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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chapter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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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嫣然的下山之行因为婚约的取消而延迟了,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有机会遇到那个命定之人。
不过是短短两日,卫然在七宝宗的地位急剧下降。
以前他不仅是那个清风长老最宠爱的小十三,更是清风长老钦定的女婿。
红绸加身,虽然陆离性格木讷,不会因此讨得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是旁人却不至于落了他的脸色。
如今的卫然已然不能人道,唐嫣然又是个惯会煽风点火的主儿,耽搁了唐大小姐的下山修行,自然是能怎么往黑处贬低就不怎么把他往黑处贬。
左右不过是一个被落了口舌、不再被宠爱的亲传弟子,连清风长老都放任他自生自灭,大家自然都愿意往天才身上的痛处踩两脚。
“说你这是何必呢,没见过像你这样倔的宿主。”系统变成光影,在卫然的洞府里随处乱转。
卫然不理它,只是盘膝坐在蒲团上。陆离修炼的功法粗杂,除了清风长老传授的双修功法外,只有眼前这本世间广为流传的明功十二式。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陆离能够凭借这种功法在十八岁修行到筑基,实乃天才也。
“这么费劲做什么,”系统看着他有些不解,机械音唠叨来唠叨去,“我说——你不如从悬崖上跳下去好了,下面还有个半神老爷爷在等你呢。”
卫然不以为意,他沉默地收起蒲团,径直朝外走去。
七宝塔的图书阁划为上下七层,下面四层无需功勋,任何人皆可入内。
之所以免费,是因为这里除了大陆通的俗家功法就是一些仙家杂记、凡家俗笔。
卫然带足了粮食,交了弟子令,就在这里扎根了。
这里有满屋的书卷,残败的羊皮书、破旧的龟甲纸像垃圾一样随处安放。
他沉迷于这墨水的香气和岁月的积淀里。
“喂喂,这里没有绝世武功啊......”系统嚷嚷。
卫然的学习能力母庸置疑是突出的,不仅在于他超凡的记忆力和理解力,而在于他那颗颇能沉淀的心。
他不认为自己是天才。
从小的囚禁带给他的也不仅仅是孤僻的性子。就像世事皆有端,他用痛苦换来了汲取知识的喜悦。
仿佛又回到了他自己的世界,独属于“卫然”的世界。
凭借着早慧和没日没夜的钻营,在那个硕大的别墅里,在那间满满当当的书房里,每天有来来往往不同的教师,佣人会送来按时的餐点,所有的一切支撑着这台不能停止的永动机。
到哪里他的责任都很重,或是别人给的,或是他自作孽自己加的。
两个月后卫然对系统说:“我要走了。”
系统睡了两个月终于上线,不知发生了什么:“去哪儿?”
“不知道,”卫然把笔记放进储物戒,像看守书阁的人要回弟子令,从书里转回神,才知道这只用清洁术的两个月有多让他这洁癖难耐,“去哪里都行,待在这里对我意义不大了。”
时隔两个月,再从书阁下来,仍然少不了听见人言蜚语。
这般浩大的一个七宝宗,一路走来竟无一人略有慰问之词。
大抵文人相轻也正是这个理了。
只是这世间,本就是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隐晦和皎洁。
……
卫然是要去向清风长老请辞的。
他站在清风殿前,向看门小童点头作揖:“麻烦帮我通告师父。”
那小童惯是会看得人颜色,讨好人时不遗余力,贬低人时照样要竭尽全力,一幅市侩嘴脸横了上来,偏不让他进去。
卫然语气颇淡:“我先前已只会师父,莫要耽搁时辰。”
小童自知理亏,也不忘冷哼一下,正要进去通报,便有几道脚步声传来。
……
卫然低头看着腰间的琉璃阳剑,剑身微微低鸣,他便知晓是唐嫣然来了。
果不其然,清风长老宫寝的大门打开,一个曼妙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尽管记忆中早有唐嫣然的身影,如今看到,依然叫人惊艳,赤发红衣,性格乖张,身材柔曼。
即使卫然讨厌的因素她全占了,也不得不说这是个难得的美人。
到像是自认卑微的小陆离会喜欢的乖张、叛逆世界。
卫然微微俯身,举剑向唐嫣然作揖:“见过师姐。”
唐嫣然脸上半是戏谑半是厌恶,她双手交织横在胸前,明知故问:“你来作甚?”
“陆离来见师尊,不日陆离便要辞行下山修行,经年不能归,恐不能行弟子该尽的职责......”
“嗤,”唐嫣然懒得听他的套话,于是摆手打断卫然,伸出一个指头指着他腰间配着的琉璃阳剑:“你还有脸留着它?”
