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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女婿和儿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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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秋苒同学大二上学期结束的那个冬天。党秋尘同学出国交换在英国过的第二个国内春节。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往后多少年众人想起,还是笑骂彭临怀和杨青禾“骚气冲天”的事情。
彭临怀还是像往常一样,放了假自觉回G市,然后又自觉的把自己的全天贡献给刑警大队。
今年冬天队里闲的出奇。
一群人像霜打了的茄子,无聊到去找彭临怀“算命”。
就是做一些心理测试,他们做完拉倒,倒是给彭临怀找了事儿干,没人找他“算命”了,他还特意去了别的支队给人测试。
没什么特殊原因,就是突然发现这群由于职业原因,平常精神紧绷的人们心里其实都挺欢脱的,好不容易没什么大案要案,让他们放飞一下自我也挺好。
不过后来要不是他师父拦着,彭连差点儿在队里点名批评他。
最后还是私下把他训了,“你是看出来今年市里太平了,他们本来没那么放松,让你一撺掇,全他妈懒散成什么样了都?现在出来个他妈的什么大案,全都玩儿完!”
“我告诉你,马上过年了,别给你老子找不痛快!”
彭临怀点头哈腰的应下,然后为了补救,偷偷给他们做了好几天的心里暗示: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我们必须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们必须要时刻保持清醒。
他师父发现了,又拎着训了一顿,“谁他妈让你给他们下暗示的?知不知道这玩意儿不能乱用!”
彭临怀又是一通点头哈腰,然后弱弱问了一句,“那内什么,师父……暗示我是撤还是不撤……”
“撤什么撤,现在队里的状态彭队特别满意!”
“那您训我?我冤不冤啊?”
“让你长长记性,我观察过你几次的审讯,你总是无意识的给被审讯人暗示,有时候甚至达到催眠,这犯了大忌,是违规的你知不知道?”
彭临怀挠挠头,没回应,自己去调审讯的录像研究去了。
要真是有这种情况,要改好可就得下苦工了。
一直到过年,刑警大队的精神紧绷都没派上用场,少有的轻轻松松的都回家过年了。
彭临怀照旧,年前年后总要去趟师父老家,今年是年前去的。
还是打了杨青禾的电话,“喂。”
都没说完,那边就接上了茬——
“机场接你,顺便带件厚衣服。”
彭临怀听了坏笑,“一生得友如此,死而无憾矣。”
杨青禾没管他那话里的肉麻,拿了衣服开着车就到了机场,先把人带回了自己家。
总归要让彭临怀在他家吃个饭再去师父家里拜访的。
彭临怀连着两年,被杨青禾临着年跟前带到家里吃顿饭,头一年没准备,今年特地带了礼物,知道人家家里不缺什么,但还是心意得到。
毕竟第一年去的时候林沐慈把他当成党秋尘,差点儿送了一套大别墅……
今年再去,也都是熟络了,就和杨青禾一起闲聊。
杨青禾拿着手机不知道看着什么,说道,“我说老三,你来的真是时候,稍微晚来一天,你就见不着我了。”
“操,你是要去老四家啊,还是要去老四爷爷家啊?”知道他那德行,年节都要去党家拜访,特意挖苦他。
“这回你是真猜错了,这不还有一阵子过年吗,我有个客户,人飞马尔代夫度假去了,我去那边和他谈生意。”杨青禾拍拍彭临怀大腿,“就明天航班,所以说你来的是时候。”
彭临怀问,“今年不去党家了?”
“哪儿能啊,年后去,爷爷和妹妹都给我打电话了。”
杨青禾一句“妹妹”在彭临怀脑中炸开了,打放假到现在,快一个月了,电话天天打,视频天天通,但也还是不抵见到真人舒坦。
盘算着也想去S市看看,但还得找个合适一点的理由。
瞬间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亲爱的老父亲。
从师父老家回了G市,刚过完年,彭临怀极其认真的找他老爹提出了一个建议,“爸,您要不要去探望探望老战友老首长什么的。”
彭连躺在摇椅上嘬着茶水,“不去,你老子轻易不能离开本市,你以为年前平静这一年就能一直平静了?我得时刻守着。”
彭临怀坚持不懈,“不是,爸,那也没多远,就,就S市,你那老战友,老战友他父亲,你的老首长!”
慢慢悠悠自驾不到两个小时也肯定就到了……
彭连一听,笑了,“你说党毅和党老爷子啊,那更不用去了,平常我和党毅还经常聚。”
“您不刚刚还说轻易不离开本市吗?”彭临怀满脸鄙夷。
彭连还是摇着摇椅,慢悠悠的说,“是党毅时不时过来,又不是我过去找他,再说我那老首长看不惯我们小辈儿总去看他,就怕我们失职。”
他挺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轻松的。
彭临怀越说越激动,“那您就不想让我去帮您拜访一下老哥们儿?不是我和党秋尘当年还差点儿订了娃娃亲吗?”
