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 chap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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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然结束了飘无定所的生活。
带着小女孩吴婉。
他把一张地图横摆在地上，圈出几个风景怡人的地方，然后告诉吴婉：“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吴婉看着那张糙制的地图，抿着嘴唇：“就在这里……”
“我只想待在爹爹娘亲身边。”
“……好。”
吴婉在酒肆后面的青山桃林上立了一块碑。
“这片桃树是爹爹在我小时候栽的。”
“那就在这儿吧。”
卫然在旁边建了两间竹屋，一间他的，一间她的。
…
吴婉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没有任何修行的天赋。
“我是不是很没用？”小小的女孩站在他面前，眼角通红。
“不是的。”
——你要知道，力量从来不是所有，凡人比一定就比修者弱。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于是只好轻轻拥抱她。
女孩在他怀里抽搐，卫然以为她会哭，但她始终没有。
“我想替爹爹娘亲报仇。”
卫然摸了摸她的头：“我会帮你报仇。”
——你要知道，魔族从来不是我的目标，我的使命是斩尽该斩之辈，救该救之人。
对有情道的人而言，有怨气的地方就是天命指引所在。
那一段时间，卫然轰了不知多少个个马贼窝，但是仍然没有找到劫走玉佩的人。
与此同时，他在这些马贼窝里找到了修者，有炼气，筑基......还有一个伪金丹。
——你看，有些人即使拥有了力量，也无法改变他们丑陋的灵魂。
陆离的灵种毋庸置疑强大，有情道也是天道厚爱的对象。但是一天下午卫然捂着受伤的腹部回来时被吴婉看见了。
“已经够了，爹爹会很高兴的，”吴婉告诉他，“坏人比大妖还要可怕，所以——你可不可以等变得很强大很强大了再去？”
卫然抿着嘴唇，与只有半个他身高的小姑娘对视，吴婉眼神坚定而不容反驳。
很久以后他服输了：“好。”
…
小孩子不可以不学习。
于是卫然问她：“你有想学什么吗？”
琴棋书画，卫然样样都会；即使不会，卫然也可以学着教她。
吴婉眼神迷离：“……我什么都不想。”
我还能做什么呢？她想。
卫然叹了一口气，然后寻来俗界的教书典籍：“其他可以不学，书却是不能不看。”
吴婉答应了，可以也不怎么学好，一篇古赋磕磕绊绊需要三天才能记好。
“我学不好了。”吴婉有些沮丧地告诉他。
卫然知是她还没放下心来，只得劝道：“慢慢来吧。”
——我的时间很多，可以一直陪你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卫然不是一个好老师，也不是一位好家长，他从来都不知道吴婉在想什么。
在吴婉十六岁那年，卫然此时修为已至筑基巅峰，只差一步就能到达金丹。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有一次授课后吴婉突然问他。
卫然回答：“没有。”
是真的没有，吴婉很少讲话，总是坐在文案前，读诗写赋。卫然不甚爱吃饭，但是请了个小厮每天送餐上山，于是吴婉安静吃完饭，安静生活。
她从来不打扰他。
…
卫然不太知道一个正常的孩子该拥有什么样的童年，于是他问：“想出去玩吗？”
或者“有想要什么礼物吗？”
——也许，我也可以给你买兔子糖人。
吴婉摇头，然后问他：“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卫然不解。
等到吴婉十八岁，卫然偶然听送饭的小厮提了一嘴，他才想起她的婚事。
“你有喜欢的人吗？”
吴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
真是愁人，卫然想。
吴婉叫卫然“哥哥”，从六岁一直叫到二十五岁。
后来她不叫了。
一个稚童，慢慢长成窈窕淑女，然后又慢慢垂暮。
时光荏苒，卫然仍是最好的少年时，她却老了。
那十九枚灵玉的主人一个接一个去了。
吴婉坐在竹椅上，卫然将一碗药汤端来。
“我不想喝了。”吴婉说。
卫然沉默片刻，将药摆在床头：“好。”
“我读诗给你听吧。”卫然从旁边的书架上取出一本书。
雨过一蝉噪，飘萧松桂秋。
青苔满阶砌，白鸟故迟留。
暮霭生深树，斜阳下小楼。
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
“……这首诗不好。”卫然合上诗集。
“我喜欢。”吴婉平静地说。
“这部诗集是我整理的。”
卫然收起了诗集：“我会保存好的。”
“我是快死了吗？”
卫然坐在一旁，感受吴婉身上的生命气息，然后淡淡道了一声“嗯”。
吴婉笑了。
“哥……”
“谢谢你。”
床上躺着的人头发早已花白，满脸沟壑纵横。
她似乎大半生的眼神都是黯然无光，唯有死前焕发着光。
卫然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她微笑地看着他。
“我的哥哥……”
请不要为我幻想悲惨的将来，那就是对我最好的祝福。
卫然吹灭了油灯：“晚安。”
……
在这座矮小的山头，桃花开了又谢，竹芽不知长了几茬。
一年又一年，卫然将吴婉的生辰刻在石碑上时，才发觉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六十余年。
“你会难过吗？”系统趴在他的肩头，看着被火焚烧过的纸屑在天空飞舞，他的头发也在风中飘动。
卫然不知道，他愣愣地看着两块并排的石碑，想了一会儿：“......不难过。”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系统又问他。
卫然选了一棵茁壮的竹苗，然后栽在吴婉的墓边，又捧来了一抔新土。
——不知道。
但是......
