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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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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 ——
不论是上尉、上校或武装的勇士，
碰巧占领这些不设防的门户，
如光荣的行动的确曾使你欢愉，
请守住，
保卫他在里面不受侵袭。
——弥尔顿
活着，
没有足够的理由，
却有足够的牵挂……
封真不把温柔显露在外，哪怕是在关心他人，也不过是一抹淡淡的、可有可无的笑，看起来是在嘲讽却又难辨真假。
神威把这种印象深深烙入心底，从习惯、到了依赖。
是的，依赖，连神威自己都不免厌恶自己。一个人活得太久，竟然开始渴望有人对自己好，即使是带着狂妄的霸气，带着随心所欲的傲气……即使这样，还是渴求。
只是、只是他太不小心了，这样的存在偏偏就是桃生封真，偏偏就是那个他曾一心要杀死的人。
可耻吗？那就尽情嘲笑吧，尽情嘲笑他的堕落吧。
神威啊……你太不小心了。
从一心要杀死他，到了今天的依赖，没有人会称赞你的呀……
但是这种问题，神威不想再去思考了，连每晚握刀的手都不再紧绷，过去对杀戮的期盼渐渐变成了另一种期盼。
期盼……看见一个人。
命运划了一个圈。
活下去的理由是为了杀死他，活下去的牵挂是因为依赖他，若是他死了，到底是失去了理由，抑或是失去了牵挂？
或者，两者都失去了。
这些，是神威在深秋快要结束的时候所想的，在封真开始变得行踪不定的时候。
神威掰指算了算，一年期限快到了，游戏该结束了。
杀死封真，自己会死。
没有杀死封真，自己还是会死。
所以这已经不值得神威去思考了。
但当他抱定这样的心理准备时，封真开始爽约。一次不够，还连续了好几次，好几个一个小时都被他甩掉，想逮都逮不住。
神威很不满，自己快死了，就不能让他痛痛快快地拔刀吗？
王者，有权利制定规则，也有权利蔑视它。
因为，他是不必扬手便已获得天下的男人。
后来封真失踪得越来越干脆。
早上没有一张名单伴着喂马的任务扔来，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人嘲讽他不成人样，起风的时候也没有指责他穿得太少……
轻松吗？自由吗？
不是的，神威对自己厌恶了，不是轻松了，反而……困惑了。
并且，寂寞……
为一个仇人寂寞，神威啊，你太不小心了。
迟了……他依赖这个人太久了，已经迟了。
他想哭……
当然他早就不会哭了。
庭院里的花草也早已枯萎了，剩下黄黄怏怏的躯体在风中悲鸣着悼念自己往昔的华美。
神威笑了，笑得很自然，笑得很淡泊：
华美已经成了过去了，悼念又有什么意义？
然后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活得像老年人。晚年么，不就是生命的后半程吗？
想想自己也算是“晚年”了。
……黑色幽默。
不远处忽地传来马蹄长鸣。
“……？”
那不是什么千军万马的躁动，在神威听来，那不过是一匹马的疾行，然而疾行里竟然蕴涵着另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在空中回荡，越来越近。
这是神威第一次听到如此肆无忌惮的纵马，宛如视周遭一切如无物，宣告自己的降临。
……肆无忌惮？
在将军府？
于是一切不言而喻。
神威不像那些惊恐过后便急忙毕恭毕敬地闪在道旁的人，他很平静，同时看到了那个男人与他的坐骑。
披风在疾行的风中被拉扯着向后，扯出起起伏伏的流纹残留在空中，马缰在手中顺着每一提每一落而规律地跌荡。
仿佛一切都定格在风中。
神威第一次看到封真纵马疾驰，像灼热的光斑直刺入眼瞳深处。
默默在心里赞叹，神威看得有些怔。
这就是……桃生封真！
在他眼眸里狂妄变得深邃，傲气变得沉敛，仿如唯有马背是他终生的归宿。
这就是……这个天下的主宰！
神威静默了，良久以后，才注意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有事情发生了……？
“快冬天了……”封真扔下长剑，看也不看被摔在一旁的神威，“下雪的话，还是应该去神社比较好吧，”他淡淡地笑了，“去祈祷新一年的好运。”
神威以为这个男人会嘲笑自己又一次的失败，这次却不是。
但是他不以为封真相信好运是祈求得来的，因为天下本就是这个男人的。
双手很累，双脚也很累，被摔出去的痛楚未消，神威疲倦地放松了身体，躺着躺着竟不愿再动分毫，视线的余角是封真宽阔的背脊。
触手可及的距离。
安静得连呼吸的改变都清晰无比。
“下雪的话就替我去神社祈祷吧。”
“………………新的任务？”
“嗯。”
封真转过头来，认真溢满可眸：
“游戏规则变了，过去的那个作废，你得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神威沉默了，片刻后呼地坐了起来，回视那一双今天不再带着冷意的眸眼：
“……等你？”
“不定下这样的规定，”封真笑得很有点坏，但是却很深远而意味不明，“扔下你一个人的话你还活着吗？”
神威认识封真的第十一个月，封真带着他的战马与军士离开了将军府。
出征，讨伐，这个天下变得动荡。
唯有神威一人悠闲地守着新的游戏规则，安然等着一个人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