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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

  •   戚大富刚出门还不够五步,便原路退了回来。随着他的后退,二十个精壮的小伙子进来了,都穿着何家家丁的衣服,衣服上绣着虎头,手里都抄着狼牙棍。不用问,是何家“虎狼儿”
      家丁们进来后,分成两队排在两侧,把狼牙棍往地上一杵,然后,何无疾背着手,踱步进来。他穿着一身白衣,头上扎着一条缀着美玉的锦带,眉目俊朗,脸色十分冷峻,还有一丝不耐烦。他身后跟着一个青衣童子,捧着他的一把宝剑。
      刘裕没想到何家来得这么快,但是也不在乎,来得正好。他站在院中,好整以暇地等着何家人摆开阵势。
      戚大富退到刘裕身边,才向何无疾大声说道:“三公子,你怎么,又来强抢民女吗?”
      何无疾没跟他答话。今天早上,下人发现戚云秀不见了,急忙来禀告何老夫人,张妈也不敢瞒着,把昨天夜里她看见有人来救走云秀的事都告诉了夫人。何老夫人一听戚云秀还敢跑,当时就拍桌子大怒,叫来何无疾让他去把人抓回来。何无疾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夜闯何家,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他发誓,抓到此人,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何无疾此刻看到刘裕,只见他穿着布衣布鞋,不过是个普通的穷百姓,看到自己来了,却纹丝不动,一点都不害怕。何无疾盯着他看,刘裕也直视他,目光毫不躲闪。何无疾看了片刻,几乎断定,昨天夜闯何家的一定是此人。
      何无疾将下巴一挑,问刘裕:“你是何人?”
      刘裕笑了笑,报上姓名,“京口刘裕。”
      “你就是那个无耻奸夫!”何无疾立时大怒。
      “什么奸夫?”刘裕还是一脸微笑。
      何无疾说:“少装蒜!你跟戚云秀不知廉耻,败坏我家的名声,还敢来小爷面前找死!来人,给我打!”
      “是!”虎狼儿齐声大喝,声音把戚家几间草屋的门窗震得嗡嗡响,附近几棵树上的鸟儿们也被吓得扑扑楞楞都飞走了。
      “慢着!”刘裕还是笑着,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几步,“打架不急,话得说明白了。戚姑娘已经跟你们何家退婚了,左邻右舍皆可作证,你们明火执仗,前后两次登门抢人!就不怕王法吗?”
      何无疾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一呼百应,还没有人敢当面阻止他。他根本没心思听刘裕在说什么,只看刘裕越是满面笑容,他就越是火大,“京口城里,我就是王法!来人,给我打!”
      虎狼儿们又答应一声,挥舞狼牙棒就要上。
      刘裕又喊一声,“慢着!”他这么一喊,虎狼儿倒听话,都停了手,看何无疾。
      何无疾瞪着刘裕,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刘裕笑着,又向前走了几步:“京口城里一有县令,二有太守,再往上,还有统率北府军的王将军,你说你就是王法,这话传出去,恐怕几位大人不高兴。”
      何无疾被他气得怒火满腔,这时倒冷笑起来:“你这无知村夫,哪里知道小爷的厉害!我就是打死你,把戚家灭了门,也没人能奈我何!少废话,受死吧!”他说着,把手举了起来,只等他把手一挥,虎狼儿就要扑上来,把刘裕撕成碎片。
      “慢着!”刘裕又叫了一声。
      何无疾气得跺脚,“你还有什么话?”
      “我没什么话,就是试试你这小子,听不听我的话。”刘裕笑容逐渐消失,脸上浮现出狠辣冷酷的神色,这时他已经走到距离何无疾不过十步,脚下是那死蛇。他话音未落,便一脚将半截蛇铲起,照着何无疾的脸上踢了过去。
      何无疾见一个白晃晃的暗器朝他面门飞来,下意识一躲,那半截蛇打到他身后的童子脸上,童子只觉得脸上一痛,然后捧着宝剑的手臂上多了半条蛇,吓得哇的一声大叫,也顾不得宝剑了,拼命甩动胳膊,把那蛇甩走,宝剑也飞了出去。
      刘裕纵身一跃,把宝剑抢到手里。再看何无疾还在辨认那个“暗器”是什么,没有任何防备,便又一脚,将另外半截蛇踢了过去,这下,何无疾没躲开,脸上正中一下,还没容他作出反应,刘裕已经抢到他身边,一手抓起他的手臂,别到他背后,另一手里,宝剑半出鞘,顶在何无疾的咽喉。
      那帮虎狼儿见公子被人家制住了,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都面面相觑。
      何无疾气疯了,大叫,“刘裕,你这个小人,有能耐跟我大战三百回合,别使这种流氓招数!”
