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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

  •   刘毅安置好何无疾和他的手下,又带刘裕和戚大富去到住处。这是一所小宅子,离太守府不远,就隔着一条街。院里两间上房,两侧厢房,是贼曹吏属和太守府一些兵丁值勤临时歇脚的地方,虽然院子不大,倒也干净。
      一进院门,有几个小兵见刘毅来了,都赶上去问好。
      刘毅冲大家挥挥手,指着刘裕和戚大富向大家介绍说:“这两位兄弟摊上一桩官司,正等着太守大人断案,暂时在咱们这里借住几天,大家都照应着点。”
      小兵们都满面堆笑,满口答应。
      刘毅带刘裕和戚大富进了房间,戚大富见桌上有水壶,也不管别人渴不渴,端起来就往嘴里倒,咕咚咕咚咕咚喝个没完。刘毅见他这样喝水法,觉得好笑,吩咐人再去拿一些水杯、茶点、铺盖等物。不一会儿,两个小兵把东西都备齐了送进来。
      刘裕在一张凳子上坐下来,笑着对刘毅说:“你小子,混得不错呀。这些人都听你的?”
      一个小兵比较机灵,说道:“我们刘头儿,那可是了不得呀,对我们当兵的也没的说,在上头还得脸,府里这么多曹掾衙吏,就咱们刘头儿受太守器重。咱这贼曹还没曹掾,估计过不了几天,我们就得改口,得叫刘曹掾了。”
      另一个小兵也跟着说:“就是,就是。不知您二位摊上什么官司,不过不用怕。咱这上头啊,不看僧面看佛面,只要咱刘头儿在,铁定还您个公道。”
      刘裕对小兵笑道:“承你贵言。”
      刘毅不无得意,“嗨,瞎说什么呀,都是使君和弟兄们给面子。我算什么。去吧,去吧。”小兵们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戚大富终于喝够了水,往床上一瘫:“刚才吓死我了。刘裕,你在堂上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光让我说。太守那眼神,我这辈子算是见识了,这当大官的,原来是这样不怒自威,那眼神,精光四射,能杀人似的,吓死我了。”他说着,摸了摸脖子。
      刘裕说:“你是照实直说,又没冤枉何无疾,有什么可怕的。”
      “话是这么说,谁知道太守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咱们是刁民。我都后悔了,这秀儿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告状,古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贫不与富争’,我看那何家,不大好惹啊。”
      刘毅说道:“你怕什么!我刚才在公堂也听明白了,人何家都欺负到门口了,你不还手,还伸着脖子等人家砍?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告状是对的。现在这事交到我手里了,你更不用怕了。不过,你们要是提前跟我说一声,就更好了。”
      刘裕说:“对了,毅兄,有件事倒是要麻烦你……”
      “不用说了,我知道。我今天当值,不能出府远走,一会儿我派人去找孟昶,那小子有钱有闲,我让他带点钱粮东西给戚姑娘送去,再派几个人帮着照看家里,你就放心吧。”
      刘裕把手一拱,不再说话了。戚大富连连道谢。
      刘毅看看天色不早了,让他们好好歇着,自己先回太守府当值。
      戚大富还是有点不放心,问刘裕:“你说,咱们是不是被软禁了?这桩官司,什么时候能了结啊?”
      刘裕忍不住笑了,“你瞎担心什么呀。你我是什么大人物?还值当软禁?哈哈哈。”

      与此同时,何法曹已到何家报信。何无伤仍然抱病,在卧房内的床上躺着,刚刚吃了药,听说何无疾被暂时关起来的消息,剧烈地咳嗽了一阵,药全吐了出去。何老太太、何无伤的妻子和丫鬟们一阵忙乱,端水的端水,找衣服的找衣服,老太太又打发人去找大夫,进进出出忙个不停。
      何无伤用一盏净水漱了口,又用一方手帕擦了擦嘴,挥挥手,有些虚弱地说:“都别忙了,都下去吧。”
      老太太不依,哭着说:“儿啊,你病成这样,快让他们伺候你吧。”又骂何法曹,“无疾是你亲侄儿,怎么不管他,还叫他坐牢去了!”
