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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从禁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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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皓走的有些疲累,在路边找了块偏大的石头坐下,把包袱搁在一旁,抽出腰间的水囊灌了几口,不小心呛着了,剧烈的咳了起来。
缓过来时他的嗓音已经变得有些微沙,他又清了清嗓,感觉嗓子还是有点微痒。他把一条腿蜷起来支着,用下巴顶着膝盖,手腕摇来摇去,轻轻晃动着里面的水。话说重了,他想,颜晖到底还是跑了。他懊恼地用手掌拍了拍额头,不知道现在气消了没……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道歉是一定要给他道了,也不知道对这小崽子管的了几个用。气还没消的话……他单手拎起包袱,从石上蹦下来,晃晃悠悠的往回走,顺手扯了路边的了几朵盛放的野花。
颜晖疾步朝村里走去。日头西斜,已经日暮时分了,鲜红的云霞漫了半边天空,暗沉的天色相互交错,像是一场血流漂橹的战争,黯淡的星辰是亡者林立的白骨,身前死后都难以安生。
村里起了炊烟,饭香在阡陌小径上蔓延。囡囡喊饭的声音此起彼伏,农人最后一次确认秧苗安稳,就慢吞吞收了农具往家走。娃儿或牵了牛或赶着羊,顺着官道从远处来。偶尔几声鸡鸣狗叫,路上匆匆行人,晚风自山谷中来,刮起几片老樟树的叶子乘风远去,晚秋各种熟果的甜香和艾草的清香缠的难舍难分。
好一派田园暮景。
他贪恋的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的香气盈满鼻腔,仿佛顺着食道进了胃里,空荡的胃长长的叫了一声。他揉揉肚子,寻思着去哪家蹭点儿饭……再不济去跟鸡狗牛羊抢点吃食,总不至于继续饿着。
一个才有他膝盖高小娃子抓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的从他身边经过,没注意被他拌了下向前倾倒。颜晖手疾眼快的一把捞住,娃子嘴里还在吱哇乱叫。小娃子站稳了以后,乖乖巧巧的盯着他看,颜晖也看着他,觉得有些面熟,却愣是想不起来是谁。
“……阿晖哥哥?”小娃子犹犹豫豫的叫了一声,然后把糖葫芦往他那边递了递,“你吃不吃?”
颜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小顺溜?你怎么在这?”
小顺溜歪了歪脑袋,疑惑的问:“我不应该在这吗?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颜晖赶忙叼下一颗山楂,糖衣在嘴里融化,酸酸甜甜的味道侵占口腔。
小顺溜把糖葫芦拿了回去,自己也叼下一颗,边吃边说话,口齿不清的问道:“阿晖哥哥你不是早上就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迷路了。”颜晖挠挠脑袋,也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就绕回来了。
小顺溜眼睛眨了眨,往他身后探头:“那阿皓哥哥……”还没问完,小顺溜突然瞪大了眼睛,把脑袋缩回来连退几步,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你你你……不会是从禁区回来的吧……”
“?”颜晖看了看自己身后,是来时空旷的草原。他在这里待了十几年,倒也听过一些有关禁区的传闻。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拉着颜皓带他去,他记得颜皓在山里七拐八拐,把他带到个泥潭前,跟他说跳下去,穿过泥潭底下就是禁区。导致他对禁区嗤之以鼻了很久,后来也就就渐渐忘了还有这个。
他拿大拇指指指身后,有些不确定的问:“禁区?你说的是这个?”
小顺溜疯狂点头,怯懦道:“阿爹说……从禁区回来的都是鬼……你不会也是吧?”
颜晖噗嗤一声笑了,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抱起来坐在自己手臂上,拉起他的手与自己掌心相叠:“你摸摸,我的手这不还是热的么。再说鬼还能吃你糖葫芦?还能抱你?嗯?”他又伸手捏了捏小顺溜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小顺溜被他弄得有些脸红,犹豫的攥紧了衣角,片刻后好像终于放下戒心,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哥哥今天去你们家蹭一顿好不好?阿皓哥哥……”他顿了顿,找了个好点的理由,努力在孩子面前维护自己的成熟形象:“他上山采药去了,那个药特别难找,他说他今晚要住山上,不回来了。哥哥家里就没饭吃了……”
“?”小顺溜晃了晃脑袋,“哥哥不会自己煮吗?”
“……”颜晖诡异的沉默了下,声音小了点:“会煮是会煮……就是不太好吃。哥哥都走了一天了,累死了不想做饭啦,就让我去蹭一顿嘛,我去家里拿点腊肉来给你们。”
“好吧。”小顺溜从他怀里跳出来,蹦蹦跳跳的进了路边的一间草屋,“我去跟娘说一声,你快点回来啊。”
很默契的是,颜皓现在真的在采药。那药的确是难找得很,他废了半天的劲才在瀑布旁边的崖壁上找到它。他把包袱挂在瀑布边的一棵树的背面,以防被水淋湿,不然吃的容易发霉。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接着又吸了一大口,把气一提,手脚并用地攀了上去。
颜晖独自往山上去。他们家不在村里,但和村子也离的不远,不到一刻钟的脚程。他推开院门,就像之前每一天所做的,院门会吱呀吱呀地响,破旧的织布机和废弃许久的风箱还在院里静静的躺着,似乎和以前的一切并无不同。
他轻车熟路的关门、开门、再关门,把木条垒上窗,点起了烛火,在灶台旁敲了几下,一块小石子凹了进去,接着灶台下弹开了一个不小的暗柜。
他从柜子里拖出一包严严实实的麻袋,有些急躁的扯开袋口,扒拉出几块腊肉,自己先吃了一块然后整了整这几块腊肉,包好放在一旁,又封好麻袋口,把剩下的放了回去。
这他们家最后的干粮了,常年备着以备不时之需。可是爹娘居然连这个都没有带走……他们是真的不回来了吗?
少年紧紧颦着眉,心中疑虑越发多了起来,这时他才发现事情似乎远不是那么简单。关于他们要走的原因,他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爹娘是肯定知道的,却闭口不提。他打记事以来就住在这,最远是到山脚的镇上,他爹娘时常在那里摆摊卖些铁器布匹。可是秦岭的山脚也未必连着外界,那镇子顶多比他们村里繁华一些,热闹一些,外来的出去的人却也没几个……那他爹娘去哪了?还有那封信……为什么要去太行?他从未看到过爹娘与外界有联系,信鸽没有、托人传话也没有。还有那个杨道长……他感到脑袋有些发晕,肚子又好巧不巧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当即决定什么都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便拎起腊肉朝村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