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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

  •   云秀和戚母也吃了一惊,云秀手里的筷子一下子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收拾,忙出来问,“哥哥,怎么回事?你在说什么?”戚母也跟了出来,急切地问是怎么回事。
      戚大富一看母亲和妹妹,惭愧了,先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娘,秀儿,我对不住你们。咱们不是急等用钱吗,昨天出去,我悄悄试了试手气,挺好的,把把都是好牌,就去了赌场,想赢点钱,妹妹就不用卖父亲留下的那套书了。结果……又输了不少。梁黑子说了,要是今天还不上,别说救出那个小胡人孩子,就连我妹子,都不够赔的。这都怪刘裕!”
      大家都看刘裕。
      戚大富接着说,“刘裕,你说话不算,不是个东西,那天咱们说的好好的,要是我能忍住十天不去赌坊,不提‘赌’字,你就把那手玩骰子的绝活教给我。结果呢,这他妈都多少天了,别说教我了,你他妈连面都躲着不见我。要是你说话算话,早点教会了我,我何至于今天又输成这样!”
      他说着,又气又恨,走到门口,抱着头蹲了下去,竟然呜呜地哭了,“爹,娘,我混账,我不是人,不但不能孝顺母亲,照顾妹妹,竟然连妹子都输了出去,可梁黑子什么都不要,就要妹子做赌注,我想着手气挺顺的,赌就赌吧,竟然一把就都输了!我要是不认账,今天我就回不来了,点天灯的就不是那个小杂种,是我了……”
      云秀懵了,这都什么事呀,眼泪流了下来,却哭不出来。
      诸葛长民从腰里摘下钱袋,“我这里有个三百钱,还差多少,我再去借。”其他人也纷纷掏钱,一盘点,大概一千钱的样子。
      刘裕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你欠梁黑子多少钱?”
      “十……十万吧。”
      大家都惊得地站了起来。戚母更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云秀一看母亲昏倒,才从刚刚发蒙的状态下清醒过来,去扶住母亲,连连喊娘,又急又怕地大哭起来。戚大富也慌了,赶紧擦把眼泪站起来,把母亲抱到床上放下。
      刘裕脸色倒不似刚才那般凝重。他站起来,跟大家说道:“不算大事,都不用慌。长民,把这些钱收起来,去请郎中,请来后,你就不要走了,陪着他们兄妹照顾伯母。孟昶,去找房主,就说我不买了,把我买房的钱要回来,等长民带郎中回来,给他汇总。”
      他点到一人,那人便答应着立刻去了。
      孟昶说道:“算了,你这买房钱是怎么凑出来的,我家有钱,我来出。”
      刘裕一按他的手臂,“听我的。”
      孟昶知道他脾气说一不二,只得点头去了。
      刘裕接着说,“道怜,去找车找人,把搬进去的东西都拿去当铺,能卖的卖,能当的当,得多少钱,都拿来给长民。道规,去太守府找刘毅,跟他要钱,有多少要多少,钱拿到,也都给长民汇总。另外告诉他我可能有事,恐怕得进大牢蹲几天,让他打听着点,随时救我。”
      直到说到最后,刘道规才十四岁,还小,一听哥哥要蹲大狱,顿时就哭了。
      刘裕踢了他一脚,把他撵出门去,“快去,大小伙子,哭什么。”回头对戚大富说,“你!留在家里,哪里都别去。”然后他又看看云秀,安慰她说:“没什么大事,有我在,你放心。”说完转过身,大步走出门去。
      云秀哪能放心,忙嘱咐哥哥照顾母亲,便追了出来,“刘公子,你要做什么去?”
