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非燕》是渔非鱼

4、第 4 章 本想着为难

　　本想着为难下燕长君，好好摆摆婆母架子的陈贵妃出师不利，不但自己莫名晕倒惊动了皇帝，还损兵折将。徐嬷嬷是陈贵妃从家里带进宫的贴身嬷嬷，向来倚重，真让她出宫，等于断了自己的臂膀。陈贵妃暗道流年不利，却不愿折了徐嬷嬷，便恳求道:“徐嬷嬷伺候了臣妾那么多年，很该享享清福。只是徐嬷嬷宫外再无亲人，回乡只怕没了着落，莫若在臣妾宫中安养，也全了我们主仆的情分。”

　　皇帝道:“这样也好，你如今身子不爽利，好好静养着。我吩咐她们不许打扰你。”陈贵妃银牙暗咬:自己不愿见人跟不被允许见人是两回事，面上还得感恩戴德地谢陛下体恤。
　　皇帝又好言安慰一番，因着燕长君柳蕴华在救治贵妃一事上有功，嘉奖几句赐了些首饰，而后便让人散了。安王倒也看出几分，不好说母妃的是非，只叮嘱宫人好生照料，又命人送柳蕴华出宫。

　　陈贵妃因要起身恭送皇帝，被皇帝劝住，命她躺着好生修养。

　　“娘娘，用药吧！”徐嬷嬷捧着药碗劝道。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陈贵妃摇头。

　　“老奴实在不解，今日陛下这么做的用意。”徐嬷嬷忍不住心中疑惑。

　　陈贵妃道:“陛下这是怨我不给他面子呢！只是他又何尝想过我们母子？”

　　徐嬷嬷见贵妃的话不妥，忙让清芬去寝殿外守着。

　　陈贵妃苦笑:“嬷嬷你是知道的，陛下这般待我们母子，不知招了多少人的眼。好在我素日装蠢，没让她们起害人的心。可远儿年轻气盛的，又不在我身边教养，如今更娶了理国公嫡女，要是被旁人撺掇着生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可是灭顶之祸啊！”

　　徐嬷嬷道:“老奴倒看不清这其中的门道。”

　　“你呀，”贵妃道，“此刻没有外人，又何必装傻？理国公位高权重，更是手握兵权，在军中威望甚高。远儿娶了他家姑娘，那起目光短浅的小人不定怎么想呢，怕是以为皇帝要立嗣。他们也不想想，理国公远在西南，在朝上能使多大力？纵然是军中势力，也是山高皇帝远的，若真是有变，远水怎解近渴？”

　　“娘娘故意冷落王妃，是想让众人觉得理国公嫡女嫁进安王府并不会享福，理国公就未必支持安王了。”徐嬷嬷小心忖度道。

　　陈贵妃叹道“可惜我这番苦心，远儿竟不明白。为娘的挑挑儿媳的刺不会让人说什么，可他在皇上面前公然显露对王妃的不满，岂不让人觉得他对皇上不满？”

　　徐嬷嬷道:“虽然张嬷嬷捎信说是见了红，可我看王妃还是个姑娘，王爷王妃还未圆房呢。”

　　陈贵妃道:“这个无妨，日子长着呢，况且皇上又不知道女儿家的事情。远儿能想到这一层倒教我吃惊。”贵妃显然并不知道这事是燕长君自己做的。

　　贵妃又道:“今日之事有些蹊跷，本宫好端端的就晕倒了，来的御医又不是素日常来诊脉的孙御医，等会你悄悄请他来一趟。”

　　“是。”徐嬷嬷应道，“今日来的御医是安王妃身边的丫鬟请的。”将燕长君在娘娘晕倒后如何行事一一告诉了贵妃。

　　“本宫倒是小瞧了她，远儿若能与她琴瑟和谐，有理国公保驾护航，再大的风浪都不怕了。”贵妃道。

　　理国公虽手握二十万精兵，但与朝廷相比却是远远不如。况且理国公素来忠心耿耿，虽让人忌惮，却不会令皇帝起弹压之心，将来无论谁登大位，都得仰仗理国公震慑西南蛮夷。

　　徐嬷嬷道:“如何打消旁人的疑虑，娘娘还得好好谋划。”

　　贵妃道:“别人的心思那里是我们能掌控的？只盼远儿能明些事理，别叫人利用了。”

　　沉香盘龙辇车出了宫门，周围再无旁人，燕长君乜眼看着明远:“事情未明就先给人定罪，王爷若去大理寺任职，保管冤气冲天！”