他老子本来阖着的双眼睁开了,“你小子打什么注意呢?那是你兄弟!”
彭临怀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他老子理解错了,忙说,“不是党秋尘……”
彭连更激动了,起身一掌拍到儿子背上,“那是苒苒丫头?那更不行了!党毅把我当亲兄弟,你把人家丫头给祸害了?”
彭临怀委屈,“我还是您亲生的吗……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然后就看到他老子在家里一会儿踱步,一会儿开空调扇扇子,一会儿又要让彭临怀享受“七匹狼的教育”。
“你呀你呀,好不容易消停这几年,我以为你是改邪归正了,没想到你把主意打到苒苒丫头身上了!”
“哎,爸,什么叫‘改邪归正’啊?我又不是像以前一样,对苒苒我是掏着心窝子的,再说苒苒也不是不接受我……”
彭连又在家里转了好几个圈,揪着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的儿子,“你认真的?”
彭临怀迷迷糊糊的,“拿我警籍担保。”
彭连豁出老脸,一口气撒了两个谎。
先是打电话给党毅,说往常都是他来G市才能聚一下,今年刚好没什么事,要到党家拜访一下。
然后隔了八九个小时的第二天早上,看着自己儿子开车上了去S市的路,又打了个电话,说突然市局找他有事,只能自己家臭小子代替自己去。
党毅和初韵俩人是没所谓的,只是嘱咐他们这位老朋友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然后表示很欢迎彭临怀来家里。
毕竟不只是妹妹高考那年贴的满墙彭临怀的成绩单,也不只是那年妹妹的小手术。
就说现在,党秋苒天天都得抱个手机傻乐一会儿,俩人也知道为什么了。
不过好在是知根知底儿的家庭,提前熟悉一下也好。
夫妻俩默契的没把这事儿告诉妹妹,就看到妹妹愁眉苦脸的拿着手机等了好久,发出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
党秋苒一共打了两通电话,发了三条微信,一直没得到回应以后就不再发了。
以为彭临怀是临时出了任务,因为平时也总有突然消失的时候。
自己躲在乐器室里把架子鼓敲的震天响,没过一会儿又弹上了他们哥俩都万年不碰的吉他。
还感觉不过瘾,万恶的小手伸向了党毅那几把胡琴儿其中的唯一一把二胡,拉起了《二泉映月》,悲悲切切凄凄惨惨。
初韵拽拽同在厨房的丈夫的衣角,“哎,妹妹怎么这么丧啊……”
“估计一会儿姓彭那小子来她就不丧了。”
党毅撇撇嘴,自己家白菜早晚要被猪拱,又想了想,“今年姓杨那小子怎么还没来?”
初韵笑,“平时人家一来你扭头就走,今年不过来你还想上了?”
党毅嘴硬,“我可没有啊,他爱来不来,我正好不用看他在我眼前晃悠了。”
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也就算了,自己家的猪也要被别家的猪拱,这谁受得了?
妹妹在乐器室作天作地将将一个小时,又去了健身房打拳,刚带上拳套,门铃响了。
初韵问党毅,“你猜是老彭家的,还是老杨家的?”
“反正都不是老党家的。”我还想自己亲生儿子回来呢……
初韵翻了他一个白眼,喊妹妹去开门。
党秋苒以为是杨青禾,拳套都没摘,到门口用手肘压着门把手就给开了门,都没看人脸,转身又往健身房走,边走还说,“自己找鞋穿,马上好饭,洗完手过来厨房帮忙了。”
彭临怀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站在门口愣住了,叫了一声,“丫头。”
党秋苒那心瞬间就七上八下,回头抱住了还站在门口的彭临怀,“你怎么过来了!?”
语气里是难掩的惊喜。
看到这一幕,初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开了花,党毅却是从鼻子里发出几声冷哼。
党秋苒给他找了鞋,接过他手中那些东西,冲里边喊,“爸!妈!我……”
党秋苒一时语塞,想起了杨青禾第一次来她家时她老哥的窘迫,确实……这怎么介绍?
