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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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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也烦了,懒得再哄。有一天夜里酒醉,强迫云秀做夫妻之事。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刘裕酒醒了,睁开眼睛,一看身边没人,他伸手撩起帘帐,看到云秀正在对镜梳妆。
她已经梳好了发髻,还没有戴首饰,一支珠钗在手里拿了好久,也没有往头上戴。那支钗是刘裕送给她的,她以前一直戴着。
她的手腕上,是几个通红的指印。
镜子里映照着她的脸庞,泪珠正不断地掉下来。
刘裕见她这样委屈,后悔自己昨天酒后唐突。他起身,披上外衣,走到云秀身边,拿过她手上的珠钗,给她往头上戴。
云秀转头,躲开了。
刘裕又来到她正面,轻轻握起她的手,想看看那些淤伤。
云秀把手抽回来。她站起来,往角落里走去,背对着刘裕,不肯回头。
刘裕见她不理自己,也觉得讪讪的,对手里的珠钗说,“珠钗啊,珠钗,我夫人花容月貌,用不着你了,看见你还生气,我留着你有什么用?扔了算了。”
他说着,就打开房门走出去,然后躲到一旁。
不出所料,云秀果然舍不得,着急地追了出来,却见刘裕躲在旁边,正看着她直笑,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云秀生气地回了屋。
刘裕跟进来,把房门又关上。
云秀还是背对他站着,不理他。
刘裕走到她身边,把珠钗给她戴好,给她擦了眼泪。“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昨天喝多了,喝酒真是误事。”
云秀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刘裕嬉皮笑脸地拿起她的手,往自己胸膛上捶,“还生气啊?要不,你打我两下出出气。”
云秀还是闷闷不乐,低着头问:“你这些天对我为什么生气?”
刘裕收起了笑容,又不舍得对她太严厉,就又笑道:“昨天是怪我喝多了,可你知道我前两个月在外面打仗,每天都是出生入死,每天都在想你,你呢,非但不问问我那两个月是怎么过的,我回来了这么久,你连个笑脸都不肯给我。你看,到底是谁在生气?”
云秀其实一直想问,自从他回来,虽然她面上淡淡的,也仔细观察过,见他也挺好的,就没有问。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他答非所问,连实话都不愿意说,夫妻不能坦诚相待,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昨天她想了一夜,到今天早上,她想明白了,她不愿意再这样互相猜疑了,决定把话说清楚。“你生气,是因为我那天偶遇何无忌。”
“好好的提他做什么?”刘裕一下子松开了她的手,自己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提?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你以为我与他还有旧情,其实根本不是!我喜欢的人,一次次地救我,不惜以身犯险。他珍爱我,体谅我,他知道我乐意教孩子们读书,就用糖果收买我家附近的小孩子,让他们来听我讲书。遇上这样的人,是我的福气。就算没有太守赐婚,我也愿意跟他的。”云秀说着,泪水不断地流了下来,心头却有些甜蜜。
刘裕见她哭得伤心,不忍心了,放下茶杯,去握她的手。
哪知云秀又躲开了,“可是昨天,你竟那样对我。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供你玩乐的女人吗?”
刘裕一下子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你讲不讲理!我怎么你了?我养着你,敬着你,珍惜着你!谁见了你不尊一声‘将军夫人’!”
“我要的不是这些啊。”云秀哭着分辨,没想到,刘裕竟然会这样误解她的意思。
“那你哭什么!昨天是怪我喝多了,可你是我女人,老子还碰不得你了?”
刘裕这样严厉的表情和粗鄙的谈吐,让云秀一下子默然了,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以前,他还算有所收敛,今天是彻底不想再装了。
刘裕不理她,仍自顾自说着:“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刁逵打我的一顿鞭子,到现在还有伤!如果我不是为了你,那刁逵是个什么东西,我能让他那样羞辱?如果我不是真心喜欢你,那么多机会,我早就霸占你了!可我对你秋毫无犯,直到成婚!你说我不信你,你又信过我吗?”刘裕说完,抓起腰带往身上系好,气冲冲地开门出去。
刘裕出了房门,刚走出去十几步路,冷风一吹,就后悔了。女人嘛,哄哄就好了,跟她认真置气干什么?好好的温柔乡不待,非要出来挨冻。可已经出来了,这时候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刘裕想了想,就去找诸葛长民。
诸葛长民的住处亮着灯,正和戚大富在一处赌钱。听他敲门,俩人把灯呼的吹灭,倒头装睡。刘裕便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想来不是嫖就是赌,都是犯军规的事。可刘裕此刻不想与他们难堪,就转头去找孟昶。
孟昶还在大睡,被拍门声惊醒,仔细一听是刘裕的声音,就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故意呼噜打得山响。
刘裕听出他是故意,索性踢门,“给我起来!!再不开门,我撤了你这个总管!”