      刘裕见她担心自己,心里一暖,便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笑着说:“给你哥哥平事去。”
      “刘公子,不干你的事。你千万听我哥哥胡说,他是一时情急才乱攀扯你的,你不必牵连进来。”
      “怎么不干我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只一件事嘱咐你,如果我进了大牢,就今天早上那粥,你再做一碗,给我送到牢里就行了。”说罢,刘裕大步流星地走了。
      云秀见他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赶紧追了上去,“刘公子,这件事是我惹出来的。”她把朱龄石之事始末一说,然后说道:“全是我的错,我哥哥欠债也是为了帮我,真的不关你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我刚才吓坏了,现在想来,还有法子。我有一套绝版书,还值些钱。这宅子,也可以抵债。若还不够,我……我去向何家借一些也就差不多了。何家毕竟是大族,他们出面,那梁黑子不会为难我们。”
      刘裕听完,摇摇头,笑道:“你们都被梁黑子骗了。若说那孩子要给天师道,肯定昨天就已经送去了,不会等你去赎。这你也放心,刚听说孙天师闭关了,要祭天,也得等他一个月后出关再说。如今且说你的事,梁黑子目的在你,今天你哥哥欠债,肯定是被他算计了,你卖不卖书,卖不卖这宅子都没用。至于何家,如果他们肯帮忙,当初你也不用砸锅卖铁地去赎你哥哥了。你不要管了,这件事,我来处置吧。”
      “还有个法子,”云秀沉默片刻,说,“我……还可以去找太守大人,他与我父亲有师生之谊,想必不会坐视不理。”
      “嗨,这是赌债,江湖事,只能江湖了,太守怎么会管?就算他愿意帮你,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到任不够一月,京口地面都没混熟,这些世家大族绝不会听他的。你若不信,太守也好,何家也好,等长民请了郎中回来,你让他替你都去跑一趟,看看是否如我所料。”
      “照你这么说……该怎么办?”云秀不禁灰心了。
      “你别管了,交给我就是了。”
      “那你要怎么办?梁黑子背后是刁逵,他可是数一数二的恶人。”
      “江湖事,江湖了。”刘裕笑着说,语气轻松无比,好像这事跟探囊取物一样简单。其实,他知道,这桩江湖事,可不好了结。
      刘裕看到她如此紧张自己,心里却有种从未有过的甜蜜,柔声说道:“你放心,我有办法。”他看看天色,问云秀:“你有纸笔吧,借我一用。”
      云秀正十分惊慌无措,又担心又惭愧,这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将他带到自己的房中,在桌上摊开纸笔,一看砚台已干,又去取水来研墨。
      刘裕等不及她研墨,拿起笔,见笔上尚有残墨,放到嘴里抿了抿,把笔尖勉强润湿,在纸上唰唰地写了起来。
      云秀端着笔洗进来,刘裕把写完折好的纸条递给她,说:“你收好,先别看,若是今天未时我还没回来,再打开,照我写的去做。”
      云秀忐忑地接过来,不安地看着刘裕,俊秀的脸上满是忧容。
      刘裕却一脸轻松,“放心吧,好好照顾你娘,我去去就来。”
      京口的冬天十分阴冷,这天一早,太阳还在当头照耀,刚刚有些暖意,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天空中就布满了阴云,日色暗淡下来,看来要下雪。
      又是一个阴天。
      太守府内的正堂上,主簿(领文书簿籍,经办事务)和功曹(掌人事及政务)、法曹(掌邮递驿传、司法事)、户曹(掌户籍等事)、议曹(参与谋议)、漕曹(掌漕运事)等各曹掾史书佐,除了贼曹掾(掌捕盗等事)全都到了,大家都垂手侍立,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却都忍不住悄悄地偷瞄太守的脸色。
      太守司马休之冷冷地看着主簿何无伤,沉声问道:“何主簿,我到任之时便问过你,晋陵郡人口有多少,如今已一月有余,户籍册何在?”
      何无伤出身当地名族何家。何家原来是东海郡的望族,南渡之后就在京口落地生根,已有两三代了,家族历代都被朝廷征辟为官,舅舅刘牢之虽然被罢了官,但在北府军中仍然很有名望。
      何无伤不到三十岁,以名士自居,起居坐卧都紧追都城建康的风潮。只见他脸上均匀地敷着白粉,身上锦衣博带,跪坐在侧,从容答道:“使君,属下记得当时就曾回话,昔者周宣王既丧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太原,仲山甫谏曰:‘民不可料也。’此事明载于《周本纪》,为后世牧民者鉴。子曰:为政以德。太守为民父母,当劝耕劝学,好做政教,户籍人口这等俗务,何必尽查。”
      司马休之冷笑:“好,我且不问民,官府有多少战马?”
