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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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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露水滴到了颜皓脸上,顺着他的侧脸滑了下去。颜皓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旋即睁开了眼。入眼的是茂密的树枝,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星星点点地落下来,树枝摇曳间可以看见外面蓝的透明的天空。陌生的环境让颜皓心头一紧,条件反射的起身,却发现自己四肢乏力,只挺起一点又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一声闷响,昏沉的脑袋漫上刺痛,险些没再晕过去。
颜晖双手环胸,靠着石头坐着睡。他这回难得浅眠,大抵是放心不下他哥。他半梦半醒间又梦到很早以前的事。他看见他自己四五岁的年纪,玩心大起,某天偷偷摸摸去玩爹的火炉,但是人小力气小,愣是没拉动。小颜晖气急,嘟着嘴把自己往拉杆上挂。不知道是角度问题还是别的什么,拉杆向外滑了些,炉子里砰的一声响,无数火花四溅开来。小颜晖挂在拉杆上,一时半会下不来。火星溅上他的衣服,衣服被烫出一个一个不规则、卷起黑边的小洞。小颜晖急得要哭,刚下山的颜皓看见,就把他抱了下来。拉杆失去拉力,又缩回去一点,更多的火花溅出来。颜皓拽着他疾退几步,两只手罩在他面前护着他。颜皓手上的疤是那时候烫出来的。那时候家里药少,至多拿清水洗一洗再敷几片叶子,等它自己慢慢好。小颜晖看见伤口急得团团转,又担心又不知道该做啥。最后还是颜皓把自己的背萝给他让他去洗菜,自己处理伤口。他记得最后颜皓没给自己用药,只是用清水匆匆冲了下就过来帮自己洗菜。颜晖在一旁惊心动魄的看着这一幕,生怕颜皓要暴起一巴掌拍碎自己天灵盖。他想起来,自己之前中毒时幻境中也做过这样的梦。那场梦的最后,红莲业火,恍若地狱之景。这场梦里,没有血、没有药膏、没有烈火,也没有他中毒时的撕心裂肺。他不太自信的低低唤了一声哥,不料正在洗菜的颜皓闻言回头来看他:“怎么了?”
“没……没这么,想问你下这菜怎么洗。”他磕磕巴巴答道。
颜皓被他逗笑:“洗菜还能怎么洗,你还想洗出花来吗?”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屋里,尘灰氤氲,渲染出老画卷似的脆弱与珍贵。
颜晖恍惚间感觉后脑隐约震动,迷迷糊糊把头往边上歪了歪,突然一下落空,他手条件反射往后一撑,刺麻的痛感刺进大脑,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懵懵懂懂间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我又死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只是土壤粗砺磨到手罢了。他晃晃脑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低头就对上了颜皓睁的大大的眼睛。
“……”颜晖倒退几步,“你醒了。”
颜皓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颜晖被盯出一片鸡皮疙瘩,他一边搓着手臂,想把鸡皮疙瘩消下去,一边俯视着问:“干嘛。”
颜皓偏头咳了两声,严格来说已经不是咳了,只是用力喘了几口气,沙哑道:“水……”
颜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哥还在发烧,转身拿了水囊朝他丢了过去。然后他看着水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完美的略过他哥落进了草丛里。
“……”颜晖无语片刻,还是问了句:“起不来?”
颜皓转了下眼珠,直直地看着他。
颜晖认命般绕到石头后面捡起水囊,再绕回来蹲到他哥身前,水囊搁在大腿上,右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探到他身子底下,另一只手拖托着他的背把他慢慢扶起来,再把水囊拧开放到他嘴边,微微抬起一点往他嘴里灌。可能灌的太急,水从唇缝里漏出来几滴,沾在颜皓唇角。颜皓脑袋后仰,离开水囊几寸表示可以了,奈何气力不足重心不稳向后倒去。眼看又要再砸一遍了,颜晖伸手一揽把他揽了回来。颜皓呛着似的咳了几声,抬手抹掉了唇角的水,轻声问道:“有吃的么?”
那声音小如蚊子哼哼,倘若颜晖再离个巴掌远就听不到了。“有。”颜晖说着,想起身去拿,忽然想起颜皓现在完全是靠着他手托着坐,单手又够不着包袱,只好朝颜皓征询似的问道:“自己坐?可以吗?”颜皓点点头,向前挺了挺腰,把自己的腰与他手掌分开寸许。颜晖看了他片刻,无奈道:“算了吧你这小身板,再逞能就得把脑子磕坏了。”
颜皓挣扎无果被迫躺下。他侧身看见颜晖从包袱里掏出干粮,愣了片刻后又放了回去,拿起水囊去打水,顺带还带上了爹娘留给他们防身用的匕首。
不久颜晖回来,手里还多了一小截竹子。他把水倒了一部分进去,干粮掰下一小块泡进去,过了一会朝颜皓走过来,把他扶起来,竹筒递到他嘴边:“泡软了,大概会好啃一点。”
颜皓就着他的手啜了几口水,然后从竹筒里叼出那一小块泡软的干粮,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
“现在怎么办?我背你走?”颜晖把包袱收好,给他哥套上烤干了的外衣,皱了皱眉:“可是这样会压到你伤口吧。”
颜皓摇摇头:“无碍。再不走就没食物了。”
颜晖知道他哥倔,也就不再辩驳,乖乖背朝颜皓蹲下,手指朝他勾了勾。颜皓意会,努力走了几步扑到他背上,冷不丁伤口被挤压,颜皓痛苦的闷哼了声。
“喂你没事吧?”颜晖转头,看见颜皓额头青筋直冒,冷汗密密麻麻。颜皓的手不自觉抓紧了颜晖肩头衣物,死死咬着牙关。等这阵痛完才开口回答,还是倔得要死:“没事,你走你的。”
颜晖张了张嘴,想说“这怎么能叫没事”,犹豫半晌又吞了下去。说不说意义不大,反正路都得走。
颜皓几乎是一步一疼。衣料摩擦,身子随着步子上下轻轻颠簸,疼多了也就习惯了。
树林阴森,阳光两三点坠在叶尖,不知什么虫什么鸟又在高声吟唱。颜皓从衣兜里掏出一朵皱巴巴的小花,悄悄别上颜晖鬓角。然后收回手,几不可见的笑了一下。
颜晖这他垂在自己身前的右手,大拇指根的伤疤正正地朝着他,呲牙咧嘴的笑。大概是是今早的梦影响,他看这道疤,心里隐隐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