      何法曹连连喊冤枉,“老嫂子,这可不是我不管呀。”
      何无伤说:“母亲,我没事。事到如今,您就听我的吧,不要管了,您去休息,我自有办法救无疾出来。”他说着,示意妻子扶母亲回房去休息。
      老太太还不肯走,何法曹道:“老嫂子,无伤任主簿这么多年,哪样事情处置得不对?您放心吧。这是男人的事,我与他商量便是了。”
      老太太见他们都不愿自己参与此事,不免有些赌气,说道:“好吧好吧,都交给你们便是了。媳妇,明天你让人备车,我老了,惹人嫌了,我要回娘家,无忌也在娘舅那里,想必他不能嫌弃我。”
      何无伤只好又安慰她,“都是儿子不孝,母亲不要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我哪敢生气?我知道,你们都怪我生事,要不是我非要让你纳戚云秀为妾,让无疾去把她捉来,无疾何至于被人抓住,被太守关起来。戚云秀这个贱人,要不是孙天师算了只有她与你八字匹配,可以给你冲喜治病,我何家是什么样人家,怎会要她这么个不守妇道的贱人!她竟然不识抬举,还勾搭奸夫陷害我家!可怜无疾被她害得坐了牢!我的命好苦啊!”老太太越说越气,竟然哭了起来。
      何无伤十分无奈,故意地咳嗽一阵,“是,是,是,全怪这个贱人。儿子不会饶了她的。母亲,不要再生气了,您的身体要紧。要是母亲因为她气病了,这不是给儿子病上添病,儿子更好不了了。”
      老太太知道有何法曹和何无伤在,何无疾迟早会被放出来,也心疼何无伤身体不好,就不再啰嗦了,不过片刻后,她又担忧地问:“那你冲喜的事怎么办?这一两天就是喜日子了。”
      何无伤哭笑不得,心想人家都拿刀子杀到眼前了,还想着冲喜。他随便一踅摸,看到妻子陪房的丫头,说道:“母亲,这个丫头就不错,伺候得人很周到,就她了。”
      何无伤的妻子还以为他们早有私情,惊怒地看了一眼丫头,丫头惶恐地低下头去。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丫头,把头点了点,“那日子呢?”
      “就今天!”何无伤简短地说。
      老太太见他这样敷衍,负气地回了自己房中,一路走,一路说:“我这操的是什么心!”回去之后,却马上让人准备冲喜的事。何无伤的妻子和丫头也只得准备去了。
      何法曹听老太太刚才絮絮叨叨地哭骂,早就烦透了,好不容易老太太走了,他才叹了口气,“这老嫂子,还是这般脾气。”
      何无伤这才跟何法曹切入正题,说:“三叔,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我怕太守借题发挥。”
      何法曹道:“我也是这么想。往常,太守多少都会给我几分面子,今天在公堂,连连训斥我,连这桩案子,本是法曹的职分,他竟都交给了贼曹去管。莫不是,嫌我们碍眼,要处置我们?”
      “历来外来官员到了地方上,没有不弹压豪强的。前一阵子,他杀了刁浑,没有压住局面,只好拿我们何家开刀。”
      “照你这么说,太守一定要对付我们?”
      “那是当然。太守一到任,又是查户口,又是设屯田,他的目的,不外乎要总揽钱粮税赋。” 何无伤说着,眼神凌厉起来,刚才的病态、平日做出的书呆子的样态,此刻荡然无存。
      “钱粮的事,他也要经手?他这手伸得也太长了!”何法曹不服气。晋陵郡的赋税,历来是何家人负责揽收,然后一半上交朝廷和打点会稽王等一些大员,一半给几大家族或多或少分点甜头,然后自己收入囊中,大家心照不宣。如果太守要插手此事,岂不是断了他们财路?
      何无伤接着说:“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我原想太守是宗室子弟,自然是喜欢风花雪月,说是来地方上历练,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所以户口的事,我能拖就拖。为了避其锋芒,我这一段时间干脆在家养病。没想到,他是如此坚持。”
      “哼,谁不爱钱呢。无伤,这是咱们爷俩关起门来自己说,若太守认真追查,不但现在府库里钱粮是不足的,此前数年交朝廷的钱粮也是不够,我看,得想个主意,到时候怎么应对才好?”何法曹问。
      “依三叔,该怎么办?”
      何法曹想了想,说:“不如,我叫张户曹再摊派些税赋下去,让城里几个大商号交一些,让下面各县再想办法补一些,先过了这关,哪怕过几年再适当地免他们一些呢。我料他们是愿意的。”
      何无疾笑了,“这倒也是个办法。”
      何法曹高兴了一会儿,又发愁道:“只是,不知道太守要在咱们晋陵郡待几年呢。”
      何无疾冷笑:“三叔不必担忧。明日三叔便去跟几个商号说吧,就说太守新到任,用钱的地方多的是,务必让大家孝敬一些。钱收上来,咱们先收着。”
      “咱先收着?你的意思,不交府库?”
      “白花花的银钱,自己留着不好吗?交它作甚?”
      “那你不怕太守他追查吗?”
      “怕他作甚?”