门一下子拉开了,睡眼惺忪的孟昶出现在门口,一脸不高兴。“你快撤了我吧!你这破总管有什么好的,天天一堆破事,你撤了我,我正好回去当我的大少爷。”
刘裕勾着他的脖子,笑道:“你别生气,别生气。我有事找你。”
孟昶一看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肯定没有急事。孟昶老大不满意,“大清早的,你来吵我干什么?前两个月,我都快累散架了,现在好不容易你回来了,也不让我踏实睡一觉。”孟昶坐在椅子上,就势靠着椅背又闭上眼补觉,“别是被你媳妇赶出来了吧?”外人面前,孟昶给足刘裕面子,私下里还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互相损几句。
“胡说什么呢!你也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人,哪个女人不是上赶着找我。她还敢把我赶出去?”刘裕骂了他两句,才说正事,“我这打仗刚回来,这几天只忙着应酬外人,还没空去营里看看,今天没有别的安排,你跟我去转转。”
“好。”孟昶没睁眼,直点头,公事上他从不含糊。
流民营现在兵员近一万人,整个营盘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临时搭建的帐篷、窝棚,给新入伍的人暂且住下,这里孟昶已安排了扩建事宜,陆陆续续在动工修建正式的房子。
另一部分,就是流民营原来的范围,里面住的士兵平时是农民,战时是军人,平常都和家眷混住,所以整个一派烟火气息,就像一个村落,家家户户都过着平凡的日子,房前屋后都种着各种瓜菜,已经长成了粗粗的藤蔓,上面还吊着许多各式瓜果。
许多老人都拄着拐杖,坐在屋子前晒太阳聊天。青壮年士兵上午不操练的,都扛着锄头去田地里劳作,农妇们都在收拾屋子、洗晾衣服、洗菜做饭,低矮的篱笆墙里偶尔跑出几个嘻嘻哈哈的光屁股的小孩,妈妈们在后面追着骂他们,让他们看路。
小孩子们见孟昶来了,围上去要糖吃。孟昶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糖块,刚拿出来就被小家伙们抢跑了。孟昶只好大声喊:“小心点,别摔跤!”
老人都颤巍巍地站起来,农妇们用围裙擦着手,都赶上来对刘裕和孟昶躬身行礼,请他们到家里坐。
刘裕便和孟昶随意去了一户人家讨口水喝。他们在院子里坐下,与这家的老人闲聊,问问家乡境况,以往收成之类的。
这家的农妇找了两只碗,洗干净,倒了两碗水送了出来,“刘军爷,孟总管,家里没茶饭,您二位先喝口水,我这就做饭。”
孟昶道谢,“这位大嫂,不必忙活了。我们不吃饭了。略坐坐便走。”
他话还没说完,那农妇已经从自家院里拔了几棵葱,又从屋檐下取下一挂腊肉,进了厨房忙活。
这家老人是一对老年夫妻,也说道:“那不成,不成。两位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平常请还请不到,今天好不容易两位贵足踏我这贱地,哪能坐坐就走。虽然没有什么好茶饭,念在我们一片诚意,两位到底还是赏几分薄面吧。”
刘裕笑道,“老人家,不必客气。”
忽然,一个三两岁的小孩摇摇摆摆地从厨房跑出来,手里高高地举着一块红布,嘴里咯咯地笑着。
那农妇又急急忙忙追出来,叫着那孩子骂道:“臭孩子,看为娘不抽你的,快把那书还给娘!”
小孩咯咯笑着,直跑到爷爷奶奶身边,爷爷奶奶宠爱地抱起小孩,小孩子在爷爷奶奶怀里探出个小脑瓜,冲他妈妈做个鬼脸。
那农妇又扑哧一乐,骂道:“别给我撕了,仔细你的皮!”说着,便又回厨房忙活去了。
小孩便安心地在爷爷奶奶怀里,打开那块红布,里面包着一本小册子。他好奇地打开,一页页地翻着,上面有字的,他就直接翻过去不看,遇到有图画的,便停下来细看。一边看,一本乐。
老人紧张地说道:“小心点,别给撕了。这可是天书,若撕坏了,可是得罪天师的!”
天师?
刘裕注意起来,用一颗糖果从孩子手里把书哄了过来,仔细一翻,竟然是天师道的一本图册,里面是些天师神迹、如何入道修炼的内容。
刘裕和蔼地问:“老人家,这书是从哪里来的?”
“哦,这是李家老大给的,就是我家右边过去第三家的李家。以前还有一本,是老张家给的,他们家儿子前几天打仗死了的那家。他们都是入道的。”
孟昶忙问:“除了他们,还有谁家入道吗?”
“还有不少家呢,也有早入的,也有新入的。李家老大正传道呢,我家不大信的,地里的活儿还忙不过来,哪有空去拜师修炼,不过,也交了五斗米了,买个心安。”老人说。
孟昶不禁想到,流民营刚建起来的时候,这些军户饭都吃不上,饿得要死人,别说五斗米,一两米都是稀罕的,这好日子刚过上没几天,就开始入道拜神去了,五斗米虽然不多,也是这一大家子好多天的口粮呀。
小孩子吃了糖,来跟刘裕要书。刘裕把书还给他,站起来告了辞就走了,不管老人家怎么挽留都不再多待。
孟昶知道刘裕最烦天师道,没想到流民营里也有入道的,真是躲也躲不掉,便说道:“这天师道,真是无孔不入啊。”
刘裕说:“孟昶,立刻派人传话给刘先生、长民和百夫长们,立刻到议事厅,我要彻查谁是道徒。”
孟昶以为刘裕记仇,特地要跟天师道赌气,便说道:“不至于吧,几本道书而已。” 孟昶觉得营中大小事务,他这个总管一天到晚忙都忙不过来,这回还要查什么信道的,不是小题大做吗?
刘裕摇摇头:“这营盘里,只能我说了算,不能让天师道肆行。”
孟昶见刘裕十分严肃,便不再多说,马上去传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