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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青华见楚幽 ...

  •   第五章:试炼

      青华见楚幽昌的第二面,是在南禺天凤一族的小女儿的生日宴上。
      作为凤凰一族,一千三百岁才算成年,凤十八又是家中的幺女,她在家中最小,排名十八,前十七个都是儿子,只有这一个女儿,因此被全家人视若掌上明珠。等到她成年实属不易,因此确实是凤氏夫妇的大事,他们夫妇又爱好广结仙友,便请了各路神仙前来参宴。
      这请帖也送到了幽昌神君手里,他一看,反正是白吃白喝,便也勉勉强强去了。
      青华本无意凑这个热闹,但奈何南禺天凤一族同紫微私交甚好,他便说着去会会老友,顺手拉了青华出门。
      这仙家往来,不管大仙小仙,人家起码还带了贺礼,楚幽昌可倒好,仗着到的早,拿出请帖,两手空空,堂而皇之的就进去混吃混喝了。
      等到宾客汇聚,他是吃饱喝足,准备打道回府了,却没想到看见一个熟人。
      幽昌神君不好相处、不好结交、不好巴结,那在九重天上是出了名的。
      他能有什么熟人,怕不都是仇人。
      可这位还真真切切,不是仇人,而是熟人。
      楚幽昌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袍,后颈的领子下方,是一团蓝紫色的花朵,一路延伸的墨灰色藤蔓下隐隐露出烫银的纹路。
      右额的眉角处还画了同样的蓝紫色羽翎,发饰是碧珠花叶冠,扎起一头利落的马尾,高挺的个子落在人群里,也是一眼就能看到。
      青华自然一眼就看到了,他和紫微随着凤氏夫妇进来,正碰见楚幽昌要从旁边溜走。
      “这宴席还没开始,不知这位仙友怎么就要走啊?”
      凤氏夫妇本就喜欢结交,看见楚幽昌要走,当然出言热情挽留,楚幽昌还没回答,一旁随着他们一起进来的一人,神色微变,看见他突然道,“楚幽昌。”
      此人算是凤氏夫妇的至交好友,也是他们子女的启蒙老师,一直隐居在南禺。
      紫微顺势向不明所以的凤氏夫妇介绍道,“哦,这位是九重天上的幽昌神君。”
      楚幽昌压根没理会他们,眯了眯眼打量对方,随即像认出了他是谁般嘲笑道,“哟,这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嘛。”
      对方一身金丝白袍,上面的雪兰似是耀耀生辉,金冠散发,举手投足皆是贵气。
      五方神鸟中,中央居凤皇。
      周兰止,周凤皇。
      周兰止毫不示弱,“倒是好久不见了,你这脾气暴躁的疯鸟。”
      楚幽昌不气不恼,甚至还挂着一派微笑,“那也总比你这个被打得嗷嗷直叫,喊爹喊娘的窝囊废强吧。”
      这点不光彩的陈年往事,被他拿出来说道,周兰止是忍无可忍,“你说谁是废物?信不信我给你脸上再添点彩?”
