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2章 ...

  •   太守府的门前,何无疾和二十个虎狼儿都被五花大绑,串成一串。周围已经熙熙攘攘围了一大群人。戚大富正在向围观的人声情并茂地诉苦,说何无疾这帮人如何行凶,如何可恶。刘裕嘴里嚼着一根稻草,脚下一捆狼牙棒,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戚大富演说。围观的人都不时地发出惊叹声,对着何无疾一帮人指指点点。
      何法曹一看这情形,才知道太守为何让他来门前看,这是在打他的脸,心里不免动气,立刻就黑了脸,大声吩咐守门的下人,“怎么回事?还不把人给我解开!”
      “慢着!”刘裕大声说道。
      何法曹瞪着他,“你是何人?敢在太守府门前放肆!给我滚开!”
      “我是苦主!”刘裕说。
      戚大富也说道:“对!我们是苦主!”
      “苦主?”何法曹看看何无疾,知道这侄子惹了不该惹的祸,而且太守要借此事打他的脸,打何家的脸。
      何法曹老于世故,很快就冷静下来,问刘裕和戚大富:“你们到底谁是苦主?
      戚大富抢先说,“我们是一家的,都是苦主。”
      “既然有冤,为何不去丹徒县衙告状?太守大人日理万机,你们怎能拿这些小事去烦扰大人?”
      戚大富说:“丹徒县令是何家的故交,我们不敢去丹徒县衙告状。我们要请太守做主!何无疾强抢民女,为非作歹,太守是咱百姓的父母官,一定能给我们伸冤报仇!”他最后这句话,说得无比激昂,引得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都叫了一声好。
      何法曹不慌不忙,“你既然来告状,就不该动用私刑,来人,快把这一干人的绑绳都解开,这般模样,如何面见太守?”
      戚大富还要阻止,刘裕把他一拦,向何法曹说道:“这位大人说得对,我们兄弟绑着这帮歹人,是怕他们路上逃走了,已到了衙门,自然可以解开。”
      何无疾被解开绳子,活动活动关节,揉揉被勒疼的手腕。从戚家住的小村里,到京口城太守府,这一路上,他被像牲口似的绑着牵着走,早就气炸心肝肺了,这时被放开,当即扑上来,挥着拳头虎虎生风地揍向刘裕。
      刘裕早防备他,却不还手,只往后边一躲,向何无疾也向众人说道:“官府门前,你还敢耍横!”
      众人都附和,“就是啊,太欺负人了。”
      何无疾哪里受过这个委屈,打不到刘裕,挥拳打向围观的人,嘴里骂道:“滚!混账东西!都给我滚!”
      何法曹喝住他:“住手!到了衙门,不要放肆。”
      何无疾还要争辩,何法曹用眼神制止了他,对他,也对着众人说:“太守大人明镜高悬,谁有冤枉,谁受了委屈,他老人家自有明断,可不是谁厉害些,谁就有理。一会儿到了堂上,你们都可以跟大人说说各自的委屈,不要不敢说,也不要胡说,冤枉好人,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何法曹问刘裕和戚大富,“状纸何在?”
      戚大富说:“这位老大人,我们要见太守,这状纸要呈给他。”
      刘裕笑道:“怎么,你还怕法曹大人撕了你状纸不成?刚才他可说了,到了衙门,太守自有明断,谁敢欺瞒太守不成。快把状纸拿出来。”
      戚大富这才把状纸从袖子里掏出来,双手呈给何法曹。
      何法曹打开状纸,大略一看,又伸手问何无疾,“你的状纸呢?”
      何无疾十分聪明,说道:“回大人,小人被他们使了些下三滥手段绑住了,状纸还没写呢。”
      何法曹点点头,“现写也来不及了,太守大人还等着回话,那你见了大人,再陈述冤枉吧。”何法曹指了指何无疾,又指了指刘裕、戚大富,“你们,跟我来吧。”
      戚大富扛起地上的狼牙棒,何法曹制止他:“凶器放下!”
      戚大富说:“这不是凶器,这是证物!”
      “明明是凶器!还敢说是证物!你带这些东西,谁知道你是不是要行刺!你再不放下,我就不能放你去见太守,还要治你不敬之罪!”
      刘裕见何法曹诸多刁难,知道与他争不出什么明白来,不想再耗费精力,便对戚大富说:“放下就放下,反正一路上我们押着何无疾一帮人,带着这些证物,出村进城,许多人都看到了,没人赖得掉。不过,这位大人,这些证物我们不能放在地上就不管了吧,衙门应该有人清点接收。”
      何法曹撇撇嘴,随便叫了一个看门的人,“先放你这里。”
      刘裕马上说:“一共二十,您点点数对不对。”
      看门的人便去点了数,说:“回何法曹,数目不差。”
      何法曹不想接话,只命他驱散围观人群,又命“虎狼儿”到太守府西边角落里听候传唤,这才带着三人进了大堂。

      回到大堂,各曹掾吏见何法曹回来复命,都探头看看太守叫他带来的是什么人。刘毅也在其中,一看是刘裕、戚大富和何无疾,很奇怪。昨天下午,他和孟昶几个人正陪刘裕在青楼喝花酒,他喝得醉了,印象中似乎戚大富提刀来要砍刘裕,后来就不记得了,今早起来,大家都找不到刘裕,便各自散去了,没想到这会儿在太守府里见了他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闹到衙门来了?