　　明远知道她在讥讽自己刚才不问青红皂白便断定是她气倒了母妃，心下讪讪，却拉不下面子，只说:“你运气不好。”燕长君冷笑几声，不再言语。

　　因着严太师乍然求见及陈贵妃“抱恙”，明远和燕长君在宫中大半日竟没顾得上吃饭，此刻已是饥肠辘辘，回到王府，先就传饭用膳。

　　膳毕，明远让燕长君去抱朴厅，自己去了书房。

　　燕长君来至抱朴厅，早有管家及各处管事、掌钥等人黑压压的在厅外候着了。众人见过王妃，大管家让他们自报家门并说明司职，单是这项就费了不少功夫。燕长君听得直犯瞌睡，压根一个人也没记住。大管家林盛又指着桌上的几摞册子和箱子:“这是王府各处田庄、铺子的地契，这是各处地租及铺子的账目，这是府库单子，这是王府下人的名册籍契，这是对钥、对牌……”

　　燕长君打断林盛的喋喋不休:“以前是谁掌管王府内事？”

　　林盛弯腰回道:“老奴管一些小事，大事由王爷决断。”

　　燕长君说:“就这么着。”

　　林盛一愣:“啊？”

　　“萧规曹随，懂不懂？”燕长君一副没事多读点书的样子，“你们以前怎么做事，现在还怎么做。就跟我没来之前一样！”

　　“这……”林盛磕巴道，“这不合规矩，王妃不执掌中馈，王府要乱套！”

　　“笑话！”燕长君冷笑，“我没嫁过来的时候，王府的中馈就没人管着了？难不成我没来之前，王府乱的连饭也吃不着了？你们不照样过得有滋有味的！你既然说规矩，那我问你，主子有命你们听不听？”

　　林盛等人忙道:“王妃的话我们自然是要听的。”

　　“那我就命你们按着旧例行事，就当这王府没有王妃！”燕长君索性开始威胁，“若你们不听话，本王妃只好换一批听话的下人。”众管事的唯唯诺诺的应了。

　　“还有一事，”燕长君说，“我不管你们以前如何闹腾，别让我看见。若你们以为我不想多事就偷懒耍滑，让我知道了……”足下轻轻一点，坚若磐石的青阳方砖碎成数十块，燕长君冷哼道:“谁要是觉得自己的身子硬的过这青石砖，尽管偷懒怠慢本王妃！若有多舌的，将本王妃的事往外传的，哼哼……”

　　众人看着碎裂的砖块，吓得直哆嗦，连道不敢。

　　“王妃不愿接掌王府中馈？”明远问，赖升回道:“是！”明远倒有些猜不透燕长君在玩什么把戏，她不知道不能执掌王府中馈会让都中贵女笑话吗？给她机会还不把握住，打的什么主意？想起早上跟自己动手的事，昨夜自己睡在地上，想来也是她的功劳。

　　明远嘀咕了一句:“真是个不安分的！”声音极低，赖升只看到王爷嘴唇动了动，没听清嘀咕了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底下的勾当，你们真就那么好打发？她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明知这事不妥，你们就没劝过？”明远问。

　　赖升苦笑:“王妃……以武力相胁，小的们不得不答应下来。”

　　“哦？”明远奇道，“如何威胁你们的？”

　　赖升如实答了，明远自付虽也能踏裂方砖，但远不及燕长君那般轻松。理国公的武功路数明远见识过，与燕长君绝非一路，也不知她到底师从何人。若能找到这人为自己所用，岂不就？

　　到底是被皇帝宠的有些自傲，以为什么事都能手到擒来。

　　明远又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赖升道:“王妃困了，在锦欣苑休憩。”

　　明远吩咐:“既然王妃不耐俗事，以后有什么事去清心阁问。”

　　赖升为难道:“王爷？这……不大妥当吧？

　　“糊涂东西！”明远笑骂，“清风阁里有别的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赖升当即领悟:“是！”

　　“姑娘，”莲心端茶进来，“听说王爷把王府的中馈交给了清风阁的那位。”

　　白芷道:“如今该叫王妃，还姑娘呢？”

　　莲心道:“叫了那么多年的姑娘，一时间口误，没改过来。王妃倒是想想办法。”

　　“茶倒好，可惜这水不大好。”燕长君呷了一口，“我想这些做什么？”

　　“姑娘！”莲心一急又叫了回来，“清心阁那位是漳州都统孝敬的，虽没过了明路，可真让她管起王府的内事，姑娘不得让人笑话？那起捧高踩低的王八羔子们指不定得怎么慢待咱们呢！”

　　白芷敲敲她脑门:“你赶紧改过来，仔细人听了笑话。清心阁那位既没过了明路，真让她掌管王府中馈，传出去只怕那些御使文官都要戳着王爷的脊梁骂！你呀，别听风就是雨的，教人当了枪使都不知道。”

　　“你倒是乖觉，这么会儿功夫就打听出这么多事来，一点不比宫里训练出来的细作差！”

　　点拨几句，燕长君不耐说这些，便问:“莲心，王府里可有大点的院子？”

　　真当他安王是个多厉害人物，天下女子都哭着喊着要嫁进来似得。自己还一肚子的火没发呢，他倒好，不敢跟他的皇帝老爹干仗，反而接二连三的找茬，真当自己是泥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