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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张云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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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岚弯着腰找了半天，最后在床底下把袜子掏出来。
一只灰的，一只青的，凑成一对。
他套上袜子，穿好鞋，站起来跺了跺脚。窗外的云雾已经散了，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亮边。
延亥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师兄！你好了没！”
“来了来了。”
张云岚最后扫了一眼屋子——包袱背了，鞋穿了，手机揣兜里。没什么落下的。
他推门出去。
延亥站在院子里，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脸都憋红了：“你怎么这么慢！师傅说太阳落山前要到王家村！”
“太阳才刚出来。”张云岚指了指天，“急什么。”
“你——”
延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跟师兄较这个劲，他早该习惯了。
两人出了院子，顺着山路往下走。张云岚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延亥被他带得也回头，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什么？”
“没什么。”张云岚收回目光，“就是觉得，可能要好几天才回来。”
延亥愣了一下，没接话。
山路比想象中长。平时在观里待着不觉得，真走起来才知道，这座山挺高的。延亥走了一个小时就开始喘，又走了半个小时就开始问“还有多远”。张云岚倒是不喘，但速度也没快多少——他那个走法，说是散步都嫌慢。
“师兄，你能不能走快点？”
“能。”
然后他继续这么走。
延亥认命了。
快到山脚的时候，路平坦起来，两边的树也少了，能看见远处的农田和炊烟。延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欢呼一声：“有信号了！”
张云岚也掏出来看了一眼。几条消息弹出来，都是流量提醒。他顺手点进短视频App，刷了两条，又关上了。
“走吧。”他把手机揣回去，“先找村长。”
王家村比想象中热闹。村口的大槐树下聚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张云岚远远看见，脚步顿了顿。
延亥凑过来：“师兄，那边干嘛呢？”
“不知道。去看看。”
走近了才听清，是村民在吵架。一个中年妇女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就是你们家狗！我亲眼看见的！”
对面是个老头，气得脸通红：“放屁！我家狗拴了一晚上，它能飞过去？”
“那我家鸡谁偷的？”
“我哪知道！反正不是我家的狗！”
旁边一群人劝架，越劝越乱。村长站在中间，被吵得脑仁疼，挥着手喊“行了行了”，没人听他的。
张云岚和延亥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延亥小声说：“师兄，咱们等会儿再过去？”
张云岚没说话，盯着人群看。
不是因为吵架。
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又感觉到了——那种说不清的不对劲。像有什么东西从人群里扫过去，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他皱起眉，仔细感受。
没了。
就那一下。
“师兄？”延亥推他，“你发什么呆？”
张云岚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走吧，找村长。”
他们挤进人群。延亥嘴甜，三两句问出来，丢鸡的是那个中年妇女，昨天晚上丢的，一共三只。她怀疑是对门老头的狗咬的，老头不认。
张云岚听完，转头问村长：“这几天丢了几家？”
村长被问愣了：“你……哦！山上道观的吧？借宿那个？”
“对。”
村长抹了把汗：“丢了三家了。老陈家的羊，刘婶家的鸡，还有村东头王家的两只兔子。”
“都是晚上丢的？”
“对，都是晚上。白天没事。”
张云岚点点头，没再问。
村民们吵了半天，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中年妇女气哼哼地走了，老头也走了，剩下的人三三两两散了。村长领着张云岚他们往村里走，边走边叹气：
“这几天闹的，人心惶惶的。有人说看见后山有黑影，有人说听见怪叫，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种事。”
延亥好奇：“什么怪叫？”
“说不上来。有人说是狼，可咱们这儿多少年没见狼了。”村长摇摇头，“要真是狼倒好了，组织人打就是了。就怕……”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延亥脸色变了变，偷偷看张云岚。
张云岚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跟没听见似的。
村长给他们安排了一户空院子，说是儿子在镇上打工，平时没人住。院子不大，两间房，够住。张云岚把包袱放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院子朝北，后面就是那座山。
他盯着山看了一会儿。
山不高，长满了树，这会儿太阳照着，绿油油的，看着挺正常。
但就是有哪儿不对。
他说不上来。
“师兄。”延亥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他们说的那个……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
“就是……脏东西啊。”
张云岚看了他一眼：“你信这个？”
延亥被问住了。他从小在道观长大，经文念了无数，法事也做过，但那些都是“工作”。真要问他信不信世上有脏东西，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延亥挠挠头，“我不知道。师兄你信吗？”
张云岚没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那座山。
“管他信不信。”他转身往屋里走，“晚上早点睡，别乱跑。”
延亥跟在后面：“那你呢？”
“我也早点睡。”
“……”
延亥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但没敢再问。
太阳慢慢往西沉，村子安静下来。偶尔有狗叫声传来，又很快消失。炊烟升起来，又散了。
张云岚躺在炕上，盯着房梁。
他没睡。
他在等。
等天黑，等人都睡了，等那个让他不对劲的东西自己出来。
或者不出来。
都行。
反正他就是想看看。
窗外，天彻底黑了。
后山的树影在风里晃了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