      刘毅看向刘裕,眼神里满是询问。刘裕正向司马休之行礼,没有回应他。
      戚大富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心里有点紧张。多少年了,他一直混迹赌坊酒肆,从来没有踏足过公门,今天一见太守高高在上,不怒自威,两边都是穿着官府、绷着脸的官衙属吏。再外侧,侍卫、士兵内外把手,都是腰间带刀,杀气满面。戚大富后悔来告状了,暗想,自古官官相护,太守怎么会听我们的冤枉,得罪何家?要是他为了保何家,断定我们诬告,今天只怕是回不去了。幸亏没让云秀来,这等场面,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应付。
      戚大富偷眼一看刘裕,缺见刘裕虽然也跪着,却上身笔直,脸上神态轻松,没有一点慌乱之意,还冲他点头一笑,戚大富心里也多少安定了些。
      何无疾也跪在地上,满不在乎,早听说太守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今天一见,也不过如此嘛。
      何法曹将状纸呈给司马休之,复命道:“使君,这三人因事争执,乡野村夫,不懂规矩,不敢去丹徒县衙告状,倒来了太守府。现有刘裕、戚大富状纸在此,何无疾未曾写得,便让他面陈吧。”
      他说着,就回头示意何无疾先说话。
      何无疾便磕个头说道:“草民何无疾拜见使君。使君明鉴,草民要状告刘裕、戚大富二人,无故悔婚,以武犯禁!”
      戚大富忙说道:“大人明鉴,何无疾颠倒黑白,明明是他们强抢民女,还打伤了小人母亲和弟弟,今天他们又来行凶,被我们拿了!”
      司马休之一边耐着性子听着,一边浏览状纸。他到任以来,忙的都是大事,不愿意管民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刚才不过是听吴勋说有人绑了何法曹的本家侄子来告状,他借故让何法曹出丑而已。他眼睛盯着状纸,心里想的是如何能最快速度了断此事,直到他看到了戚云秀的名字。
      休之霎时回想起他与戚云秀的那匆匆一面,冬尽春来之际,城外河畔树下,她教孩子们读书,书声琅琅,那样清秀可爱。这样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怎么会遇上退婚抢婚之事?
      他仔细地看了一下下面跪着的三人,哪个都不像云秀的良配,心里替她大为可惜。休之说道:“你们不要争吵,一个个说,”他指着何无疾道,“你先说,为何告他们无故悔婚?戚姑娘是与你定亲的吗?”
      “回大人,这戚云秀本来与我二哥何无忌定亲,她不守妇道,与这泼皮无赖刘裕勾勾搭搭,我娘十分震怒,不过看在戚云秀的父亲曾给我家兄弟三人做过西席老师,便不忍退亲,愿将她给我大哥何无伤做妾,谁知这戚家人十分无赖,竟然不愿意!于是,小人尊母之命,替大哥去戚家迎娶她来,不想戚大富与刘裕使了流氓下作手段,小人吃了亏,这才落在他们手里,那刘裕还抢了小人的佩剑。哼,真是胜之不武!请大人做主,小人要与刘裕大战三百回合,以报此仇!”
      不等何无疾说完,戚大富赶紧说:“大人明鉴!何无疾胡说八道!我妹子与他二哥定了亲,是不假,是他二哥背信弃义,另娶了高门,我们家虽然不是富贵人家,可也不能把好好的女儿给人家当妾侍呀!所以,我们家便和何家退亲,左邻右舍皆可作证!是何无伤病入膏肓,需要纳妾冲喜,他们家恃强凌弱,把我妹子强行抢走,还打伤了小人母亲和弟弟,要不是我好友刘裕仗义出手救人,我妹子早就死在何家了!谁知道,何家如此霸道,今天这小子带着二十人又到我家抢亲,正好刘裕在我家,出手把他抓住,缴获了他们行凶用的狼牙棒。人证、物证俱在,在府上门丁那里,法曹大人不让我们带进来。太守大人,大人自到京口以来,百姓人人称颂大人是青天老爷,我们将何无疾扭送官府,也是想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戚大富说完,咚咚咚磕起头来。
      何无疾抓住了把柄,指着戚大富和刘裕,大叫道:“大人,你听听,戚大富招供了,刘裕夜闯我家,劫走了戚云秀,今天又强出头伤我,他如果不是与戚云秀有私情,凭什么插手?请大人治他勾引良家妇女,坏人名节,又夜闯民宅,图谋不轨之罪!”