      他说的这场架可要追溯到五方神鸟的由来史了。
      天地诞生之后,自这上古混沌中孕育出五只神鸟。这五鸟,颜色各异,有黄绿白赤黑几色,秉性耿直,且都自持心高气傲,互相看不顺眼,也谁都不服谁,鲜少会交好,于是经历了一场震天动地的五鸟混战后,分道扬镳。
      为何又分五方,则是因为这五只神鸟,脾气古怪,难以相处,大打一场后,各自占据一方地盘,分别是东南西北中,并称为五方神鸟。
      他们几个向来是好话说不过三句的,楚幽昌一听哈哈大笑两声,正中下怀,他正愁今天没找点事干干,周兰止自己送上门了,他求之不得。
      “来啊。”
      他抱着手臂,优哉游哉道,“正好,本君也是许久没跟人动过手了。”
      周兰止当即一翻衣袍,一道金光冲了出去,楚幽昌紧跟着化为一道黑光,齐齐飞到半空之中。
      “这……这可如何是好?”凤氏夫妇被他们这突然的动手吓坏了,看出来挚友和今日这位神君是旧相识,“兰止也是,怎么如此失态,和那位神君那样说话。”
      “不用担心。”紫微看了一眼身旁未发一语的青华,倒是想起了那次天界宴席,这位幽昌神君不也谁的面子也不给的,在瑶池准备和青华大打出手一番。
      心道是,颇有些冤家路窄的味道,每次碰见这位幽昌神君,他不是在打架,就是要和别人打架的路上。
      他有些失笑,也不忘安慰凤氏夫妇,“他们打他们的,横竖也是在外面,不影响里面十八女君的生日宴。”
      紫微是好心态,也无怪乎北极紫微大帝心胸豁达,他老人家向来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的性情中人。
      青华沉默片刻后道,“我出去看看。”
      果然,东极青华大帝以大慈大悲闻名,可做不到袖手旁观坐视不管,任由小仙们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架互斗。
      紫微了然,拍拍他的肩,笑道,“去吧去吧,代我向那位幽昌神君问声好。”
      “这位幽昌神君也算真性情,怪不得是九重天上的独一份。”
      紫微颇为欣赏的夸赞道。
      “无甚特别。”青华则淡淡道,“只不过,行事偏激了些。”
      他们在这里谈笑,外面早已打得不可开交。
      陆续赶来的大仙小仙们,目睹这天上的壮景,无一不停下来,驻足观瞧。
      半空之上,两团巨大的身影正在缠斗,几乎挡住全部的光亮。一个是黄色的巨鸟,金羽长尾,全身浮动着流光溢彩的光芒;另一只是全身遍黑的巨鸟,黑瞳黑尾,张翅蔽日,利爪像是能把这天掏出个窟窿来。
      黄鸟鸣叫一声,抖落翅膀,周身飞出的无数羽毛皆都化为利刃,往上方的黑鸟皮肉刺去。那黑鸟也嘶鸣一声,这叫声穿破天地,在场的众人都捂紧了耳朵,只见那黑鸟盘旋一周,顷刻间,劈里啪啦的雷火就砸了下来,劈中了那些飞羽化作的利刃,也劈中了黄鸟。
      雷火砸的黄鸟惨叫一声,黑鸟看准时机,竟是亮出利爪,要朝黄鸟翅膀抓去,却被那黄鸟身形灵敏,躲过一击。
      他们停在半空上,雷电交加,万刃齐发。
      “楚幽昌,你既以魔魇之身,登上了大道正统,就该学学一个真神的样子。”
      周兰止也不是吃素的,专拣他的痛点说,讽刺道,“哈哈,你该不会以为你一个上古神兽算是个什么东西吧。”
      他看了一眼下方大大小小的神仙,“他们会把你当同类?天界一统的六界之下,众生都是蝼蚁,我们才是同类,你和我,都一样。”
      “他们当然不会把我当同类。”
      楚幽昌见惯了九重天上那些神的嘴脸,“我能登上这大道正统,成为尊神就是证明,天道傲慢,这些你要是愿意,你也可以登上这所谓至高无上的九重天,只是你不愿意。”
      他骂得痛快,“你愿意继续懦弱下去,被人踩在脚下,被人指着脊梁骨唾骂,是你愿意,而我不愿意。我管他们是不是把我当成同类,我只想直起身板的做我自己,反倒是你,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假装自己活在世外桃源一角,不问世事,躲避不出,你就可以真的活得逍遥自在了?”
      周兰止也像是被惹急了,怒道,“这九天的众神生来就高高在上,你这样,本就是自不量力!”
