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山行》然道

6、第六章 火堆在不远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可能是因为已经被他哥的反复无常吓出心理阴影了，也可能纯粹是排斥两个男的搂搂抱抱。
　　过了好一阵颜皓终于抽抽噎噎的停止了哭泣，双眼又肿又红，他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泪水，擦了满手湿润还没擦干净。颜晖终于忍不住伸出那只被颜皓抓了很久的手贴上他的脸，用大拇指拭去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迹，哄道：“不哭了啊……”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轻笑，颜晖警觉的抬起头四下张望，但周围一切如常。
　　突然他下腹一凉。
　　他缓缓低头，看见满脸泪痕的颜皓轻轻扯了扯嘴角，弯成一个熟悉的弧度，手里是一把匕首，已经没入了他的小腹。露出来的那一截刀刃泛着绿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颜晖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猛地提起颜皓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另一只手开了弓想打他一拳，颜皓突然把插在他身体里的匕首搅了搅，颜晖一下冷汗就疼出来了，他下意识往后退，颜皓意外的没有步步紧逼，反而松了手，匕首当啷落到到地上。
　　颜晖半弯着腰捂着伤口，红着眼瞪他，嘶吼道：“你骗我！你又骗我！”
　　颜皓在不远处含着笑看他，很快颜晖就没有力气吼叫了，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一股近乎被撕咬的疼痛从伤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一下子就疼的站不起来了。
　　眼前的场景突然破碎，他才发现他还在那片草地上，颜皓还是在几步远的树林里含笑看着他，他自己却不自觉的往前挪了几步。
　　他感觉脚下的土壤软烂，自己在缓缓下陷。他突然慌了，手足无措的把脚拔出来想向后退到安全的地方去，却没料越陷越深。泥浆漫过他的膝盖，土下像是有千万只手在拖着他向下沉入地狱。他通红着眼睛恨恨地看着颜皓：“耍我很好玩吗？”
　　颜皓不说话，只是笑。
　　很快他的视野就一片漆黑，泥浆灌入他的鼻孔和眼眶，窒息的恶心与恐惧一下子侵占了他的大脑，他的手脚在泥浆里乱划，最后力竭垂下。
　　他感觉有人在拍他的脸。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叫他的名字。
　　他感觉后脑一片温软，有人在帮他轻轻擦着额头的汗，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他的脸庞。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颜皓憔悴而略显焦急的脸。
　　“你醒了。”他有些虚弱的扯了扯嘴角。
　　颜晖一下子翻身站起，揪起他的领子把他拎起来抵在树上，手肘卡着他的脖子。
　　“你干嘛……”颜皓的脑袋阵阵发晕，呼吸不畅，脸憋的通红。
　　“嗤，”颜晖嘲道，“你现在问我干嘛？之前耍小爷耍的挺爽不是？还想装可怜？你的招数也忒没新意了。”
　　颜皓偏头咳了两声，紧紧皱起眉：“你在说什么啊？你误食了毒草，如果是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也不必当真了。”
　　“哈？”颜晖笑了，“这么拙劣的借口，你以为我会信？你还想再杀我一次不成？”
　　颜皓瞳孔微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说我……杀了你？”
　　“不然呢，我还能认错自己亲哥不成？”
　　颜皓低下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你这得对我有多看不顺眼……”

　　《百草纲》有载：“秦岭有草，其毒甚烈，凡食之必亡。其于幻可见所念者，反复殺之，为世属罕见。有三薪草可解，却也极是难寻。与水与光，皆不能甚，人非能为其所养也。”

　　颜晖被反复耍了两次之后早就对颜皓有了心理阴影，只想着早解决早解脱，于是抬起拳头就要砸下去，却不料拳风才扫到颜皓面颊，他就晕了过去。
　　颜晖猛地收住手，犹疑不定的看着昏过去的人。僵持了一会，他还是把颜皓先放了下来，把他放在刚刚躺的石头上放好，退出几步远，好好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人，才发现他的衣服全湿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紧紧的贴着他消瘦的身躯，左肋下还有隐隐的血迹。
　　他看的胆战心惊，为了转移注意力连忙移开目光，这才发现他回到了之前绊倒的地方。绊倒他的树根不远处，真的有一束被啃了一口的草，他回味了下口腔，也感觉似乎有草的清苦味道，也有血的腥甜。
　　难不成是真的？那他……他把目光转回颜皓身上，他这是……颜晖有些举棋不定。
　　算了，他自暴自弃的想，如果是假的，大不了再死一次就是了，谁怕啊。如果是真的……真的话他哥是不会杀他的……吧……
　　他走过去，想把他的湿衣服退下来裹上被褥，刚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才愕然发觉他发了烧。
　　他有些茫然无措，呆呆地愣在那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忽然颜皓低低的咳了几声，自己醒了过来，嘶哑道：“水……”
　　颜晖连忙掏出包袱找水囊，却被颜皓拉住了袖子：“没了……去、去河边打……就从这走回去、走一点点然后左拐，有、有水。”
　　颜晖连滚带爬的滚去打水了。颜皓默默使劲，用手肘颤颤巍巍的把自己支着坐起来，努力稳着颤抖的手解开上衣的带子，把穿了两天多的湿衣服脱下来。自从他找到颜晖起，采完药掉进瀑布湿了衣服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三天。颜晖中的毒性子烈得很，就算处于昏睡也会出现自残行为。他第一天的时候支了个火堆想烤烤衣服，结果颜晖不知道梦见了什么非要往火里扑……他把上衣脱下来，看见左肋那道已经发炎化脓的狭长伤口，有些愣神，大概是在瀑布那刮的吧，被湿衣服捂了这么多天，不发炎才奇怪。
　　颜皓把上衣放在一边，又去解腰带。不知是低头还是怎么，他的眼前有点发花，脑子晕晕沉沉。他一时僵住了。
　　颜晖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图景。少年背对着他，露出来白花花的皮肉，肩胛骨支棱着，后颈脊骨突出一块，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颜晖匆匆忙忙跑过去，把水囊搁在一旁先去拿了被褥给他披上，然后干净利落的把十四扒光了塞进去，再捞过水囊塞进他怀里，非礼勿视的背过身去钻火了。

　　天幕很快暗了下来。颜皓早早的啃了点干粮就睡下了，颜晖找了些消炎的药草拿了块石头在捣鼓，把它们敲烂然后轻轻撩起颜皓被子的一角，敷在了伤口上。
　　颜皓迷迷糊糊的嘶了一声，额头上疼出了汗。
　　火堆在不远处燃烧，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