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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

  •   议事厅里,刘裕在主位坐着,不多时,刘穆之、孟昶、二十名百夫长很快就到齐了。又过了会儿,诸葛长民打着哈欠进来了,开口就是满满的怨气,“什么事呀,这一大早的。哟,列位都在啊。刘先生,您早。”
      孟昶冲他使眼色,“快坐吧,就等你一个人了。”
      诸葛长民在他座位上坐了下来,一边闭目养神,一边不自觉地动手指,好像在掷樗蒲。
      刘裕一看他这情形,心里就不痛快。好嘛,信邪教的、赌博的,都拿刘裕立的规矩当摆设是吧?流民营现在人多心不齐,是该整治整治了。
      刘裕见众人都到了,就说道:“诸位,近来有人在营中传布天师道。军营重地,岂可有鬼神邪说?你们回去各自彻查,所有道书、法器一应物什全部收缴,集中销毁。一切信徒全部退出天师道,不愿退出的,就离开营盘,自谋生路去。今后若再发现营中有天师道任何痕迹,从你们起到入道之人,均严惩不贷!”
      百夫长们互相看了一眼,一起站起来拱手,“是!”
      刘裕看他们不大信服的样子,便说道:“你们有疑问,现在可以直说。一会儿出了这议事厅,便要按我的话去做,不准私下议论!”
      一个姓李的百夫长说道:“长官,属下不明白。这天师道怜贫恤老,有何不好?不说这些百姓们信道的多,听说就连朝廷里那些大官,还有北府军那些将军们,也有信道的。为何长官一定要在营中扫除天师道呢?”
      刘裕见是他站起来,便知道了那传布道书的李家老大跟他有些瓜葛。“我问你,假如你现在身无分文,去了赌场,敢赌一把吗?”
      “那自然不敢。赢了还好说,若输了,属下拿什么翻本?”
      “那假如你有了十万钱,敢赌一把吗?”
      “敢!”
      “假如,你有了一百万,想做庄家吗?”
      “那……自然是想。”
      “如果你有了一百万钱,不但要做庄,连赌坊也要拿过来自己经营才是。天师道也是一样,他们人少的时候,自然只会怜贫恤老,才好骗人入道。可当他信众遍布天下,上有掌权的显贵,下有无数饥民百姓,振臂一呼便能动摇天下,如果你是天师,你难道会安心只做一个世外高人?将来天师道一定会作乱,上面一定会命我们去剿杀,到时候你手下的兵同时又是信众,他是听你的去杀天师道,还是听天师的来杀你?弟兄们,咱们是军人,干的是刀头舔血的营生,得防患于未然,否则不但自己这条性命堪忧,妻儿老小也无法保全。明白了吗?”
      不但这个姓李的百夫长,其他人这下也都明白了,心悦诚服地领命告退。刘穆之有事,也告辞走了。
      刘裕单留下孟昶和诸葛长民闲聊。他见诸葛长民还在打哈欠,“长民,今天议事,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哦,没啥,起晚了。”
      “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不如,你回家去休息几天,看看老娘。”
      “嗨,休息啥呀……嗯?你这是什么意思?”诸葛长民一下子不困了,“你不会吧,想轰我走啊?”
      刘裕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看着他。
      诸葛长民见孟昶都不帮他说句话,更生气了,“这个营盘,是我和孟昶一手一脚帮你经营起来的。你才刚当个芝麻绿豆官,就开始给我摆谱了?今天我不过来得晚了些,你就要赶我走?过河拆桥啊?”
      孟昶看刘裕忽然拿出了官威,也有点发蒙,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这时见诸葛长民口无遮拦,忙劝道:“长民,你别着急。刘……刘裕可没这么说。”他本来冲口而出就要喊刘裕的名字,想了想不妥,想叫成“刘将军”,但这样显得生分,似乎也不妥,毕竟刘裕平时跟他们还是兄弟似的,这么想着,还是叫了刘裕的名字。他劝着诸葛长民,回头看了一眼刘裕的神情,见他神情还是平静,那叫他名字,可能也没错吧。
      诸葛长民大声嚷道:“没这么说,是没这么明说,你问他是不是这个意思!”
      孟昶说:“不会的。咱们多少年兄弟了,刘裕的为人你还不清楚?”
      “我清楚!他不就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嘛!不干就不干,有什么了不起的,离了你这破流民营,老子还找不到一口饭吃了?”诸葛长民站起来,作势要走,他满以为刘裕会挽留他,但是刘裕没有,他脸上挂不住,什么兄弟,什么朋友,什么情分,都不顾了,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一转身就走了。
      刚出门没走几步,诸葛长民迎面跟梁贵撞个满怀。
      梁贵又黑又胖,手里却很不和谐地端着一个漂亮的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精致的茶杯,都装着七分满的茶水,晾得不冷不热,正适口。本来端茶送水的事不用他做,但他决心要在刘裕面前好好表现,只要是跟刘裕相关的、在刘裕面前出现的,这些活计他都抢着干。
      这一撞,托盘茶杯摔个稀碎,茶水流了一地。梁贵心里可惜,脸上却热络地关心诸葛长民,“哟,副总管,没撞着您吧?哟,这是怎么了?您怎么气呼呼的?”
      “副、副、副,副你个蓬头鬼!梁黑子,你甭想着卖乖现巧就能熬出头,你刘将军发达了,不像以前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不会念你的好的!滚一边去,别挡着爷的路!”
