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9章 ...

  •   那天下午,云秀被绑得结结实实地,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扔在一辆马车里,一路颠簸着进了何府。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云秀被外面突然照进来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只听有个女人说话:“把她给我拉下来。”
      然后就有两个女人伸出四只手,不由分说地把云秀从车里拽了下来。
      云秀还没来得及站稳,脸上已经挨了重重两个耳光。
      她仔细一看,是媒婆,还有张妈和几个老妈子。以前她来何府,这些人都是笑脸相迎,当她是未来的二少奶奶,这次却都翻了脸,都来欺负她。
      媒婆打云秀打得手疼,不停地甩着手,还恨恨地说,“小贱人,让你打我。”
      张妈看着云秀浑身被五花大绑,头发都散了,脸上还有红红的掌印,有些不忍心,伸手想去取下她口中的布团。
      媒婆说:“不许摘!就塞着她!”
      张妈白了媒婆一眼,没出声。
      这时,一个穿着白衣的俊朗少年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三五个小厮。
      媒婆满脸堆笑地迎上去,“三公子,就是这丫头!”
      张妈和仆妇们都低头行礼:“三公子。”
      云秀一看,是何无伤、何无忌的三弟,何府三公子何无疾。他今年应该是十六岁了,从小不爱读书,只喜欢刀枪棍棒,如今长得高高大大,身材结实,拳头一攥,骨节突出。听说他还从何家的家丁护院里,挑了五十个年轻小伙子,衣服上都绣上虎头,每日教习武艺,专练狼牙棒,号称“虎狼儿”,在京口城中横行霸道。云秀以前一直奇怪,何无忌是那样温文尔雅,何无伤也是满腹经纶,怎么这个三弟如此顽劣,直到今天自己被绑来,她算明白了,何家不过是沐猴而冠的强盗罢了。
      何无疾眼神里满是年轻人独有的冲动和狠劲。以前,他看在何无忌的面上,还叫云秀一声“姐姐”,这次却面无表情,都没有看她一眼,只对媒婆张妈等说,“后天要办喜事,你把她打坏了干什么?找个地方关起来。”
      媒婆讪讪地答应着。
      何无疾没理会别人,转身就走了。随着他远去的背影,云秀看到那一边有好多人正在忙忙碌碌的,搬着竹竿木头,正在搭着一个台子。那些人有的穿着何府小厮的衣服,有的头上裹着红头巾——这是天师道的信徒。
      媒婆和张妈等人把云秀押进了后院。照着媒婆的说法,何老太太十分厌恶云秀,要不是她和何无伤八字相合,正适合冲喜,何家才不会要她,所以,也不必礼遇,直接扔在了杂物房里。
      杂物房里阴暗潮湿,满是腐烂发霉的味道。云秀被反绑着双手,浑身又被麻绳绑了好几道,从一张破旧床上挣扎了许久才坐了起来。床上铺着稻草和破旧被褥,散发着更加浓重的腐烂发霉味道。
      房子中间的地上有一个桌子,三条桌腿是好的,一条是断了半截,下面垫着砖块。墙角还堆着一堆干草,窸窸窣窣的,不知道里面是有老鼠还是什么,搞不好还有蛇。
      没想到,宽敞明亮的何府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更没想到,云秀自己也曾算是何府的贵客,这回,却成了阶下囚。
      士可杀,不可辱。
      云秀的脸上被打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疼,眼睛里闪着委屈的泪光,但是强作镇定,试探着把手腕往床边靠,想试试床棱能不能把绑着手的绳子磨断。
      绳子很粗,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断的。云秀越来越着急,但是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急,不能急。
      门咣的一声,被踢开了,一个老妈子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盘上有一碗水,一碗冷饭。她咚的一声把木托盘放在那桌上,粗声大气地对云秀说:“来吃吧。”
      云秀怕被她发现,不敢再磨绳子,心咚咚地跳着,低着头,不做任何回应。
      那老妈子似乎觉得把饭端来就等于云秀吃上了,完全不觉得应该起码把云秀嘴里塞着的布团取出来,骂骂咧咧地走了,“这贱人,还得老娘我端饭伺候她!”