他驴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我要金丹了。”
语毕，有微风拂过，有雨落下，方圆十里的灵气暴动着，随后疯狂涌来。
仙家有言，金丹乃是脱离凡间苦海的门槛。
只是——卫然却觉得这是拉他下苦海的又一只手。
…
相由心生，灵由性生。
卫然的灵气内敛而平和。
“觉得怎么样？有没有焕然一新的感觉呀，”系统憋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刷一下存在感，努力活跃气氛，“这可是超脱凡人的力量呀。”
“嗯，是焕然一新的感觉。”卫然回答它，灵觉所在，尽是怨气，那些被不幸戕害的，那些死于疾难的......都像快饿死的狗见了骨头一样疯狂涌来。
“蛮不错的力量。”他又补充。
——一点希望的力量都没有......人间就那么可悲吗？
系统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仍然傻呵呵地发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卫然有时候会想……这么愚蠢的系统，是怎么会被造出来的。
看着肩上的光影怡然自得，他也息了想问出口的心思。
卫然从储物戒取出一个从马贼窝里找来不入流的阵法，然后拿着笔，点了些朱砂在上面进行修改。
没有阵纸，只好废物利用。
“你什么时候学的阵法？”系统看得大惊失色，在这家伙身边待了这么久，没混个眼熟就算了，居然还特么不知道人家的底细。
“在七宝塔的图书阁。”
“很简单，只要控制好灵力输出的平衡，”卫然一边画一边解释，“想象一个阵法是由一个个要素构成的——”
“算了，我不想听。”系统打断了卫然，可怜它一个小系统，整天活在数据里就算了，才不想出来还听他逼嘞。
闻言，卫然嘴角微微弯起，也不再多加解释。
半盏灯的时间，一个低级阵法就改好了，卫然掐了诀把它覆盖在小屋周围。
“你还真要待在这里呀，世界这么精彩，真的不考虑出去看看？”
系统快崩溃了，这都待了六十几年还不够，“都金丹了，要不到唐嫣然面前炫耀一下？或者我们去七宝塔崖底把那个老头斩了？”
卫然没理它，他把自己的灵力慢慢扩散了出去——
山开始拔高，溪涧延长，树开始生长，花慢慢绽放，百兽竞相赶来。
系统真的是服了，一方面佩服他早已悟道，一方面又恨不得把这个宿主脑袋扒开：“你怎么又把魂魄分出来了！”
“我要在这里定居了。”卫然轻笑。
——我不想离开了。
他站在在竹屋前沉凝片刻，深觉缺了些什么。
然后一棵树应声倒下，冰化为利斧，砍出一块长有两米，宽有半米的木板。
卫然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心神一念，悬板慢悠悠升起，挂在屋前。
“以后叫我韶清居士。”
这里就是韶清居。
......你骗人。
系统此刻感觉自己的共情能力设定太高了，以至于总是哽咽的说不出话，它看着卫然望着悬板发呆，心里有些苦涩。
明明就很难过嘛......
……………
吴婉，字德好。
年且六岁，家有贼至，屠其父母，后有长兄养之。德好性愚，长兄性慧，幸其勤，长兄不忍弃。待德好岁至闺中，其兄欲嫁之，德好不愿，宁乃劳烦长兄，原以身报之。
长兄甚忙，爱研读诗文，德好亦爱之。
长兄不甚爱出行，交之友人，德好亦不爱之。
德好，小名婉婉，念其甚柔，不忍兄长唤之。
我是不能爱你的
我的生命如蜉蝣
耽搁你一些时间
便可以了然离去
而这些
你永远都不需要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4 chap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