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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半夜,张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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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张云岚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又像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旁边炕上,延亥睡得正香,偶尔还吧唧一下嘴。
张云岚躺着没动,就那么盯着黑暗。
刚才那一下,又来了。
不是错觉。
他慢慢坐起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穿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是木框糊纸的老式窗,他从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把一切都染成灰白色。院门关着,墙角的柴火堆得整整齐齐,水缸边上的瓢还挂着。
没什么异常。
他又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继续睡——
后山那边,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萤火虫飞过的光,又像月亮被云遮住又露出来的瞬间。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根本注意不到。
张云岚眯起眼睛。
然后他推开门,出去了。
院子里比屋里凉。他站在院中间,往山那边看。山黑黢黢的,树影叠着树影,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股感觉越来越强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山里,也在往他这边看。
张云岚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脚往院门走。
“师兄?”
身后传来延亥迷迷糊糊的声音。张云岚脚步顿了顿,回头看见延亥披着衣服站在门口,揉着眼睛。
“你干嘛去?”
“撒尿。”张云岚面不改色。
延亥“哦”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张云岚等他关了门,继续往外走。院门是木头做的,门闩有点紧,他费了点劲才拉开,闪身出去。
村道比院子里更暗,两边的房子都是黑的,偶尔有狗叫两声,又安静下来。张云岚顺着白天记下的方向,往后山走。
越靠近山,那股感觉越强。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就在前面”的直觉,像闭着眼睛也知道面前站着人。
他走到山脚下,停下来。
面前是一条上山的小路,白天村民砍柴走的。这会儿月光照不进去,路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张云岚站在路口,没动。
他在等。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山里突然有了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走。
一下,两下,三下。
张云岚听着那个节奏,忽然开口:“别装了,出来吧。”
脚步声停了。
山里一片死寂。
张云岚等了半天,没动静。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把我引过来,又躲着,什么意思?”
还是没动静。
张云岚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能看见我?”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树叶。但张云岚听清了。
他回过头。
山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月光照不到那里,看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小,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云岚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几秒,问:“你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人影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看得见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云岚皱了皱眉:“你到底想干嘛?”
人影往前挪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张云岚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了——变重了,变稠了,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过来。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脚没动。
“你看得见我。”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五十年了,你是第一个。”
张云岚脑子转得飞快。
五十年?第一个?
他想起昨天看的那个帖子,民国那会儿的老道士,邪祟,烧符。
不会这么巧吧?
“你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是那个什么?”
人影没回答,又往前挪了一步。
这下离得近了一点,张云岚隐约看出点轮廓——不高,瘦,像个老人。但又不太像人,因为月光照在他身上,没有影子。
张云岚心里咯噔一下。
但脸上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表情:“老人家,大半夜的,您有事说事,别往前走了。我胆子小。”
人影停住了。
那个声音里多了一点奇怪的情绪,像是笑,又不像:“你不怕我?”
“怕。”张云岚说,“但怕也没用啊,您都找上门了。”
人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张云岚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是道士。”
张云岚愣了一下:“对。”
“真正的道士。”
张云岚没说话。
人影又往前挪了一步,这次离得更近了,近到张云岚能看清他的脸——
是一张很老的脸,皱纹堆叠,眼睛浑浊。但那张脸有点奇怪,像是……像是在水里泡过很久的那种白。
“我等你很久了。”老人说,“五十年,终于等到了。”
张云岚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等他?为什么等他?这人是谁?不,这东西是什么?
他张嘴想问,但话还没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是延亥的声音。
张云岚猛地回头,看见延亥站在村口的方向,指着这边,脸白得像纸。
张云岚再转回头——
山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月光照在地上,树影摇晃。刚才那个人影,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只有风里飘着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明天晚上,我再来。”
张云岚站在原地,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山路看了很久。
延亥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都是抖的:“师、师兄!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张云岚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有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师兄?”延亥快哭了,“你别吓我啊……”
张云岚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欠揍笑容:
“没事,跟一个老人家聊天。”
延亥:“……”
老人家?
大半夜的,在山脚下,跟一个他什么都看不见的“老人家”?
“师兄,”延亥的声音都在抖,“咱们回去吧,明天……明天就回山上去……”
张云岚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回去睡觉。”
两人往回走。延亥一路拽着他的袖子,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张云岚倒是不紧不慢,跟散步似的。
只是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往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下,山还是那座山,黑黢黢的,安安静静。
但他知道,山里有东西在看他。
明天晚上,还会再来。
他推门进去,把门闩插上。
炕上,延亥缩在被子里,整个人抖成一团。张云岚躺下来,盯着房梁。
五十年。
第一个。
真正的道士。
这几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沉。村子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张云岚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