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山行》然道

9、第九章 “你怕什么

　　火堆早就熄灭了。
　　颜晖悠悠转醒，对面早就没了人，火堆处落了一地灰烬，隐约可以看出是几根没烧尽的茅草。
　　颜晖转了转头，想站起来活络活络两个晚上都坐着睡已经僵掉了的筋骨，撇眼看到身边那人，蓦地停了动作。
　　颜皓还没醒。
　　他很少去看他哥的睡颜，也很少能看到。在秦岭的时候，颜皓似乎每天都睡的比他晚，醒的比他早，大部分时候他睁开眼，就碰上颜皓从外屋给他端来热好的漱水。若不是床榻边的另一个枕头和被褥间残存的体温，颜晖简直要怀疑这个人晚上压根没睡。
　　起初几次颜皓难得起的晚，他还会仔仔细细看着揣摩，直到某一次刚好撞到他哥醒转，四目相对，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哥眼里的清冷霜花。那次颜皓似乎也没当回事，兀自平常的起了床，披好外衣去热漱水，回来的时候不咸不淡的数落他一句“看人睡觉像什么话。”
　　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自那以后就避颜皓睡颜如洪水猛兽，像是多看一眼就会被吃了似的。
　　他急急忙忙别开眼，小心翼翼地起身拿庙里的破帚子把火堆清扫干净，扫着扫着却听一声叮当脆响。他连忙屏住呼吸，生怕吵醒颜皓，一边又悄咪咪的往颜皓那边看过去——
　　颜皓正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没等颜晖过去扶他，他自己就倚着墙坐好了。不得不承认颜皓虽然命里多病多灾，三天五头不是风寒发烧就是擦伤撞伤，但是身体素质是真的过硬。别人伤口发炎化脓还没有及时处理，少说一月定是下不了床的。他倒好，一候左右就差不多能自理了，纵然走不了远路，要他上窜下跳一刻钟是没什么大问题的。颜晖看他这样，也打消了去扶他的念头，转而回头把撞到的东西拾出来。
　　“楚落走了？”颜皓问。
　　颜晖背对着他站，抖了抖灰烬，突然笃定的“嗯”就卡住了。
　　“……我不知道。”颜晖转过身去把剑亮给颜皓看，“她应该走了，但她的剑还在。”
　　颜皓看起来有点没睡醒似的皱了皱了眉，大手一挥：“放那吧，指不定也是人家随手拾的用完就丢罢。”
　　颜晖虽然满头问号但还是把剑搁一旁收拾起了自己的行囊。

　　“走罢，你这伤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指不定怎么样呢。”颜晖给颜皓找了根粗树枝当杖，跟他并肩慢悠悠往前走。“真不要背？”颜晖问。颜皓摇了摇头:“离镇子毕竟不远了，我还没有弱到那个地步。”
　　颜晖狐疑地看着他的小身板，打量了几下，还是走到前头随他去了。

　　半个时辰后。
　　城墙巍巍而立，炮火烟灰残留的痕迹依旧清晰。“苑城”二字的牌匾尽染了黑，刀痕裂痕触目惊心，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成灰似的。
　　城门紧闭，门外两个士兵跟个雕塑似的站着，城里城外一片寂静。
　　颜皓在林子边缘停了脚步，扯了扯颜晖的衣袖示意他停下。颜晖后退几步走到他身边，皱着眉问道：“这什么情况？要进去吗？不然去问问？”
　　颜皓思酌片刻，点了点头：“只能问问了，总不可能问句话就要就地格杀吧。”
　　颜晖抬脚走出林子，朝苑城方向没走几步就又被拉进了林子。
　　“又怎么……”颜晖回头，“楚落？”
　　楚落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把他拉到近前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命了？”
　　“楚姑娘。”颜皓拄着杖慢慢走过来，“姑娘可是和我们同路？”
　　楚落松手转过身：“不是，我本就是这苑城人。”
　　颜晖退了几步走到颜皓身前，若有若无的挡了他半个身子，脚踝却被颜皓用棍子敲了下。
　　“边儿去。”颜皓轻声呵斥一声，又朝楚落道：“这苑城什么情况？姑娘可否指点一二？”
　　楚落答非所问：“二位可是要进城？”
　　颜皓点头。
　　楚落沉默片刻，避重就轻答道：“战争期间，全城戒严罢了。二位跟我来。”
　　“等一下。”颜晖突然出声，“楚姑娘，你是否忘了什么？”
　　“什么？”楚落低头翻了翻衣兜，“没什么啊？”
　　“你的那把剑……”
　　“那把剑，”楚落思索一会，忽然笑了“随手捡的罢了，本来就不是我的。”

　　片刻后。
　　楚落绕到林子深处山脚下，在一块巨石旁停了步。伸手撩起巨石上蜿蜒的藤蔓，露出下面幽青的青苔。
　　“这是……”颜晖还没说完，就见楚落上手开始剥青苔。
　　三下五除二剥完，楚落把三块两块的青苔皮堆叠在旁边，紧接着旋身飞起一脚！
　　砰！巨石轰然凹陷，待激荡而起的烟灰缓缓落下后，凹陷处的地面上，赫然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楚姑娘，”颜皓关心道，“你脚不痛吗？”
　　“没事，”楚落无所谓的摆摆手，“这片是用炭做的假皮，本就柔软，里面是空心的，费不了多少力气。”
　　说着她捡起几块青苔，从怀里摸出一小瓶不知道什么液体在青苔皮后涂涂抹抹几下，有把青苔粘了回去。
　　颜晖看着不解：“既然还要粘回去，刚才又为何要剥？”
　　“这一看就是小少爷，”楚落背对着他，颜晖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大抵是跟语气一样轻蔑的吧，“脚踢手推都会在上面留下印子，这里既然是密道，又不是只有一个人用、只用一次，自然是越隐蔽越好。”
　　颜晖无语凝噎。“走罢。”颜皓用树枝轻轻拍了拍颜晖的脚踝。说话间楚落已经全部弄完，纵身跳进了洞里。
　　“你怎么肯定她不会害我们？”颜晖没动，回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颜皓。
　　颜皓弯了弯嘴角：“她有什么理由啊？害我们有好处吗？明显没有，你怕什么。”
　　“……”颜晖有些拉不下面子，硬邦邦的哼道：“谁怕。”
　　“走罢，你背我？这种洞我不太方便。”颜皓摊了摊手，颜晖认命般蹲了下来，颜皓小心翼翼地趴到他背上。然后颜晖几步走到洞边，努力平平稳稳的跃身而下。
　　“楚姑娘？”几秒后颜晖落地，对着空空荡荡的通道压低声音喊道，浅浅荡出几声回声。

作者有话说

　　落落的戏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