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3章 ...

  •   回到家,戚大富一个劲儿地埋怨云秀,“咱们穷得都揭不开锅了,你还揽这个事。没钱,没钱,怎么救人?”
      云秀不说话。
      戚母正在缝衣服,见他们兄妹好像吵嘴了,就出来问,“大富,别惹你妹妹生气。云秀,怎么了,跟娘说。”
      云秀还没说话,戚大富就抢着说,“谁惹她了。娘,您评评理,今天中午,在河边,梁贵,就开赌坊那个梁黑子,当着我们面绑走一个胡人小杂种,这小孩本来就是人家刁老爷的家奴,人家要献给天师道祭天,干我们什么事。那刁家是什么人家,老百姓遇到得绕着走!咱家大小姐倒好,看那孩子可怜,就说要把这孩子赎出来,您说,咱们是惹得起刁家,还是咱有钱?。”
      “钱?”戚母想了想,“要多少?”
      “怎么着不得千儿八百。我听说人市上,买一个大男人做奴才,得两千钱。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戚母没说话,进了里间,翻箱倒柜了半天,然后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银簪,给了云秀,“这个只怕还值点钱。”
      戚大富一看,不干了:“娘,您不是说家里没钱嘛,原来还藏着私,妹妹要用钱,你就给?您还有多少?一块拿出来吧。这一根簪子也不够呀。”
      “你要钱是去赌,你妹妹是积德行善,能一样吗?再说,也确实没有,娘织了多少布,才换了这一个簪子了。云秀,这个簪子,娘是想给你做嫁妆的,如今你要是急用,就先用吧,只是嫁妆,就得再费些功夫了。”戚母慈祥地看着云秀,把簪子塞到她手里。
      云秀觉得手里的簪子沉甸甸的,再看母亲,头发花白,额头上似乎有多了几道皱纹,为了他们兄妹,母亲吃了多少苦,她想把簪子还给母亲。母亲却坚定地放到她手里。
      戚大富心疼得看了一眼那个簪子,叹口气,说:“还是不够啊。要不跟何家去借钱?”
      戚母白了他一眼:“不许!你妹子还没过门,借这个钱,让人家看轻了咱们家。”
      戚大富明白了。没错,当时自己被梁黑子扣下,母亲和妹妹砸锅卖铁地凑钱,也没去跟何家开过口。“那这钱还是不够,云秀,算了,人生在世,保不齐哪天就死了,都是命。那孩子命苦,咱们帮不了。”
      云秀想了想,把簪子攥在手里,说:“哥哥,你说的都对,但是这个孩子那么可怜,你也看到了,我不救他,实在不安。”
      “那现在有心救人,没有钱,你总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吧?还是你要卖房子?卖了房子,咱们住哪儿?就算我们都认了,咱就露宿街头,可你就这两天时间,房子能卖得出去吗?就算卖得出去,有了钱,救下这孩子,那以后呢?这世上苦命人那么多,咱们哪帮的过来。”
      云秀想了想,说:“还有两个办法。”
      “什么?”戚大富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你是说,父亲留给你的那套绝版书?你舍得吗?”
      云秀说:“救人要紧。父亲会体谅我的。”
      戚大富又叹了口气,“那套书,我就是输红了眼,输到要让人剁手,也不会动的,没想到,你竟然能拿出来救那个胡人孩子。”
      云秀有些惭愧,说:“哥哥见谅,那孩子,与我有缘,我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被人点了天灯。”
      戚大富又问:“你不是说有两个办法吗?另一个办法呢?”
      云秀没说话,她想到了司马休之,但是贸然去求太守,恐怕人家不会帮忙。她摇了摇头,说:“先卖书吧。听说王家正在四处搜罗绝版书,应当能慧眼识珠。哥哥,你陪我去吧。”她害怕自己改变主意,立刻要去拿书。
      戚大富知道,她说的是当地另一家名门望族王氏,老爷王谧是读书人,祖上是王导,他自己也曾在京城做过官,不久就归田了。
      戚大富想了想,“今天不早了,明天再说吧。娘,妹子,我出去一趟,找找朋友,兴许还能借点钱。你们别等我吃饭了。”
      戚母想拦着他,他却一溜烟跑了。戚母恨铁不成钢,“你呀,别找那些狐朋狗友!仔细再输钱!”
      门外远远地传来戚大富的声音,“娘亲放心,放心,我都改了,都改了!”