      “你说的轻巧……”
      “三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惊慌。眼下当务之急,是先了结这桩案子,把无疾救出来。”

      这天傍晚,还没到敲鼓关城门的时候。天气风清气朗,司马休之照例是要在中庭练剑的。不过今天他有些疲倦,就没去练剑,回了书房里看书。
      书房的北窗外有一棵梅树,树影婆娑,往常休之就坐在这里看书观景,今天觉得光线略暗,命仆人早早就点了蜡烛。屋里灯火通明,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不时地想起戚云秀,当时在城外一见,惊鸿一瞥,可惜后来他公务繁忙,忘掉了这个姑娘。没想到再想起她来,竟然是因为一桩风化案子。
      吴勋端着茶盘进来,伺候他用茶,顺便回报道:“使君,已按您吩咐,让我家里的乔装打扮,假装路过借水,去戚家姑娘那里查问过了,也跟戚家邻居们打听过。事情确实如戚大富、刘裕所告,戚家已经退婚,何家的确是强抢民女,欺人太甚。”
      司马休之点点头:“刘毅下午回话,也是这样说的。其实,我一看那状纸就猜到了,你想戚家势单力薄,怎么敢无故悔婚,得罪何家?那戚姑娘知书达理,怎么会不知廉耻,不守妇道?果然是何家仗势欺人。这样的人家,退了婚倒也罢了。不过戚大富怎么把妹子许给了刘裕这样一个武夫,真是可惜了这个姑娘。”
      吴勋道:“听说这个刘裕早就对戚姑娘有意,不过他倒是光明正大,戚家这两次有难,都是他出手相救。戚大富感激他,便将妹子许配给他。据我家里的察言观色,那戚姑娘似乎也是乐意的。”
      “长兄如父,既然兄长做主了,不由得她不同意。你说戚家两次有难?除了这次,上一次有难,是因为什么?”
      “上次是因为戚大富欠了刁家的赌债,被逼还钱,刘裕倾家荡产帮他们筹钱,还亲自去找刁家老爷刁逵,以赌还债。哦,刘裕与刁逵俱是王谧先生的学生,听说向来不睦,刁逵借机报复,还打了刘裕好一顿鞭子。”
      司马休之听着听着,说:“上次她有难,为什么不来找我呢?这个刘裕,王先生还说他古道热肠,我看是他见色忘危,奋不顾身。”
      吴勋道:“使君说的是。眼下这桩案子,您打算如何裁决呢?”
      司马休之想了想,说:“刘裕一人对阵何无疾二十人,毫发无损,还是有些本事的。只是戚姑娘嫁给这样的人,实在是可惜了。”
      这时,一个亲兵送了一封信来,行礼呈上:“使君,王将军差人送信来,请使君过目。”
      司马休之接过信来看。吴勋忙问亲兵:“王将军差人何在?怎么不请进来?府门今日谁当值,可是对人家失礼了?”
      亲兵说:“回都管,今日是我当值,我可不敢。那差人说军务繁忙,放下书信就走了,连马都没下,看样子是赶在关城门前要出城吧。”
      吴勋示意他退下,心想,平常官府老爷们打发下人来往送信送礼,都得留下用茶用饭,从没有连马都不下就走了的。这位王恭将军官至前将军、领青兖二州刺史、都督诸州军事,还是太后的兄长,可得罪不起,自休之到任,几次要去拜见他,应该没有失礼之处,这差人不下马就走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吴勋想着,抬眼去看司马休之,见他正在看信,越看脸上越是笑容满面,一拍桌子:“好!”吴勋以为有什么喜事,也笑问:“使君,王将军所言何事?”
      司马休之把信平铺在桌上,笑着说:“王将军要北伐,邀我明日去他军营会面。”
      吴勋连连拍手,“好事好事!若王将军一战成功,朝廷岂不是可以收复中原!”不过,他转念想到这信来的有些奇怪。
      司马休之放下书信站起来,从墙上取下挂着的佩剑,随意地舞了几下,姿态潇洒自如,颇有几分儒将风范。
      吴勋见司马休之正在兴头上,好像立刻就要出兵,马上就收复了中原,不太想扫他兴,不过兹事体大,他不敢不劝诫,便说道:“使君,王将军突然来信邀你去见面,恐怕是想征用晋陵的钱粮。虽然他在京口镇守,但只是都督军事,从不过问地方政务。”
      “那是自然。王将军北伐,顺天应民,我自当助他一臂之力!难道,咱们还要做守财奴不成?哈哈哈。”
      “是是是,如是皇上有旨意或者朝廷下令,使君于私于公,都不会推辞。”
      司马休之听他特意说明这一层关系,停下了招式,说道:“北伐是利国利民的事,会稽王和中书令王国宝就算再昏聩也不至于阻挡。”
      他又问:“今日府中谁当值?”
      “呃……是刘毅。”
      “好!吴都管,你拿我的令牌给刘毅,让他带二十亲兵,马上去找张户曹,让他立刻查点府库钱粮,并交出户籍谱册,如若再敢推诿,就地格杀。”
      “是!是!”吴勋答应几声,连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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