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督军 ...

  •   诏旨一发,蒙古诸旗得了消息的王爷们都到乌兰亚丹的营地贺喜,乌兰亚丹坐在大帐中间,边和大家寒暄,边思忖着皇上走这局棋的意图。
      查兰旗的王爷木赫是她的妻弟,此刻已喝得大醉,拿着酒碗走过来对乌兰亚丹叫道:“王爷姐夫,当年我父亲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一匹能跑万里的好马!”乌兰亚丹看着他连眼睛都烧得红起来,知道他喝得不少,这个妻弟平日里和自己总有些不合,怕他趁醉酒胡说,忙对手下人说:“去把王妃请来。”
      木赫一听他要把姐姐找来,胸口一热,喊道:“叫她做什么?我好得很,还能喝。乌兰亚丹,你如今风光了,爵位已是及至,何时再上一层楼啊?”这话说得十分忤逆,要知道乌兰亚丹已经做了世袭的王爷,便是再无可升的大官,再上一层楼,岂不是要谋反做皇帝?他这话一出,大家的谈笑声立即止住了,场面十分僵持。
      卓玛这时赶过来,在帐篷外就听到兄弟的吼叫声,吓得不行,一进来又听到他说这种忤逆的话,哆嗦着拉过他,骂道:“灌了黄汤便在这里丢人,大哥派你来是让你胡说的吗?”木赫的母亲早亡,是卓玛一手拉扯长大的,向来十分害怕这位姐姐,当下也知道自己多言惹祸,不敢还嘴,只踉跄着靠在姐姐的手臂上。
      “扶他到你帐里歇息吧,我不放在心上。”乌兰亚丹挥手对卓玛道,“弄点醒酒的东西给他。”
      卓玛答应着,唤人把兄弟拖到自己帐内,乌兰亚丹站起身来,举着酒杯道:“承蒙皇上厚爱,择明月为儿媳,是乌兰族的骄傲,也是咱蒙古人的骄傲。”
      其余的人本就是有心来攀附的,一见王爷高举酒杯,当下也都附和道:“蒙古的骄傲!”
      大家看一场风波消于无形,也佩服乌兰亚丹气魄开阔,涵养极佳,想着他以后就是皇亲国戚,实力雄厚,此时再不屈服于他,怕是以后也没好日子可过,这一纸皇诏,竟预先成全了他蒙古霸主的地位,乌兰亚丹本也始料未及,惊喜连连。
      这边明月得了消息却十分平静,她在听旨时突然想起母亲对她说的话,“月儿,这是你的命!”眼泪就直直地流了下来,旁边的宫女太监们都跪下贺喜,看见她眼角带泪还以为是惊喜过度。明月知道以后自己的言行举止却再不能随意了,站起擦擦眼睛,微笑着让玲珑备了一千两银子打赏来宣旨的太监,又拿出钱来赏了在场的太监、宫女,一时间,未来太子妃温柔、端庄、大方和气的美名传遍宫中。
      文桢站在亭子里看着明月被大家簇拥着,心里像针扎一样的难受,知道她要经过这亭子,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明月也瞧见他站在那儿,心里翻腾着无数的话,到了跟前儿,却也张不开嘴。余下的宫人们都忙着给文桢请安,明月笑道:“你们去吧,我坐在这里歇歇。”宫里的人都知道明月和文桢是一起读书的,也不怀疑,只留下玲珑,陪在身边。
      玲珑是个懂事的,知道明月的心思,指着一簇开得灿烂的牡丹笑道:“那几支花开得好,奴婢剪了去,皇后必定是喜欢的。”明月点了点头,她自顾去了。
      文桢看着只剩下他们两个,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低声道:“给明月妹妹贺喜了。”
      明月一听,心里一热,眼圈就红了,转过头看着湖水,幽幽道:“你也这么说吗?”这两年来她虽然知道自己早晚都是文枫的妻子,与文桢愈加避着嫌疑。然而少女的心思最难琢磨,她面上越是冷冷的,心里就越想着文桢。
      二人各存一段心思,本来很近的感情,形迹上反倒生疏了。文桢听明月的声音哽咽着,自己心里也不好过,强笑道:“以后我们可不能这样独自聊天了。今儿不说那些没意思的,大家好好乐一乐吧!”