      刘裕哈哈大笑,“小兄弟,你记住,什么招数不要紧,赢了才算数。”
      刘裕不理会何无疾的哇哇大叫,冷下脸来,对虎狼儿们说:“放下狼牙棒。否则……”他说着,把宝剑往何无疾脖子上一蹭,血登时流了下来。何无疾被刘裕死死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受着,又是气又是疼又是羞,大叫不止。
      虎狼儿们见状不敢不听了,都把狼牙棒扔在地上。
      刘裕又对戚大富说:“去找几条草绳,让他们自己动手,一个绑一个,都绑起来。”
      戚大富看得发呆了,刚才何无疾来者不善,他还担心刘裕和他两个人怎么打得过这么多人,没想到,电光火石之间,刘裕便扭转了局势,戚大富对刘裕佩服得五体投地,真心服了,听他下令,忙去找了草绳。按刘裕吩咐,虎狼儿们一个绑一个,把自己人都结结实实绑了起来,最后剩下的那人和何无疾,是戚大富动手绑起来。
      戚大富又拿一条大绳,把何无疾等二十一个人的手臂都绑在一起,串成了一串,然后把地上的狼牙棒收了起来,用绳子捆成一捆。
      刘裕把何无疾的佩剑拔出剑鞘,仔细地欣赏,只见剑体轻盈,寒光凛凛,是把好剑。他很满意,还剑入鞘,抬头看到云秀站在房门前,也正满脸笑容地看着他。
      这是相识以来,刘裕第一次见到她这样舒心快意的笑,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还有些崇拜。刘裕感到一阵春风吹进了心头,非常开心,不过饶是如此,他依然记得正经事,“云秀,去写状纸,何家擅闯民宅,强抢民女,人赃并获,咱去太守府,告状去!”
      云秀迎着他的目光,开心地笑了,说:“好。”

      太守府议事堂上,各曹掾属分列两侧,垂手侍立。司马休之端坐在上,手里拿着一封信正看着,脸上微微有着笑意。各曹掾属看他心情不错的样子,都暗暗舒了口气,心情都放松下来。
      司马休之看完信,把信放在几案上,抬头看他面前站着的人。这是桓玄派来的问候他使者。
      使者拱手道:“敝主因身体违和,遂弃官归田,月前已回了荆州南郡故里,顾念与使君自京中一别,久违尊面,故遥相致意,敬献白狐裘一领、古书典籍十册、土仪十箱,敬问使君安好。”
      休之笑道:“谢桓南郡。不知南郡近来身体如何?闲暇之时,做何消遣?”桓玄辞官,但是已袭父爵为南郡公,休之便称他为“桓南郡”。
      “谢使君挂念,敝主遍请名医,针药调理,已无大碍。闲暇之时,不过读书游猎而已。”
      休之笑道:“荆州刺史殷仲堪乃当世大儒,想来与南郡必有答辩酬唱,如此读书,倒也是人生快事。”
      “诚如使君之言,殷荆州与敝主颇有渊源。”
      休之笑道,“请贵使回复南郡,多谢他惦念,本官这里一向都好。贵使先下去休息吧,本官随后也有礼物和书信送上,请贵使代为转达。”休之说着,示意吴勋带使者下去休息,顺便准备礼物。
      “多谢使君。小人告退。”使者拱手行了礼,便随吴勋退下了。
      司马休之回想起当时在朝堂上与桓玄交谈的情形,当时那样意气风发,没想到还不到三个月,桓玄竟然就辞官了。司马休之感到十分失望:“当日桓南郡与本官相约勠力同心,下抚百姓,上报朝廷,如今他竟弃官而去,哎。”
      主簿何无伤不在,各曹中只有法曹掾何方琦年龄最长,资历最老。他五十余岁,身材矮胖,头发已经有些稀疏,松松地挽着一个发髻,插着一根名贵的玉簪,虽然掌管法曹,平时却总是不急不慢,一副精明的笑脸。何法曹摸了摸自己稀疏的胡子,知道该说话了,便奉承司马休之道:“大人心系朝廷,实乃国之干城。前者,使君已在城南设立屯田营,招抚流民万余人,如今晋陵百姓与流民皆安居乐业,实乃使君德政所致,我晋陵有使君,真乃苍生之福。”
      各曹掾也都应声附和。
      屯田安民确实是一桩利国利民的好事。司马休之不禁有些得意,不过脸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地笑道,“地方安定,也是各位之功,还望各位都能克己奉公,同心助我。张户曹!”