      云秀见她走了,继续悄悄地磨绳子。绳子很结实,云秀觉得自己磨了很久了,就像磨了十年那么久,怎么一点松动都没有,她急的满头冒汗,还是强压着紧张,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冷静。没人能依靠,自己靠自己。
      云秀大概料到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也不敢想,磨断绳子,然后再怎么逃出去,只是想,即使是死,也要堂堂正正地站着,不能是这个被绑起来的样子。
      她忽然看到桌上的饭碗,想到一个主意,如果把碗打碎,不就可以用碎片把绳子割断吗?她不禁窃喜,试着从床上站起来,没法迈步,只好一点点地向桌子蹭过去。
      就在她快蹭到桌边的时候,咣的一声,门又被踢开了,送饭的老妈子回来收碗,一看饭碗里还满满的,顿时就火大,生气地骂她:“小贱人,糟践东西!要不是太太好心给你口饭,老娘才不愿意给你送饭,你还不吃!混账东西!不吃就饿着吧!”
      老妈子骂骂咧咧地把饭碗都收走了,临走之际,看云秀不顺眼,还使劲推了她一把,把云秀推得摔倒在地上。
      云秀已经没有精力跟这种人计较,她还得省着点力气,好让自己站起来,爬回到床边,继续用床棱磨捆在手上的绳子。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不知道磨了多少下,不知道还要磨多久。云秀像魔怔了一样,只剩下磨断绳子这个念头。
      天渐渐黑了,屋子外面一开始还有些脚步嘈杂,后来渐渐安静了,一丝风声都没有。月光从窗户纸上的几个破洞照了进来,微微能看清屋里的状况。
      吱呀一声。门轻轻地响了。门缝闪进一条黑影。
      那黑影迅速来到云秀身边。云秀害怕起来,差点叫了起来。
      黑影一把把她嘴巴捂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出声。是我。”
      云秀听出来是刘裕,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水,一下子流了出来。就像马上要淹死的人,眼前突然有了一棵救命稻草,能活下去了。她高兴,安心,又委屈起来。
      云秀流着泪把头一点,表示不会出声。
      刘裕把手放开,一声不吭,帮她把身上的绑绳都解开。
      云秀都被勒疼勒麻了,她活动活动手脚。
      刘裕低声问:“能走吗?”
      云秀活动着手脚,感觉了一下,说:“能。”
      “走。”刘裕声音低沉简短,用手轻扶着她,带她从屋里出来。云秀感觉他扶着自己,温和又坚定,大为安心。
      当时已经是后半夜,是人最困的时候。整个何府特别安静,连看家的两条大黑狗都安静地趴在地上睡着。可能他们没想到,还敢有人夜闯何府,把云秀劫走。
      刘裕带着云秀,贴着墙根走。忽然,前面一个屋子开了门,一个老妈子边出门边穿衣服,似乎是起夜。
      那老妈子好死不死地回个身,冷不丁看到他们两,正要叫人。云秀一看是张妈,心想完了,她要是大叫起来,自己肯定是走不掉了。在云秀愣神的功夫,刘裕迅速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抢上前去,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用匕首逼上她的脖子。
      云秀来不及多想,忙说:“别伤人。”
      张妈此刻吓得浑身直抖,裤子都湿了。
      刘裕对张妈低声说,“回屋,今晚的事,别对人说,否则要你的命。”
      张妈忙不迭地点头,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又急又怕,差点就哭了。
      刘裕嫌烦,一拳把她打昏过去,然后扶着云秀,继续走。直到走到最为低矮的一段围墙,他低沉地说了声“得罪了”,把云秀拦腰一抱,让她贴近自己的身体,然后纵身一跃,带着云秀跳上院墙,又轻轻落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般,云秀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在何府之外了。