      何无伤笑道:“孔子退朝,闻马厩失火,曰:‘伤人乎?’不问马。事出《论语》。”
      司马休之怒火在胸中慢慢升腾,他强压着火气,又问:“每月失盗、伤人及死者几何?”
      这一题太简单了,何无伤大笑,“子曰:‘未知生,焉知死’。”他说完,颇为得意地瞥了司马休之一眼,好像在等他表扬。
      蠢货!
      司马休之看着他,怒极反笑,“早听说何主簿是京口名士,自我到任以来,只见你每日谈空说有,服药行散,果然是名士风流。只是,做我的主簿,需要精明强干,行事果决,何主簿似难胜任。”
      何无伤本来面有得意之色,听太守说完,思忖了片刻,摇摇头,问:“使君这一番诘难,依据是何典籍?属下回忆所读经书,仿佛从未读过,教我如何作答?”
      “本官不是跟你辩经!”司马休之正端起茶碗来,一听这话,把茶碗啪的往桌子上一放。
      天下间怎么会有这种蠢货!要不是他出身何家,司马休之真想让人把他拉出去乱刀砍死。
      即使生气,司马休之也没有轻易发作,正在暗自调匀呼吸,平复情绪,不想这时有人来报:“启禀太守,门口有个女子求见,说是您故人之女。”
      “不见!传令下去,百姓有何事自去丹徒县衙门告状,若再有擅闯太守府者,杖五十!”
      那人连声答应,赶紧去了。那人刚走,又见贼曹掾刁浑大堂门口探头探脑踅进来,端着衣服前襟,轻轻迈步,想钻到后排。
      司马休之喝问:“站住!本官点卯,你为何迟来?”
      刁浑赔着笑行礼:“回太守,属下……属下家母身体违和,属下在家伺候。”
      司马休之一眼看到他官服下面穿着一条翠绿的裤子,一看就是女人衣物,登时大怒,“混账东西!你是伺候病母,还是寻花问柳?!还敢欺瞒本官!刘毅!”
      刘毅职属贼曹书佐,本来是刁浑的属下,这时只能应声出来,“属下在。”
      司马休之指着刁浑,对刘毅说:“带下去,立刻处死!”
      刁浑慌忙跪下去磕头求饶,“使君饶命,小人再不敢了。主簿,主簿,救我!您帮我说句话呀。”
      何无伤忙说道:“使君息怒,刁贼曹好说玩笑,是刁家老爷刁逵的远亲,绝不敢有意顶撞。”他看司马休之满脸怒色,知道他动气了,又补充说:“不如把他关起来,属下一定严加审问,若有其他奸猾之事,使君再严惩他不迟。”
      司马休之根本不听:“他欺骗上官,是为不忠。假称母病,是为不孝。颠倒衣裳,更是无礼!不忠不孝,无礼无耻之人,留他作甚!刘毅,带下去,就地正法!”
      刘毅便将刁浑押了出去。刁浑一个劲儿地求他放过自己,“刘毅,我平日待你不薄呀,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刘毅只能说:“大人,如今太守要杀你,我如何放你?”
      他不等刽子手来,让人把刁浑绑出太守府外,说了声,“刁头儿,对不住了,太守有令,我不得不从。黄泉路上,你别记恨我!”说完便抽出佩刀,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一刀毙命。
      听说刁浑已死,何主簿吓得晕了过去。其他人都觉得脖子发凉。
      司马休之环顾四周,说道:“刁浑不忠不孝,死有余辜,望各位忠于职分,勤于王事,再有奸猾不轨、不听上命者,杀!”
      所有人都恭敬地回答:“是!”
      司马休之挥挥手让大家散了,自己坐在堂上,拿起书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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