      戚大富也大叫道:“胡说!我妹子跟你们何家退婚在先,然后我才把妹子许配给了刘裕,有婚书为证!刘裕明明是古道热肠,多次救我家于危难之际!何无疾,你们强抢民女,当着大人还敢胡说八道,信口雌黄,看我们是老百姓,就肆意作践欺负!”
      休之看向刘裕,见他神态平静,二目如电,浑身结实有力,倒是条好汉。休之觉得他有点眼熟,又仔细看了一阵,忽然想起他就是王谧先生推荐的那人。王谧先生说他有古名将之风,现在看来,他和戚大富两人对阵何无疾二十多人,毫发无损,想必是有些本事的。休之最近刚刚处理了屯田营的事,准备着手整顿武备,计划设立兵曹,尚无人可用,刘裕是王先生推荐,出身尚可,只是不知他品行如何,倒要再盘查一下。
      何无疾见太守不说话,生怕他信了戚大富之言,又着急地说道:“太守大人,您刚到京口,恐怕不知道,这刘裕是有名的一个泼皮无赖,专门赌钱打架,不是什么好人,您可别让他蒙蔽了呀!”
      这话说得司马休之非常不受用,于是转头盯着他,目光里隐隐有着怒气。
      何法曹知道何无疾这话说得过了,怕太守要借题发挥,便从座位上站起来说:“使君,现在他们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谅,争辩下去也是无益于事。再说这等小事,本不该劳烦大人,不如属下再去仔细查问,按律处置便是了。”
      戚大富忙说:“太守大人,何法曹是何无疾的本家,刚才已经对我们诸多刁难,这事让他处置,怎么会秉公断案?还请大人明鉴。”
      何法曹训斥道:“休得胡说!我何曾刁难你?”
      “刚刚我们绑来何无疾,还有他二十名手下,还缴获了狼牙棒,何法曹全都不让呈堂,这就是刁难!”
      何法曹冷笑一声,对休之说,“大人,您看,狼牙棒这等凶器,岂能带上堂来,如果他们借机行刺呢?属下职属法曹,岂能不察?再说,捉贼捕盗本是贼曹职分,戚大富和刘裕口口声声何家强抢民女,那他当初就该报官啊,为何不报官,倒擅用私刑,今日当着大人还污蔑官差,这等刁民。”
      戚大富大声说:“大人,您看,他现在就在偏袒何家了!”
      何法曹怒目瞪他,还要争辩,司马休之不想听了,开口说道:“都不要吵了。刘毅,”
      刘毅应声出列,“大人有何吩咐?”
      休之道:“何法曹说,捉贼捕盗是贼曹职分,现在贼曹无曹掾,那你就辛苦一下,将这三人分开,先找地方安置起来,另外派人去何家、戚家左右近邻都查问一下,看看事实究竟是怎样的,查到什么,径来报我。此案押后,待查清后本官再行发落。”
      何法曹忙阻拦道:“大人,刘毅与刘裕私交甚好,只怕也会偏袒……”
      司马休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不交给他,难道交给你?谁秉公处事,谁徇私枉法,本官一问便知,还用你教?!”他说着,气哼哼地站了起来。
      何法曹在公门快二十多年了,一向都笑脸示人,办事从来都是半软半硬,上官也好,同僚也好,都给他面子,从来没有被人打断过。
      这还是第一次。
      何法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再说话了,心里非常生气。
      刘毅拱手向司马休之说道:“多谢使君信任,属下一定秉公办事,不偏不倚。”
      休之瞪着何法曹,向众人说:“诸曹无事,便退下吧。”说完,就把袖子一甩,退堂了。
      “恭送使君。”诸曹掾史都拱手行礼,然后纷纷散去。有些人平日里与何法曹都交好,这时都不敢跟他多说什么,有的冲他虚行一礼,有的干脆不理他,径直走了。
      刘毅绷着脸,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对刘裕三人说,“都跟我来吧。”
      刘裕、戚大富说了声“是”,规规矩矩地跟刘毅走,只有何无疾冲何法曹嚷:“三叔,三叔,”
      刘毅说:“使君有令,你等三人都听我安置,再不听令,我就不客气了。”
      何法曹见刘毅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书佐,连曹掾都不是,都敢仗势欺人,还敢搬出太守来压制何无疾。他非常生气,大喊一声“住口!”
      刘毅等人都看向他,何法曹忍了又忍,没有直接冲刘毅发作,指桑骂槐地训斥何无疾道:“住口!你这黄口小儿,不懂规矩!公门之内,只有官职,哪有亲戚!既然太守发话了,你只管去,其他事不用担心。有我在,看谁敢徇私枉法!”
      刘毅不再答话,带人走了,何无疾还是愤愤不平,不过也只能跟着走。
      众人都散了,只剩下何法曹孤零零地站在堂上。
      他看看太守的位子,不平起来,愤愤地说:“想治我何家,没那么容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