      云秀还来不及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就被刘裕带着继续赶路。
      刘裕走的都是曲里拐弯的小路。他对京口城里十分熟悉,虽然天黑,他还是能准确无误地朝在每一条小路的尽头,及时拐弯,躲开巡夜和打更的人。
      云秀完全被绕晕了,啥也不想了,只是跟着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一片墙边停了下来,云秀站定,抬头一看,发现这是一座临街的二层小楼,楼上一排窗户,其中一个开着一条缝。
      刘裕冲那个窗户,作了一声猫叫。只见那窗户被推开,里面探出一个女子来张望,看到是他们,便从窗户里扔下一根麻绳。
      刘裕抓起麻绳拽了拽,一看挺结实,便对云秀说,“你把这绳子系在腰里,我先上去,把你拉上去。”
      云秀点点头,把绳子拿过来绑在腰上。刘裕见她没有什么力气,绑得不紧,也不客气,拿过绳子给她缠了几圈,又绑了几个扣,试了试这回绑结实了,然后纵身一跃,跳上窗台,再轻轻一翻,就进了那个窗户里,然后他挽起绳子,一使劲,三下两下就把云秀也拉了进来。
      云秀刚刚站定,就闻到一股劣质香粉的刺鼻香气,就是那女子身上的香味。
      又听到那女子娇柔的声音,说:“刘大爷,你可算回来了,给我吓死了。”
      “点灯,给她吃点东西,换衣服。我去外间等着。” 刘裕还是压低声音,说完便轻轻开门,出去了。
      那女子低声答应着,蹑手蹑脚地去点燃了桌上的一根蜡烛。借着烛光,云秀看到桌上摆着两个盘子、一个汤碗,都用盘子倒扣着,还有一副碗筷。
      那女子把盘子轻轻拿开,对云秀说:“这是刘大爷让我给你准备的饭菜,先吃点吧。”
      云秀一天多没吃饭,确实饿了。
      但她没急着吃饭,仔细看了看那个女子,见她只穿着短衣小裙,没穿外衣,头上松松挽着个发髻,插着一支银钗,还戴着一朵硕大的绢花,脸上还没卸妆,妆容艳得惊人。
      再看这房子,是一间的闺房,架子床上垂着帘帐,颜色桃红柳绿的,绣着鸳鸯戏水之类的图案。床旁边的墙上挂着琵琶。
      云秀不明就里,冲她行了个礼:“多谢姑娘。”
      那女子拉着她坐下,麻利地给她布菜:“别谢我,要谢就谢外间那位,为你想的多周到。”
      云秀确实饿了,拿起碗筷吃饭。
      那女子又去开柜子,找衣服,又从自己的妆台上找簪花。等云秀吃完饭,要给她换上。云秀见那衣服都是上好的棉布,推辞不换,那女子说:“别跟我客气,这都是外面那位以前赏我的,我借花献佛了。你看你身上这件都脏了,换下来,我叫人洗了缝好再给你。”
      云秀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不但脏了,还有破了的地方,应该是被何家人绑架的时候撕坏的。
      这个样子确实不成体统。云秀不再推辞了,接过来那身衣服换上。那女子又把她按到妆台前坐好,替她重新梳了头,戴上簪花,不顾云秀反对,还给她在脸上擦了些脂粉。
      那女子把云秀妆扮完,拿了蜡烛来照亮,让云秀自己照照镜子。云秀家贫,平日里只穿荆钗布裙,从不化妆,十分朴素,看到镜子里自己脸那么白,唇那么红,眉毛那么弯那么黑,像换了个人,十分不自在,忍不住想把脸上的脂粉擦掉。
      “别擦呀。这样才好看。”那女子拦她,看着镜子里的她,不无羡慕地说:“姑娘生的美貌,随便打扮打扮就好看。我要是像你这样好看,早就是头牌了,还能让那些小贱人骑在我头上欺负我。”
      那女子放下蜡烛,去开了门,叫刘裕进来看云秀。
      刘裕正在外间的睡榻上躺着休息,听那女子叫自己,躺着没动,睁开了眼睛,往里间看去,正好能从门里看到云秀的位置,看到红烛微光,照着盛妆的云秀,比平时更娇美,不觉心里一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