      户曹掾张茂应声答道:“属下在。”
      “你那户籍册子,究竟何时可呈上来给我?”司马休之的脸色严肃起来。
      张户曹没有贸然回答,先是看了何法曹一眼。不交户籍册是当时何无伤吩咐的,法曹掾出身何家,是何无伤的本家叔叔,何无伤不在,只好看看他的意思。
      何法曹看他用眼神询问自己,便说道:“张户曹,大人问的是你,你自己的差事,有什么难处,还不快向大人回话?”
      张户曹明白了,拱手回话道:“回使君,咱们晋陵本是大郡,家户众多,这些年国泰民安,人口繁育,有些刁滑百姓们不愿交税纳粮,往往虚报不实,有的生子不报,有的不肯分家别户的,还有男子壮而未婚,女子及笄未嫁的,种种事端,应有尽有。近来又有流民,大人设营屯田,这些人也须记录在册。上次使君下令彻查人口,属下已加派人手,去各家各户一一查实,正在登记造册,务要尽早查清人数,上报使君。”
      司马休之明知他在推脱,却可恨这一番说辞合情合理,便只点点头,“限你一月,将户籍人口查明报我。如果再不能查明,本官便要责罚你了。”
      张户曹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司马休之看着张户曹,看了许久,有些恼火,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原是户曹的一个小吏,因为原来的户曹掾迟迟不能上交户籍,司马休之将他免职,提拔此人做了户曹掾,本来想着这人总该忠心办事,报答自己的知遇之恩,没想到也这么奸猾。不过,他是休之提拔的,休之不能再罢免他,否则别人看起来,不说此人无能,倒要说休之识人不明了。
      识人不明?休之心里冷笑,他怎会识人不明,手下人谁忠谁奸,他作为上官一看便知,不过是因为这帮人都是老吏,既熟悉晋陵事务,又明白衙门章法,虽然奸猾,有些事还得靠着他们去办。若有得力能干的忠心之人,休之早就把这一干人等全部罢免,赶出府去了。他忽然想起当日王谧向他推荐的刘穆之,不知此人如何,总比这帮人强吧。
      休之想着,把手下这些人扫视了一圈,又想起当日杀了刁浑,满以为可以震慑手下这帮老吏,没想到,除了何无伤吓得病倒了,其他人依然如故,两个多月了,手下这帮人遇事推诿、偷奸耍滑的恶习,让休之都已经习惯了,他不像原来那么生气了。
      这时,吴勋回来了,在休之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休之正端起茶杯喝茶,听了这话,不觉失笑,把茶碗放下,问道:“何法曹,前日本官问你诸豪强不法之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何法曹心里好笑,这堂上各曹掾哪家不是豪强之家,你让我查他们,这怎么查?于是,他又把山羊胡子一抚,笑道:“回使君,使君治理有方,现如今京口城中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并无不法之事。”
      休之笑问,“果真如此?”
      何法曹笑答道:“确实如此。”
      休之笑道,“既然如此,劳烦何法曹现在去将我府门前告状之人,带上堂来。本官要问问,他们为何无事生非,难道是本官治理无方?”
      何法曹莫名其妙。带人犯这等小事,按说是用不着法曹掾亲自去的。但是何法曹见太守虽然面露笑容,但那笑容里似乎是笑里藏刀,他知道肯定不是好事,便不再推脱,行个礼就退了出来,去到太守府门前,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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