母妃本就有恙在身,柳姑娘想让母妃高兴些也该顾念着母妃的身子。”燕长君朝丞相嫡女说道。
柳蕴华在贵妃昏倒时本想大展身手,让众人看到自己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的气派。却不料她这念头还没想完燕长君就冲了过来,正吃惊呢,燕长君就喝醒了慌忙献殷勤的宫女,如今更是把贵妃昏倒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面色自是不大好看。待要说些什么,贵妃娘娘已然悠悠醒来。
“好孩子,辛苦你了。”贵妃冲着柳姑娘笑道。
燕长君嘴角一抽,没见在你身边掐你人中是我吗?对着丞相的姑娘说这话是得有多眼瞎?燕长君便收回手,眼见贵妃娘娘又要晕倒,忙使劲晃着:“母妃不要睡,御医马上就来了!”
陈贵妃正要呵斥说别摇了,宫女已引着御医进了殿。
皇家御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燕长君却并不担心御医能诊出来。她不过是暗用内劲令贵妃气血激荡而晕倒,又借着掐人中的时候化去贵妃被内力冲击的痕迹。
御医隔了帘子在贵妃娘娘伸出的腕上覆了鲛筱纱,才开始搭脉。
大抵大夫们都愿意把小病说的重些,最后被治好了也能多得些谢诊(至于重病嘛,那也说的更严重点,治好了就是妙手回春,名声就传扬出去了,治不好也不会有损声名)。所以即便脉相上并没看出陈贵妃有什么不妥,御医还是故意往大了说些:“病虽小,可发作起来也有要人命的。”御医沉吟思索时,贵妃娘娘又晕了过去。
安王妃忙道:“这可怎么办?御医你一定要治好母妃!”
御医很是气定神闲:“无妨,有套针法正对此症,施针后娘娘也就无碍了。只是……”
“医女还没来么?”燕长君知道御医的顾忌,施针时难免要褪去衣衫,贵妃娘娘的千金贵体岂能让小小御医冒犯了。前朝不乏因不便让御医诊治而薨逝的娘娘,所以本朝特设女医馆,专为那些不便让男子看诊的宫妃诊病。只是当今女子学医者本就不多,而学有所成能单独开方问诊的更如凤毛麟角。所以宫里的娘娘们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首先想的还是御医。
一宫女忙回话:“佩纹去慧医馆叫了,想是路上耽搁了。”
另一宫女忙道:“慧医馆离凝华宫有些远,是有些费时。”
先时那位宫女道:“慧医馆再远也该回来了。”
啧啧,同一个宫里的丫鬟都要拉帮结派斗来斗去的,真是吃饱了没事干,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耍小心思?想来陈贵妃要压住这班面和心不和的家伙也不知要费多少心思。再往深了想,皇后要压住满皇宫的人就更不知有多累了,比皇后更甚的皇帝的日子有多难过也就可想而知。
燕长君早被师傅练出了一心多用的本事,心里幸灾乐祸跟看热闹似的,外面却板着脸训人:“贵妃娘娘病着,你们还在这里扯皮!掌事嬷嬷平日里怎么教导你们的?”
徐嬷嬷上前道:“医女已到了宫外,在门前侯着。”
燕长君道:“快让她进来。”
“是。”徐嬷嬷道,转身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把刚才两个宫女拉了出去。
燕长君暗道果真人老成精,这行事做派甩那没几年道行的小宫女几条街去。
安王妃亲为贵妃娘娘宽的衣,然后就知道了陈贵妃受宠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医女按着御医所说,在贵妃娘娘后背一一下针。看着被扎成刺猬的贵妃娘娘,燕长君很好心地默默在心中止了笑。
施过针,贵妃娘娘悠悠醒来,只觉满身麻疼,犹如被蚊虫叮咬一般。正要呻吟几声,就听御医说:“按这方子为娘娘煎药,要等凉了才服用,否则效用便不够了。”她那“便宜儿媳”居然还在她宫中发号施令:“娘娘抱恙,你们要格外仔细,记得每日伺候娘娘服药前准备好蜜饯。”
御医又说:“从脉相上看,贵妃娘娘当时应该昏迷不醒,微臣来时贵妃娘娘却有些清醒,可是王妃为贵妃娘娘掐的人中?”