      明月点了点头,问道:“我听文枫说皇上要派你到四川去?”
      文桢点头道:“是啊!父皇说四川战事频仍,希望我能到那里历练一下。我一向对兵法青睐,这次去我很欢喜。”他想一想又道:“怕是赶不回喝你和太子的喜酒。”明月见他又提到这个,心里也不是滋味,只道:“四川天气热,你自己可要保重身子。”
      文桢心里叹道:从今儿以后,天地虽大,身份虽尊贵,可再无可恋之人,保不保重身子,谁会在乎呢?他不想让明月伤心,只笑道:“大丈夫沙场磨砺,虽然清苦,却是我的志向,我深以为乐,你不必为我担心。”
      正说着,见到文枫跑了过来,进了亭子他才见到哥哥,文桢见他过来拉着明月的手,心里难过,只对着弟弟道:“父皇还找我有事,你们聊着,我先去了。”
      文枫不知所以,点头道:“大哥有正经事只管去办,我和明月要到母后那里,大哥办了事也去吧。”他早欢喜得忘了规矩,只拉着明月的手不放开,明月瞧着文桢的神色惨淡,心里也很凄苦,假装去亭子边儿上喊玲珑,挣脱开来,文枫也不以为意,只看着她的身影痴笑。
      文桢看着弟弟的神色,下了决心道:“给太子贺喜,祝你和明月恩爱情长。”
      文枫这时有点回过神来,抓着大哥的手,亲热道:“大家一家人,大哥何必拘礼?”明月和玲珑也返转回来,文桢最后看了一眼明月,这一眼似要把她的面孔刻在心头一样,便是一生也不会忘怀,转身大踏步地去了。
      明月任文枫拉着自己的手掌往皇后宫里走去,回头看着文桢的背影,胸膛憋闷,只觉得快要炸开来,真想挣开文枫的手随着文桢一起去,一回头对上文枫的笑脸,如浇冷水,只得默默随着他走。
      到了皇后的寝宫,宫女便要进去通报,文枫一摆手,“不必通报了,你在这儿候着吧!”拉了明月走了进去。
      还没进到内堂,就听到皇后的声音,“这些年我对文祯难道不好?”
      “你贤良淑德,朕心里有数。”两人听了,都是一惊,明月拉了拉文枫,轻声道:“皇上在,我们先退出去吧!”文枫却拉着明月小声道:“在谈大哥,我们且听听。”明月虽然知道不妥,但事关文祯,她也十分好奇。
      “皇上派他去四川,臣妾本来不该过问。但是…”皇后的声音里已然有了哭声,“皇上难道都忘了当初如何答应臣妾的吗?”
      “朕自然记得,可如今皇子们大了,形势和当年也大为不同。朕派祯儿去四川,不过让他有所历练,将来也好辅助枫儿治理天下。朕的苦心,他日你便会明白。”皇上在里面走来走去,“何况,朝政之事,后宫一概不得干预,朕念在你一片慈爱之心,这事便算了,再也休提。”说罢,也不看皇后一眼,便往外走。
      明月急忙拉了文枫走了进来,皇上一看,气道:“越来越没规矩,怎么不通传一声便进来了。”明月和文枫急忙跪倒,明月道:“因和皇后约好一起用膳,已经迟了,所以就冒失地进来了,不知道皇上在这里,还请恕罪。”
      文枫急忙磕头道:“都是孩儿冒失,硬拉着明月进来,请父皇责罚孩儿便是,却与明月无关。”
      皇后那里已经擦干眼泪,骂道:“一天老这么慌慌张张的,难怪你父皇信不过你。”皇上听出皇后话里有话,也不多言,摆手让他们起来,“以后注意点就好了。”转身对皇后道:“朕还有事,你们便在这里陪你母后用膳吧!”说罢,大步走了。
      皇后跌坐在榻上,喃喃道:“他都忘了,他都忘了。”神色十分悲哀。明月坐到她身边,柔声道:“娘娘,明月替您把头发理一理。”径自拿了梳子,仔细地替皇后整理妆容,拿出镜子照了照,笑道:“娘娘瞧着好吗?”
