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吴题

67、心理战（二）

　　看着保安帮助警察疏散群众，没注意到党秋苒一直在盯着他。
　　低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了党秋苒满是深情的眼睛，然后理智告诉他自己，我们桃花眼看个电线杆子都是情深……
　　全是错觉。

　　“老学长……深藏不露啊。”

　　彭临怀尴尬的笑笑，拉着她去广场上的长椅那里坐着，又顺带把外套脱了给她当坐垫。

　　好在M市的冬天也不冷。

　　“也没深藏不露……就正常操作……”

　　党秋苒撇撇嘴，“你是卧底吗？”

　　“咱学校有什么好卧底的，警匪片看多了？”然后为了构建党秋苒正确的认知，又加了一句，“别信那些破案片子里边一人抵挡千军万马的男女主角，都是瞎扯淡。”

　　要是真有那么牛逼，我也不至于刚刚谈判时出冷汗出成这样……

　　党秋苒坐在椅子上，一米七的身高让她的长腿很完美的着了地，但是她想学别的女生把腿游荡起来，然后又往里坐了坐，勉强把腿悬空。

　　想了半天，她开口，“为什么要激怒他？”
　　知道他这是心理战术，但还是不太能理解。

　　彭临怀往后靠，痞里痞气的说，“大一学霸代表分析一下吧。”

　　“你这叫什么？老学长的随堂检测？”党秋苒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开口，“我不知道他的作案动机，但是我知道他应该是生活失意到极致，心理有一定问题才会出来找成就感欺负弱小……”
　　“但是你说他老婆那一段，我没想到，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漏洞，但为什么是他妻子？”

　　彭临怀笑笑，说，“骂他废物的，可能是父母，是同事，是朋友，但是说他没种、不是男人，杀伤力还这么大的，你说说能是谁？”把回答的空间留给党秋苒。

　　“女朋友或者妻子？”

　　“以他的年龄。”

　　“大概率是妻子!”党秋苒恍然大悟般。

　　彭临怀点点头，然后又特欣慰的笑了一下，“你比我强多了。”

　　“啊？”党秋苒扭头看他，眼里满是不解。

　　“你知道说‘大概率’给自己留个后路，你知道我最开始狂成什么样吗，只要给我一套数据，我给的所有分析，全是百分百确定的。”
　　彭临怀想起来那时候由于一念之差差点迎来的血的教训，又说，“到你真正应用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话说的太满，结论给的太绝对，可能会带来巨大的伤害。”

　　党秋苒没到那个境界，只知道面前这个人是真的厉害，也不掩饰，夸了一句，“越来越崇拜你了。”

　　彭临怀本来仰在后面，虚掩着眼睛，听了这话猛然睁眼，“越来越？”
　　你可从来没说过崇拜我。

　　妹妹游荡着腿，慢慢的说，“没和你说过吗？当年我和…我，看到学校官网上你的简介，我就想，能比上你的三分之二，我就满足了。”
　　“高三那年我是拿你当努力目标来的。”

　　妹妹散着的头发别在耳后，风吹过的时候正好拂过旁边彭临怀的脸，特有的茉莉花香让他沉醉了一下，然后又猴精的问了一句——
　　“你和？谁？前男友吗？”

　　党秋苒是特意把那个人掩去的，具体是什么原因她都没想过，听到这问话，微微点了下头。

　　“印堂起皱纹，上唇上揭……你到底是有多讨厌你那个初恋？”
　　彭临怀一挑眉，刚刚党秋苒的微表情给了他这个信息。

　　“你别分析我……很讨厌被人看穿的……”虽然我在努力发展这个技能。

　　“等再过几年，你也会这样，不自觉的脑中就有了那些表情、动作、话语给你提供的信息，只是看你想不想明说罢了。”反正他现在基本上是这样。

　　党秋苒想了想，这是何等的经验才能积累出这种近似于本能的判断力。
　　果然，甭管多没正行，大佬还是大佬，她该献上膝盖还是要献上膝盖。

　　她提出疑问，“既然是警察，不应该去学犯罪心理吗？”

　　彭临怀顿了顿，回答，“哎呀，那是当年走错了半步，我也没想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想干的是这个。现在只能多下功夫精修了。”
　　这话他没和除了他家老头还有他师父以外的人说过，因为感觉挺遗憾的。