      孟昶见诸葛长民走了,忙站起来,张张嘴想叫住他,终究没有出声,回头看着刘裕,等他示下,见他已经闭目养神,无话吩咐,就先走了。
      刚出了议事厅,就见晋陵县衙的官差点头哈腰地等在门口。
      “见过大总管。”
      官差那身官衣和这谄媚的笑脸,反差剧烈,孟昶有点不习惯。
      “官爷,您来有什么事吗?”
      “回总管,没大事,就是上次您扭送官府的那几个无赖,近日都让人杀了,不知道谁干的,老爷命小的来请教一声,您有没有什么线索?”
      孟昶猛的回头,看向议事厅,刘裕仍在椅子上坐着安静地闭目养神。
      “总管?总管?”差人见孟昶这样的神态,便知道有些猫腻。
      “哦,没,我哪有什么线索。他们上次以后,就没来捣乱,我还以为就这么算了呢。”
      差人赔笑,“那是,那是,无头公案多了去了。小的告退,打扰了。”
      他说完又不走,笑嘻嘻地等着。孟昶见状,便从身上掏出一块银子递给他,那差人才欢天喜地地走了。
      孟昶又回头看刘裕,心想,他刚把这几个人的名字告诉了刘裕,这几个人就出事?是他派人干的吗?……不不不,这些人本来就是何家指使的,说不定是何家干的。
      诸葛长民决绝地走了,孟昶怎么也留不住,想劝劝刘裕,刘裕却毫不理会。只有梁贵被诸葛长民临走时说的话点醒了,卖乖现巧,不能出头,那就只能投其所好了呀。他见刘裕夫妻不大和睦的样子,猜测刘裕对夫人已经倦了,便擅自从青楼找了两个新来的歌姬。刘裕果然高兴,命梁贵另找个住处,安置她们,从此他便在那里留宿。
      云秀听说此事,对刘裕更加失望。她怕母亲担心,每天请安的时候便强颜欢笑,回来后常常独处,深夜醒来,更是以泪洗面。
      戚大富因长民走了,没人跟他赌博,想让云秀找刘裕替他谋个差事,却发现云秀不高兴,反倒不好意思开口了。“妹子,没想到,刘裕官大了,官威也大了,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没事啊,有哥哥在呢。他若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丫鬟玉儿忙说道:“大哥,人家都是劝和不劝分,你可别添乱呀。”
      忽而孟昶来了,说刘裕差他送来一个锦盒。玉儿去接了,见那锦盒上画着凤凰牡丹的纹饰,便知是京口最大的珠宝绸缎庄凤华阁的东西。打开来看,里面都是名贵的珠宝首饰和一些精美的衣料,珠光宝气,看得戚大富眼睛都直了,要是这些都是他的赌本,京口城他都能赢下来。
      孟昶对云秀说:“嫂夫人,这些是凤华阁最新的样式。你看看,若不喜欢,我叫伙计拿回去换。”
      戚大富笑道:“孟大总管,你还管采买珠宝啊?”
      孟昶把手一摊,“有什么办法?总管就是什么都管,尤其是刘裕的事。他动动嘴,我得跑断腿。哈哈哈。”
      戚大富扫了一眼那些东西,笑道:“秀儿,你看,多好的成色,妹夫这不是挺疼你的吗?”
      玉儿摸着一件件东西,啧啧赞道,“真漂亮。这些衣服首饰,姐姐穿戴上一定好看!”
      只有云秀心里一沉。但她怕哥哥担心,也怕外人看出来她不高兴,便假意高兴地笑了笑,“是啊,真是好看。多谢孟大哥了。”
      “不必客气。”孟昶说着,就告辞走了。戚大富又想让孟昶帮他找个差事,便也跟出去,想找他说说此事。
      玉儿关了房门,把那些衣服、首饰一件件拿出来,往云秀身上试,“姐姐你看,多好看呀。”
      云秀意兴阑珊,“收起来吧。”
      “姐姐,你怎么还是不高兴?”
      “我高兴。”
      “其实,我看着,姐夫对姐姐真是挺好的。小时候,我爹对我娘,可没有这么好,动不动就打骂,别说给我娘买什么东西了,我娘就只一根银簪,是我姥姥留给娘亲的,我爹酒瘾上来,劈手夺去就换酒喝去了。哎……我那时候小,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惜,我娘好像都看开了,说簪子没了就没了,没了就没有想头了,她说‘女为悦己者容’,她跟了我爹,就用不着,只盼着我将来能嫁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丈夫。”玉儿说着说着,就伤感了。
      云秀说,“没错,女为悦己者容。可我更想‘士为知己者死’。”
      玉儿不懂她的想法,只知道再不有所行动,刘裕就要被青楼来的小妖精勾走了。她死说活说,云秀不屑于争宠,不肯去找刘裕,想来想去,她只好擅作主张,做了两顿饭给刘裕送去,说是云秀做的。刘裕以为云秀回心转意,心里的气也消了些,便让玉儿传话,下顿饭让云秀亲自来送。
      云秀不知就里,只是丈夫发话,她作为妻子只得从命,到了中午,她端着饭菜来到刘裕的新住处,见刘裕坐在书桌前,用一块布慢悠悠地擦一把宝剑。
      他身边两个年轻貌美的妓女正给他扇扇子,见云秀来了,互相一笑,动作夸张地去行礼,“拜见夫人。”然后说完就掩口直笑,满是讥讽之意。
      云秀以为是刘裕故意羞辱她,不理会她们,径直进门,把饭菜放在桌上。
      刘裕头也不抬,骂道:“这是夫人,岂能容你们不敬?给我滚出去,外面伺候。”
      两个歌姬见他生气了,不敢争辩,急忙退了出来,关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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