      皇后看着明月明媚的笑脸和儿子关切的目光,心里一暖,笑道:“明月弄的,总是好的。”她打起精神,吩咐宫女传膳,三个人说了会儿话,皇后心里的抑郁稍减。
      皇上在皇后那里生了气,便到了太后的寝宫,太后正在进膳,见皇上脸上神色不自在,吩咐宫女添了副碗筷,让他们都到外面候着,亲自给皇上盛了碗汤,道:“可是皇后说了什么?”
      皇上知道瞒母亲不过,点了点头,叹道:“社稷大事,她不能替朕分忧也就罢了,还在里面胡闹。”太后叹了口气,道:“也难怪她胡思乱想,毕竟关系着自己儿子的将来。”
      皇上点了点头,“朕也知道,母后,你看陈家会如何反应?”
      太后喝了口汤,思虑道:“陈显如今年岁已高,京都大营主事的是他的儿子陈孝年,北大营的总兵是他的女婿方天佑,江南的兵营也是他们自己人,除了东西大营和川、陕、云贵的兵力在我们控制之中,一大半的兵权都由他们陈家控制。”太后放下汤匙,沉吟道:“皇上派文祯到四川,消息已传遍朝野,陈显老谋深算得紧,他没上折子,想必已知道皇上志在于此,上了折子也不过是碰壁,不如做做好人,以昭他一派忠诚之心。”
      皇上点头道:“儿子也是这么想。”
      太后又道:“皇后是妇道人家,一心巴望着儿子出息,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哀家会和她说。”皇上叹道:“儿子不孝,母亲正值清养,还要为儿子的这些事烦心。”
      太后帮皇上夹了一筷子的鱼放在碗里,“臣子们每日歌功颂德说什么千秋万载,江山永固,其实都是骗人的瞎话。”太后看着皇上清瘦的脸颊,疼惜道:“皇上勤政为民,母后心里很安慰,哀家享了这些年福,所余时间有限,能尽力就尽点儿力。”皇上听母亲言语和煦,胸口一酸,强忍着泪水道:“母后用膳吧!”
      果然,又等了几天,仍没见到陈显的折子,朝里大臣也都观着风向,见陈显似乎并不反对,很多大臣也品出味儿来了,自然是上下赞成,都道皇上此举是大仁大义,皇子督军,身在险中,表率天下。
      文祯即日就要启程,到清和宫里拜别父亲,皇上拉着他的手,看着他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心里很是安慰,嘱咐道:“到了四川,切记要忘记自己的皇子身份,宽厚待人,凡事多向岳将军请教,他是沙场老将,朕有密旨给他,他自然会尽心教你。”文祯看着父皇又是欣慰又是鼓励的目光,觉得全身都涨满了信心,挺直腰板道:“儿臣绝不会给父皇丢脸。”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太后这时也到了,看着孙儿,大声道:“大丈夫沙场征战,才是男儿本色。孙儿,若是你祖母还年轻,定和你共御强敌。”说罢,摘下手腕上的一串佛珠,“这还是哀家陪嫁的东西,戴了几十年了,今儿给孙儿带去,保个平安。”文祯忍住热泪,抱着祖母的腿道:“孙儿绝不辜负皇祖母的期望。”
      皇后已经被太后叫去抚慰了几句,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但大势已定,此刻想到抚育文祯的艰苦,心里也很不舍,安慰鼓励了几句,便坐在一边默默垂泪。
      明月和文枫站在最后,文枫拍打着哥哥的战袍,笑道:“等你得胜还朝,咱们兄弟再痛饮一番!”明月不敢说什么,怕泄露了自己的感情,拿出一只平安符,勉强笑道:“这是我在玉龙寺求的,你带在身边,佛祖会得保佑你平安归来。”文祯不敢看她的眼睛,含糊地答应着,伸手拿过来放在怀里。
      皇上特旨京师龙虎营护卫文祯前往四川,虽然名义上是督军,在给四川总兵的密旨意里却交代得很清楚,文祯虽为皇子,但在军中,一切行动却由岳将军节制。这岳子风以前是皇上身边的侍卫总管,是个忠心耿耿的人,皇上把文祯交给他培养,也很是放心。
      一路上,文祯牢记父皇的嘱咐,舍弃皇子的骄奢任性,弃轻裘舍华车,和兵士们一起骑马饮食,深得大家的爱戴。
      龙虎营的督统偶尔给他开小灶,他皱眉道:“是大家都有呢还是单单我一个人的?”