      果然,当天夜里,戚大富就没有回来。戚母又担心起来,万一他又去赌了,可怎么办。云秀不敢想,她从衣箱里取出用棉布仔细包了好几层的那套书,轻轻解开布套,轻轻抚摸着书的封面,然后轻轻打开扉页,看着父亲留在书上的遗书,轻轻念道:“清俸买来手自校,子孙读之知正道,坠之鬻之为不孝”。
      云秀想起了父亲,犹豫了起来,又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孩子,她又下定了决心,只盼望早点天亮,去把书卖给王家,得了银子先把朱龄石救下。然而,即使做了决定,她还是不能成眠,索性不睡了,翻开父亲留下的绝版书,挑要紧章节抄了一夜。
      云秀抄书,只恨夜短书长,她觉得没抄多久,一会儿听见鸡叫了,再一会儿,天蒙蒙亮,云秀便放下笔,收好了书,去做了早饭,正打扫院子,还没开门,就听见院门外噼里啪啦响起了爆竹声。又不是过年,谁在燃爆竹呢?
      戚母也起来了,出来看是怎么回事。云秀和母亲对视一眼,都觉得很奇怪。云秀说了声不好,难道哥哥又赌钱被人押回来要账了?
      她急忙打开大门,往门外看。却见一墙之隔的邻居家,已经空置了许久,今天竟然来了两辆大牛车,车上放着床铺桌椅诸多家具,随车的有三五个精干的小伙子,正在往屋里搬运东西。门口还有两个小伙子专门负责燃爆竹,两个人专门负责挂桃符和门匾,门匾上写着“刘宅”两个字,还有两个人正挨家挨户送些鲜菜鱼肉,引得邻居们都出来看。
      门下背着手站着一人,正在指挥着挂完桃符的两个人挂门匾。看来就是新搬来的邻居。“长民,再举高点。”
      云秀细看那个新邻居,倒不认识。
      这时,戚大富两手交叉插在袖子里,踉踉跄跄地走来,一看邻居搬家呢,再看那新邻居,高兴地蹦了起来,“刘裕!你小子,这几天躲哪儿去了?”
      他这么一叫,把站在凳子上、举着门匾的小伙子吓了一跳,门匾掉了下来。
      就在众人惊叫声中,刘裕一步上前,把门匾接住,笑骂道:“诸葛长民,你给我小心点。我今天刚搬家你就砸门匾,你咒我呢!”
      诸葛长民也笑骂:“去你的,咒你还帮你搬家。你瞧瞧,刘毅、孟昶、我,道规、道怜是你家亲堂弟,他们不算,他们活该,还有刘毅从衙门带的这几个兄弟,我们这几个一大早就给你搬家,够意思了吧,你还怪人。戚大富,你小子被狗咬了,怎么突然叫这么一嗓子!害得我差点失手。”
      戚大富说:“对不住,对不住。这小子许久不见,我还以为他死了,竟然还活着,太高兴了。我说刘裕,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怎么还搬到我们家隔壁了?”
      刘裕没回答,笑了起来,看了云秀一眼,见戚母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便把门匾交给诸葛长民继续挂好,快步走到戚母面前,躬身行礼,“夫人好,晚辈刘裕,与云龙兄是多年好友,以后就住在隔壁,还请多关照,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千万不要见外。”
      戚大富追上去,“嘿,跟你说话呢,几天不见,长衫都穿上了,装什么斯文。咱俩的事,你还记得吧。”
      刘裕瞪了他一眼。
      戚大富回过味来,打圆场说:“娘,妹子,这是我好友刘裕,上次就是他把我从赌坊救出来的。”
      戚母不知内情,看刘裕这副模样,还以为儿子终于交了个好学上进的朋友,很是高兴,“原来是刘公子。多谢多谢,公子知书达理,与您为友,是我儿之幸。快请里面坐。”
      云秀有点意外。她印象里的刘裕,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根本是个赌鬼,现在竟然戴上儒冠,做出读书人的模样。若他是赌鬼,那这就是有辱斯文,若他本来是个读书人,还去赌钱,那……更是有辱斯文。
      一听母亲还要请他进去坐,云秀忙说,“娘,人家今日乔迁之喜,杂事多得是,咱们别打扰人家了……”
      戚大富特别热情地打断了她,说:“刘兄,请。”
      刘裕也不客气,迅速地跟着戚母进了戚家。
