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雪》手犬

4、—— 再起 ——

　　—— 再起 ——

　　Let this be my last word
　　That I trust in your love.
　　——泰戈尔《飞鸟集》

　　这个天下被动荡扰乱了，却又因它的主宰疾雷般的冲击而彷徨。
　　旷日持久，战争延绵了整整三年。
　　神威也等了三年。
　　第一年冬天他到市集上买了很丰盛的食物慰劳自己，因为一年的期限到了，虽然游戏的主人说它作废了，但毕竟他曾认真地遵守了很久。
　　第二年冬天他爬上屋顶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场烟火，而且距离很近，烟火的尘雾有点呛人。
　　第三年冬天他第一次自己收拾房间，整理出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许多当年封真以各种借口堆进来的东西。

　　三年以来，封真的马蹄从未被人捕捉过一丝痕迹。
　　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亲自上了一线，没有人知道他的下一个目的地，天下人知道的，仅仅是一个地区的平静后会有人说——
　　他的军士在这里驻扎过。
　　注意，是他的军士，而不是他。
　　这意味着，没有人能确切地说，桃生封真到底在哪，以及他的生死。
　　速度太快了，以至于他永远像一个惊雷，落下后已没有人知道它落在哪里。
　　关于这个传奇的年轻男人，流言很多，以至于三年后天下归安，当以大将军身份出现的是桃生镜护、军士统帅是另一位武将樱冢星史郎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揣测：
　　桃生封真死了……？

　　神威认识封真的第四年夏天，流言的版本多得疯狂。所有人说的版本都极力找出拼凑的证据，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认为桃生封真已然成了不朽的传奇，并且，他死了。
　　每一次副将昴流找神威聊天并告知他今天又冒出什么新证据新版本的时候，神威都笑得很开心，尽情地嘲笑那些人的愚蠢。
　　他太了解他了。
　　简而言之，神威说，封真还活着。
　　王者虽然会践踏规则，但还不会食言。

　　然而正是这一年冬天，天下开始变得微妙，丝丝缕缕的气息透露着奇怪的氛围。关于那个轻扬马缰便平定天下的男人的生死被传得越来越莫名其妙。
　　同时，桃生镜护被朝廷散金还乡。
　　据说是皇家赏赐了大将军富可敌国的财富，然而桃生却主动奉上所有赏赐以换取退役还乡。一时间，仿佛全天下都在注视着这个武力炫耀天下的家族锃亮的外壳分崩离析。天下人在裂缝中窥视着这个家族的衰弱。
　　然后一切顺理成章：桃生的实际霸主桃生封真战死沙场，失去了未来的桃生家族舍弃地位与权势，以换取皇室的信任与保全。
　　天下的天平，倾倒了。原来王者的倒下对这个天下意味着太多太多。

　　神威认识封真的第四年冬天，他在神社里耗了一个月。冬天的阳光总是欺骗他的感官，明明打照在身上一片金灿，却又没有一丝暖意。
　　轻轻伸出手，手心渐渐落出一层薄薄的霜花，神威自嘲地发现手心的热度竟也融化不了一丝一毫的冰冷。
　　神明突然扬下鹅毛罩子，任凭怎样挣扎都还是满天白芒冰花。
　　眼前来到神社的孩子都在堆雪人，他们，像他的孙子孙女。
　　神威哑笑了，这个念头冒出来肯定不是属于自己的，但是封真会这么说——他们像我们的孙子孙女——这个男人常常说这样让人不知如何回应的话。
　　他太了解他了。
　　他看着孩子们在一个大雪人身上努力地安插着一把小竹刀，别在腰间却又重重地摔下来，溅起了一片雪沫。孩子们吵着闹着一阵打闹，最终轰然倒下的竟是那个雪人，小竹刀静静地躺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因为感到无趣而转身离开。
　　走了过去，神威安静地低头注视这个曾经仿佛屹立不倒的雪人，他笑了，捡起小竹刀狠狠地插在雪人的身上。
　　——如果你死了，那这个雪人就是你的坟墓了。

　　神威认识封真的第五年的初夏，皇室以“密谋夺位”之罪下令抄家，抄了桃生家族的家。曾经的大将军、神威认识的统帅樱冢星史郎、副将皇昴流，全都不知所踪，连偌大的将军府的任何仆役与守卫全然不见。满满的各大亭台楼阁，只余下令人称绝的财宝，等待皇家军士拉回了首府，一时，首府的主干道上挤满了好奇的群众与意气风发的军士，运载着一个大家族曾拥有的财富。
　　神威认识封真的第五年盛夏，天龙幸存者发誓效忠地龙皇室。
　　真是讽刺啊，神威苦笑。
　　一个家族的没落，开启了另一个时代。

　　猎人对猎物说：
　　我想看看你的本领，但你要等我。
　　然后猎人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