卫然低低垂眸,宽大的衣袖里两只指节不断摩挲,偶有顿挫,划出一丝丝的血迹。
“哼。”见他沉默,也不回答她的话,唐嫣然还以为他仍抱有不轨之心,讥讽之意愈加明显。
她嘴里正打算吐出几声嘲讽,腰间垂下的玉佩发了红,便知自己父亲还在里面等着呢。
唐嫣然眼神阴暗,不欲多说,起身往内寝走去。
穿过两条廊道,便见清风长老正坐在湖中亭里,他从盘里捏了点鱼食洒下,于是手下那片湖水搅动,泥泞被拥挤的鲤鱼翻了上来,污了清澈的水。
清风长老略有不愉,当下也没有心情再喂下去,不一会儿湖水又恢复平静。
唐嫣然不顾其他,当即便扑了上去,只见她低声对清风长老说了什么,眼神古怪又厌恶。
清风长老便宣见了卫然,开口便是:“陆离,把琉璃阳剑还给嫣然吧。”
卫然不语,他屈膝跪在地上,举着琉璃剑攀过头顶。
手上一空,唐嫣然已经接过琉璃剑,满不在乎地在手里把玩着。
卫然的心里陡然一揪,苦涩之意便涌了上来,陆离跳崖前那无助绝望的神情浮上脑海,干裂的嘴唇张开又闭合:‘救我......救我......’
救我......
救你什么?他想问,你不是要开启辉煌的后半生了吗。
可是还是难过,似乎有一个捧着血的男孩躺在崖底,无助地看着天空,他嘶哑地喊着救我......
我救了你,谁来救我?
卫然浑身颤抖着,绝望死意逐渐攀上眼帘。
清风长老微微皱眉,有点不满他如今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不过是收回与嫣然的定情之物罢了,如今他不是完人,不能尽人道,还想攀着嫣然?美得他!
“哼!”
清风长老懒得讲什么,只是衣袖一卷,卫然的身体就被狠狠地摔到清风殿之外。
“好生回去反省,没有要事,修行一路不必回来了。”
好久,陆离残留的声音去了。
情绪的绝望后是身体的疼痛,下肋是心脏的护桩,不知碎成什么个样子了。
清风长老可真是下手毫不留情。
卫然躺在地上歇了好一阵儿,这才起身,擦掉嘴角滑下的一丝鲜血,附在胸下的右手轻轻催动冰灵力,将破碎的几根肋骨固定,又吞了几枚丹药方才觉得好受了些。
他不方便屈膝,于是只能微微作揖,做了最后的告别:“师父,陆离走了。”
……
陆离今年刚刚十八,抛去在双修法上花费的时间,也修炼到筑基前期,放到顶级宗门也称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
按理应收到宗门百分百的赏识,成为资源被砸的对象才是。
可是卫然翻了翻陆离的储物戒指,也不过修复丹药几瓶,下品符箓几张,外加三十枚下品灵石。
洞府外种了一片聚灵草倒是值几个灵石,不过这是宗门所有物,子弟只有使用的权力。
卫然随意把行李放进储物戒指,不经意提起:“陆离在悬崖下是真的被救了吗?”
“这个呀,”系统闪烁其词,“差不多也算救了吧......”
“他被那位前辈舍夺了对吗。”卫然语气淡淡。
“......”
“为什么要让我下去。”卫然收拾好行李,最后看了洞府一眼,掐诀关上了门。
“......即使你下去,我也有机会收服那个半神,”系统回答,“我不会让你死的。”
“是吗?”
——即使是这样,随意把我掠夺来的你......和那个舍夺别人身体的人有多大区别吗。
……
与其待在这里被众人嗤笑,不如早早离去。
虽然卫然早已习惯他人的辱骂,也不代表他真的冰冷若石,内心毫无波动。
这个世界是黑色的,从来没有变过。
他在绝望中死亡,又在绝望中复苏。
甚至连拒绝这个世界的权利都没有。
……
“宿主,你为什么那么怂呢,那女人修为还没你高。”光影飘在卫然的肩头,拨弄他那黑色的长发。
怂?卫然心想,他也曾经这般放肆不顾一切过。
【“少爷,”管家在小卫然脸上的乌青处涂上碘酒,“您可不能那么冲动了。”
小卫然痛的“嘶”一声喊出来:“可是我赢了。”
“是的,少爷,我相信没有人可以战胜您。”管家放轻动作,把他带到镜子前,让他看脸上的伤口,“可是有用吗,您被搅得如此狼狈。”
“您如果恨一个人,千万不能表现出来——这是教养;您如果恨一个人,请给予对方足够的尊敬,没有把对方置入死境就不能露出成功者的脸。”】
“......”
“你为什么不说那句男主逆袭的经典语录?”
“什么?”
“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今日你嫣然弃我,明日我定要叫你高攀不起!”
“......”
“你要去哪儿,拜师吗?修真学院吗?”
“去流浪。”
“那你活得可一点也不像男主诶,人家酷拽狠,你土软贬。”
“......”
“你为什么不说话?”
“......别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