说是我男朋友,还没确定下来;说是我学长,太官方彭临怀又得生气;要说是我哥的兄弟,那又显得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
客厅里的俩人迎上来,彭临怀大大方方的说,“叔叔阿姨过年好,我家老头临时有事,这不,派我来了。”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那次是杨青禾开口自我介绍,这次是又是彭临怀主动开口。
党家兄妹俩注定是脸皮没有那两位厚了。
俩人也有经验,知道但凡是过年来他们家里的,最后肯定得带点儿什么走。
姓杨那个一门心思想把儿子拐走,姓彭这个那是玩儿心理的,这又是想把姑娘带走。
党秋苒把拳套摘下去,和初韵一起把彭临怀带来那些东西拿进去,党毅一下搭住彭临怀的肩膀,“赶紧进来吧,我和你老子哥们儿这么多年,你这还一直都没到家里来坐坐。”
“你又和我家那个兔崽子是兄弟,这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你要见外,别怪我一脚把你踹出去!”
彭临怀也像哥们一样搂着党毅,扯皮,“哎,叔叔您还别说,来时我家老头嘱咐我,当年你俩一直商量你要当我干爹来着。要不是你俩又一心想定娃娃亲,估计今天我还得叫您一声干爹。”
说完就偏头看着党毅,意料之中的看到了他嘴角轻微的抽搐,眼珠一转,心说:您这就不自在了?我这不还没说和谁结亲呢吗,等我真的和你要苒苒的时候,您这脸不得抽成什么样。
初韵听他俩那对话在后边轻笑,党秋苒解释,“妈,他就这样,自来熟,别介意哈!”
然后她又看到初韵又是挑眉又是撇嘴,党秋苒问了一句,“您对我这句话居然有一丝……轻蔑原因呢?”
初韵看了一眼自己女儿,“我有时候是真的讨厌你们搞心理学的……”
“提上唇肌抽搐……您居然真的讨厌我……不活了!”妹妹顺口说道。
初韵表示:“闭嘴,别说话,再观察我不给你饭吃!”
党秋苒是终于体会到了当年彭临怀说的:到时候你就会本能的对那些表情动作做出判断,不用刻意分析。
默默闭上了嘴,然后领着彭临怀去卫生间洗手,“既然你怎么自来熟……那就也别寒暄了,赶紧洗手吃饭。”
彭临怀关上卫生间的门,把妹妹抵在墙上,低着头看她的眼睛,压低声音,“一个月不见,你都不说一句想我?”
任党秋苒被他调戏过再多次,这样一来还是会害羞,别过头不和他对视,“我不是抱了你一下吗……”
还撅起小嘴,表示不满。
彭临怀看着那一抹动人的红唇,舔了舔嘴唇,喉咙发紧,“哎,你别勾我啊。”
党秋苒脸爆红,却没推开他,抱臂倚在墙上,佯装镇定,“你脑补什么大戏呢?老学长?”
“我脑补什么了?你这小嘴儿就放我面前,我不上去亲一下是不是有点儿对不起你了?”
彭临怀笑,党秋苒有时还会叫他“老学长”,现在没了当时那种单纯崇拜的感觉,倒是更有了平时撒娇的亲昵。
慢慢俯下身凑过去,却被她一掌挡住,“我不还没松口呢吗?”语气带着一点点装出的怒意。
把她手拿下去,“这都多长时间了?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躲着我?”
党秋苒推开他,“我没躲,就是……”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要消失,不知道你消失一次还会不会回来。
彭临怀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一直都知道。
自己虽然还是没正式工作,但该出的任务一次不少,该赴的险也一点不含糊,保不齐哪次出去……就再也……
他不敢想。
有时候他也想,自己本来就是一个专业技术人员,但是生生又把身上的责任揽成了一个脑袋别到裤腰带上的人。
万一哪天真的一下“哏儿”了,别耽误了党秋苒。
彭临怀低声说:“我知道,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可能是有点儿自私了……一门心思就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要是没走这条路,估计我拉住党秋苒的手,能再紧一点,把她留在身边的底气,也能更足一点。
可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能重新选择,我依旧会义无反顾的投身人民警察的事业中。
不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想给人民一份安心。
现在贪心的又想再给党秋苒一份别样的安心。
党秋苒听他说那句莫名的辛酸,不自觉的眼里泛了泪花,急忙反驳他,“不是你,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胆小太懦弱了,不敢伸出手。”
“爱上你这件事,是你等的我,再伸出手真的一起走下去这件事,还是要你等我。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彭临怀还是第一次听到党秋苒说这样的话,把人搂到怀里,抚摸着她的发丝,“只要你能有勇气过来,只要你不嫌弃,多久我都能等你,就是,你别不要我。”
他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温热,是党秋苒的泪水。
他知道她,那种真的没有安全感的心理。
就像之前和队里很多人聊天的时候,他们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我对得起人民,对得起组织,唯一对不起的,可能就是我的家人了。”
他想给党秋苒一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