      督统殷勤道:“大皇子一路辛劳,身份尊贵,那些粗食,不合您的胃口。”
      文祯笑道:“来的路上,我和大伙儿说这里都是为国尽忠的勇士,可没什么皇子龙孙。不如这样,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东西既然做了也别浪费,拿出去给守夜的兄弟吃。”旁边伺候的兵士听了,一传十,十传百,大皇子仁义可亲、气概非凡的美誉就传遍了龙虎营。
      不日到了四川的边界,四川边将早得了消息,隆重欢迎。文祯本来儒雅清秀,一路上风餐露宿,旅途奔波,这些日子下来,脸色微黑,肩骨结实,岳子风一见,赞道:“倒和在京时不大一样,像个带兵的了。”
      文祯知道军中的规矩行止和其他不同,因此豪迈一笑,便给岳子风行礼道:“文祯奉旨督军,拜见岳将军。”岳子风本来正在为难,皇上虽有密旨授他以权,但文祯皇子身份何其尊贵,若是行差走错都是隐患,如今见他毫无傲慢之气,进退有礼,心里高兴,急忙搀扶,又跪下道:“臣四川总兵岳子风拜见大皇子。”
      文祯急忙扶起,“岳将军国家重臣,父皇嘱我一切听将军号令,以后这皇子的跪拜之礼就免了吧!”岳子风又问了问皇上的身体,朝中的状况,见文祯双眼热诚地看着自己,笑道:“你定是很焦急想知道如今四川的战况?”
      文祯点点头道:“将军,文祯此来,是给您做先行官的,督军只为掩人耳目,修习兵法,增强历练才是根本。”他翻身跪下,大声道:“如今咱们北有蒙古虎视眈眈,西南又战乱不断,文祯虽然文弱,也知道国之安危,匹夫有责,何况我为皇子,食百姓之奉,若无回馈,愧对祖宗,愧对百姓。”他这番话置地有声,岳子风血脉贲张,心里激动,扶起文祯,感叹道:“大皇子有这份心思,真是苍生之福。放心,姓岳的但凡有一口气在,总不辜负皇子的信任,皇上的重托!”两个人开诚布公地谈了不少时候,十分畅快。
      文祯回到自己的营帐躺在行军床上犹自激动不已,一翻身,明月求得的那只护身符掉了出来,他拿在手里,想起明月曼妙的身姿,明亮的眼波,虽隔千里,却感觉她就在自己身边,巧笑嫣然,一时间,情绪纷萦,直到天快亮了,才合眼睡去。
      这一夜,明月也辗转反侧。她一忽梦到自己仍是儿童,在草原上游玩,突然一只猛虎向她扑来,父亲、母亲和兄弟们都扎着手在一边笑她,任她大声呼喊也不过来救她,她惊叫一声醒了过来;再睡时又梦到文祯在四川作战,浑身是血,看到她也不理她,只拿了刀四处乱砍,她十分伤心,早晨醒来一看,枕头上沾满泪水。
      四川的军务又多有烦琐,文祯每日忙得不可开交,他人既聪明又肯向学,不久,就成为岳子风的好帮手。皇上见到岳子风夸奖文祯的折子,心里也很安慰,回去和皇后、太后他们一讲,太后十分高兴,笑道:“到底是我的孙儿!”看皇后一脸的不自在,又道:“你教养得很好,文祯这孩子多亏了你。”
      皇后知道太后的心意,不敢让皇上看出自己的不豫,忙笑道:“还是太后的指点。”
      只明月听了,默然不语,她的婚期渐近,而自己和文祯的缘分,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想,看文枫兴高采烈地为大哥开心,勉强笑道:“大哥在四川这么用功,你在朝中也要多为皇上分忧才好啊!”文枫自然是点头不迭,又想到自己和明月佳期即至,只欢喜道:“不知道大哥赶得回我们的大日子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