      门外干活的年轻人们一看刘裕这小子见色忘友,赶忙把手头的事办完,互相招呼着,提着鱼肉鲜菜酒水,一股脑都进来了。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看着魁梧威风,肤色发黑,一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语气:“戚家伯母,在下刘毅,我们都是刘裕的朋友,一大早帮他搬家,饭都没吃一口,借您家的锅灶,做顿早饭,叨扰了。这位妹子,我们带了吃的,麻烦帮我们料理一下。”说着,刘毅就让众人把东西一股脑放进了厨房,然后见院墙里还立着笤帚,刘毅招呼大家一起动手,大家嘁哩喀喳打扫了院子,劈了柴,挑了水,再看房梁上长着杂草,有些地方少了瓦片,又上房清理。一群人忙里忙外,好像新搬家的是戚家。
      云秀一个人在院子里,莫名其妙地待了一会儿,只好帮他们去热饭菜。正好刚做了早饭,灶里还有火,很快地热好了饭菜,用托盘托着,送进了正堂。
      刘裕正谈笑风生地陪着戚母闲聊,见饭菜好了,便来叫人:“兄弟们辛苦了,请来用餐。”
      刘毅、诸葛长民、孟昶等大声说:“谨遵将令,我们这就来。”他们一唱一和,就像刘裕真是将军似的。云秀被逗得掩面一笑。
      饭桌上,刘裕请戚母坐首席,戚母推辞不肯,与云秀进里间用早餐。
      正堂的饭桌上只剩戚大富、刘裕、刘毅等几个人。戚家没有多余的桌凳,刘毅便让他带来的几个人,端着饭碗蹲在院子里吃饭。
      刘裕端起粥碗,以粥代酒,感谢大家帮他搬家,又让戚大富多多关照。
      戚大富说:“刘裕,我服了你了。你这几位朋友,一看就是豪杰,兄弟我有个忙,你一定得帮。”
      诸葛长民接过话来,指着刘毅说,“那是不假,不说我们,这位兄弟小名盘龙,是能攀龙附凤的人呀,现在他可是太守府的上差,连他都听刘裕兄的差遣,可见刘裕兄的为人。”
      刘毅说道:“那自然。刘裕这人忠肝义胆,义薄云天,我跟他自幼相识,虽非同族,可情同兄弟,他有事,我自然要帮忙。大家说,对吧。”
      大家都知道,刘裕看上了这家的姑娘云秀,这一段时间四处筹钱买房,就为了搬到这里跟人家当邻居,今天正要在姑娘面前好好表现,所以都憋着笑,无比配合地各种夸他。
      刘毅夸完,因为还要去衙门,便不再多话了,赶紧吃了饭就告辞要走。
      刘裕众人挽留他,刘毅却摆摆手,“不行啊,新来的太守大人可不像之前那个,好生厉害,刚到任没几天,就把衙门内外修葺一新,每日点卯,人丁户口、各曹职分,细细地查问。你想衙门里那些掾史,谁吃过这个苦头,一个个叫苦连天的,不知谁无事生非,在府门上写了‘跛脚马,不奋蹄’六个字。那太守见了,提笔续了‘不奋蹄,杀吴儿’。”
      大家互相看看。
      诸葛长民笑道:“这太守,好大口气。”
      云秀在里间,认真地听着他们在外面聊天,回想那天遇到司马休之,仪表堂堂,果然是个好官。
      又听刘毅对诸葛长民说:“你懂啥。这太守行事有法度,我倒是赞同他这一点,不说了,我先走了,再不走该晚了。”说着,便向里间戚家母女说了声告辞,便带人赶着牛车先撤了。
      剩下的其他人互相看看,继续夸刘裕。
      戚大富好不容易从众人对刘裕的夸奖中,插了个空,说上了话:“我有个忙,非你帮不可。”
      刘裕问:“是何事呀?”
      “也不算帮忙,你还记得我妹子去赌场赎我那天,咱俩那天说的事吧。”
      云秀在里间,被引起了注意,仔细地听着。
      刘裕不想让他提,假装想了想,一边问说“什么事”,一边冲他使眼色。
      戚大富不满地一拍桌子,“你这小子,怎么说话不算话呢!我这段时间是不是老实窝在家里,你也问过我娘了,我言出必行,你怎么说话不算呢?”
      诸葛长民他们都好奇地问:“是什么事?”
      刘裕脸上挂着笑,手心却有点发痒,想抽戚大富了。他好不容易筹钱买下了戚家邻居的房子,今天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干净利落,大张旗鼓地搬家,就是想给云秀留个好印象。不提约好的那个事,也是要给戚大富留点颜面,没想到他竟然当着母亲和妹子的面,要自己抖落出来,真是混账。但刘裕真怕他说出来,一边冲大家使眼色别问了,一边笑着咬着牙说:“我今天好歹是乔迁之日,等过了今天,再说不不迟。”。
      “不迟?!再迟点,我妹子都该让人家抢去做妾了!”戚大富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