　　现在早就释然了，要是真的没考H大的心理系，估计也认识不了现在这些兄弟，更遇不见党秋苒了。

　　“所以说我是真的感觉你特厉害……”专业牛逼，专业旁支也牛逼。

　　彭临怀看着党秋苒的侧脸，那个当年一眼万年的小姑娘，缓缓开口，“苒苒，我可不希望你对我只有崇拜……我希望……”

　　党秋苒马上侧身捂住他的嘴，“哎，老学长你淡定，别说!”
　　然后松开手，问了一句，“为什么啊？”

　　她以为自己问的没头没尾，其实彭临怀听明白了，他也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啊？”

　　“你先说。”为什么就突然喜欢我了，无缘无故？

　　“因为乌鸦像写字台。”
　　就像我喜欢你，没有道理。

　　党秋苒听了他那话，就冷冷清清的回了一句，“别整那些个没有用的，我不吃这一套，真以为我是你之前那些妹子？”

　　彭临怀还挺委屈，几年不出海的小白龙突然又被怼了一顿。
　　又回答，“我是见色起意。”

　　“你就这么不加掩饰吗？”
　　对我见色起意的多了，对你见色起意的也不少，就这一句话就给我忽悠了？

　　“见色起意后，想深入了解，想知道你每天在干什么，想在多年以后的随意某个时间都能轻易看到你的身影。”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

　　其实还真是没来由的就喜欢了，一见钟情什么的，彭临怀早期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对于党秋苒，他不是一见钟情。

　　就是那年秋天，几个朋友围在一起坐在地上，匆匆看了眼小姑娘的照片，一粒种子就落到心里了。

　　一直也没什么动静，等真正见到人了，不知不觉的就开始变化。

　　再等真的反应过来，早就扎了不知多深的根。

　　“你都不了解我的……”
　　其实我也没有多了解你，给我讲你的故事的人太多，说你这样那样的人也太多。和我看到的你有重合，大部分却都是不一样的。

　　“我……”
　　彭临怀想说自己了解人也不必要真的相处多久，认真观察几天基本上就都摸透了。
　　但是想到刚刚党秋苒说的讨厌别人把她看透……
　　欲言又止了。

　　党秋苒是习惯了，知道他要说什么，“你可以直接通过我的什么行为习惯就都把我摸透……可你就不怕我在你这里都是伪装？”

　　“人送外号‘人肉测谎仪’，不信你试试？”

　　“我也不知道，你在我这里到底有没有过伪装……你知道已经有三个女生给我讲过三个你了……”

　　彭临怀知道是以前自己干的那些不靠谱的事，轻轻扳过党秋苒的头，大手捏着她的脸让她看自己。
　　“那些我都会处理，但是你只要相信，相信你看到的，别信从任何人那里听到的，因为那些才不是真正的我。”
　　“我对你真诚到可以让你随意去分析，你就算拿着教科书，带着真的测谎仪来我也不怕。”
　　“但你要相信，我对你从来都没有以前的那些套路。”

　　栽倒你这里，我认了。

　　彼时党秋苒的内心真的没有太大波澜，不是不信任，而是没有什么她认为需要去了解这个人的必要。

　　彭临怀在她那里，还只是一个自己满心敬意的学长，是一个可以结交的朋友。
　　那种喜欢，是有的，但真的没有那么明朗。
　　并且党秋苒不认为那是喜欢，而是一种类似追星的狂热。
　　毕竟谁也想不到自己奉为“偶像”的人会喜欢自己。
　　多不真实。

　　无缘无故的喜欢，党秋苒没经历过，就算是之前的陈岩清，那也是他身上那点似有若无的高洁诗人气质吸引了她。
　　当然，她后来一度怀疑自己当年瞎了眼。

　　“所以呢，你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说希望你喜欢我？

　　“没拦着你，就是我也得缓缓，突然真的得到你明确的表态肯定会有点不适应的。”

　　“所以你是同意我追你了？”

　　“所以你之前一直在追我吗？老学长？”

　　“能不能不叫老学长？真的太不亲近了……”

　　“你还说对我真诚？这就开始打心理战术？”

　　“我没有!”

　　“称呼的改变，先让我在心里就适应那种亲密关系才有的称呼，你敢说不是？”

　　“你要不说……我还真的没想这一块……”

　　“你就不能多点儿真诚？”

　　“那你就好好学着，努力分辨我哪些是自然流露，哪些又是战术吧。”

　　“啧啧啧，彭临怀，真阴险。”

　　“这不就亲切多了。”

　　这场拼着双方时间精力的战争，谁也没想到，一打就打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