安王妃问:“正是呢,御医,可有什么不妥?”
御医笑笑:“贵妃娘娘这病最怕昏迷时间过长,王妃及时唤醒贵妃娘娘,这才赢得了诊病的良机。”
这话无疑让贵妃娘娘心里不大好受:居然被自己看不上的人救了!
柳蕴华颇觉不适,当时那么好的机会,竟让燕长君抢了先,不过好在后来也做了点事,应当不会被皇帝迁怒吧。
“御医,贵妃怎么样了?”皇帝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满宫的人忽喇喇跪了一地。
御医跪奏:“回陛下,贵妃娘娘禀素体弱,最忌大悲大喜,适才是心绪激动,以致气血翻涌才引致昏厥,多亏安王妃及时施救,才无大碍。医女已为娘娘施针,微臣也为娘娘开了几副安神汤,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皇帝便问:“怎么能让贵妃激动,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刚才殿中发生了什么事?”
一众宫女磕个不停,连说奴婢不知求陛下恕罪,还是陈贵妃的近身嬷嬷徐嬷嬷说道:“刚才安王妃来给贵妃娘娘请安。
分明是一句寻常话,但此刻却最易让人误会成是自己让陈贵妃晕倒的。
安王果然怒视燕长君:“看你做的好事!”诚如人有亡斧者那般,安王因对婚事的成见而迁怒自己,凡有不好的事先就疑到自己身上。
本打算两不相干的,却架不住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燕长君撇撇嘴:“嬷嬷想来是年纪老迈记不全事了,本王妃进来时母妃正跟柳姑娘说话,满殿的人都看着呢!”这老婆子跟自己无冤无仇,若无人指使怎敢构陷自己?
柳蕴华本远远的跪着,一听燕长君的话便知不妙。果听皇帝问道:“贵妃不是病了么,怎么还找人进宫说话?”有些事不点明不代表不知道,她不满意自己给皇儿找的妻子,发些小脾气可以,可不能闹得脸上都不好看。
柳蕴华忙道:“贵妃娘娘与臣女母亲交好,臣女向蒙娘娘照拂之恩,听说娘娘病了,便前来探望。赶上贵妃娘娘有了兴头,拉着臣女说了些话。后来安王妃来请安,想是贵妃娘娘太过高兴才引动病症的。”
不愧是丞相府出来的,手段确实高明。这话连消带打,先把她自己摘了出来,贵妃要拉着她说话,她怎能违抗娘娘的意思?而后又推说贵妃因见了儿媳高兴所致。隐隐指向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但不细心是听不出来的,又给贵妃留了面子,确实比那老嬷嬷会做事。
“御医诊治母妃时,柳姑娘也是出了力的。”徐嬷嬷道,医女施针时全靠柳蕴华来来回回传达御医的话。
燕长君嗤笑:“嬷嬷这会儿倒是全记起来了。”
“明知贵妃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你们不精心伺候着,由她强撑精神跟人说话而不加劝阻,凝华宫上下罚俸半年以示惩戒!”皇帝道,“徐嬷嬷在宫中伺候了大半辈子,如今年纪老迈,伺候贵妃恐力有不逮,恩赐回乡养老。”
燕长君心道:分明是敲打贵妃闹得有点大,但对外说出去可是冠冕堂皇,不明就里的人只会说陛下深情,太宠爱贵妃。想来也是,皇宫中的水不说世上最深也差不多了,从这般浑浊的深水中取得胜利的皇帝什么没见过?怕是看一眼就知道某些人心里憋着的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