      楚幽昌随即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他们高高在上,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还不是你这样的懦弱无用,把他们惯成了高高在上。”
      “我同你,向来话不投机半句多。”
      周兰止说着,就要再次发动攻击,楚幽昌先发制人,这次直中要害,利爪眼看就要抓在他的后背,忽然,一声厉吼,一只体型庞大的九头狮子凭空出现,一下就叼住了黑鸟半边翅膀。
      马上就是周兰止得了势头,飞出的利羽下一秒即将要扎在楚幽昌身上,他怒号一声,没法从狮子的口下挣脱出来,但下手也不含糊,还是给了周兰止重重一击。
      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周兰止当然清楚他不会真要他的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这个神君如此显眼,定会给你招来祸端。”
      楚幽昌冷笑一声,倒是佩服这窝囊废有一副好嘴皮子,都这样了,竟还能教训他。
      他也不担心周兰止,他本来也没想要了他的命,伤的重了点,掉下去自会有人管他。
      但此刻,他倒是真心实意想杀了这头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畜生,咬着牙想唤出剑要给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个穿心,可因被那九头狮叼着翅膀,还没法动弹。
      一道青色的光芒,飘然而至。
      这是楚幽昌同青华的第二次见面,着实不怎么有仙家的体面。
      对方一身暗青色的长袍,绛紫色的腰带长长的垂落地面,衣服上是仙鹤乘云和海浪涛起的图案。
      头顶发冠的青玉珠叮当,两侧发钗各垂下一条青黄的丝带,端得一副上古天神的姿态。
      楚幽昌原身一副巨大的黑鸟模样,右半拉翅膀还被一只体型比他更巨大的狮子咬着,他正同这不知哪里来的发疯的畜生僵持不下,突然一道青光闪过,那发狂发癫的九头狮,一看见来者,顿时收起利齿松了口,跑向那青光落脚处。
      楚幽昌借机化回人形,衣裳血迹斑斑,一下就认出了他,“是你。”
      “上次瑶池多管闲事那个。”
      青华一个避世不出,最不爱管闲事的神仙,此刻倒被扣上了爱管闲事的帽子。
      “这是你的宠物?”楚幽昌疼得倒吸了一口气,扭头一看,这右肩上一片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我定要这畜生偿命!”
      他可没那么好的脾气,立刻抽出剑,就向九头狮刺去。
      “看来,”青华堪堪抬手迎面而来的剑身,望了一眼楚幽昌的伤势,“本座的坐骑九头狮顽劣,到处乱跑,不小心误伤了神君。”
      “误伤?”楚幽昌剑尖下沉,捂住淙淙流血的手臂,“你饲养的这畜生发疯乱跑,兽性大发的咬伤了本君,你一句误伤就可以了?”
      青华同他商量道,“如此,倒是本座的不是了,我带神君回到我处,养好伤算是赔礼,神君意下如何?”
      “我?”
      他脸色微沉,“我要它的命!”
      说罢,再次举起剑,向那九头狮亮出白刃。
      “得罪了。”
      青华见他不依不饶,怎样都要那九头狮的命,只得出手,楚幽昌被定在原地,一阵强光过后,被强行变回了原形,只是体型被缩小成了普通鸟类的大小,青华小心避开他右边翅膀的伤口,轻轻捡起来,放在袖口里,“你要它的命可不行。”
      “我自会好好管教。”
      楚幽昌伤势过重,刚才举起剑已是勉强,现在是受人牵制,差点气到吐血,这天上地下还没人敢这么对他,他是问候了一遍青华的十八辈祖宗,当然前提如果是人家有。
      妈的,这梁子是结定了。

      尝过了烧鸡烤肉的味道,再吃白菜豆腐就是味同嚼蜡,所以楚黎宁可躺在床上在梦里回忆肉香,也不去斋堂吃素喝汤。
      青玄对这孽畜的挑三拣四没什么好说,他愿意吃就吃,不吃拉倒,他哪里是会让自己饿肚子的人。
      日常给玉台真人奉过早茶,青玄请安问过好,又陪着师父坐下一同用了早饭。
      “乖徒啊,”玉台真人笑容慈祥,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师叔们近日就要回来了。”
      上灵真人和太德真人要回来了。
      “我在想,你因为观中事务,成仙后都没有好好四处历练一番,正巧我们都回来了,你也出去看一看走一走,陶养陶养心性。”
      青玄跪下施礼,“师父言重了,为师父师叔排忧解难,照顾师兄师弟们是徒儿的分内之事。”
      “好好好,师父的好徒儿。”玉台真人连连称好,“快起来。”
      “小离呢,又是你的道侣,他虽修炼未足三百岁,但跟着你也算有个照应。”
      青玄站起来,犹豫道,“师父,他性格张扬,你让他若跟着我是不是……”
      “哎。”玉台真人摆摆手,他当然理解他的担心,“小离的性子磨一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此番我让他跟着你走一趟,远比让他留在这观中修炼个一百年一千年来的强。”
      “况且他性子张扬,由你管着他,我也放心。”
      玉台真人都这样说了,青玄自然没什么异议,“徒儿明白。”
      “他伤势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吧?”玉台真人问道,“你看他的伤差不多,你们这两天就上路吧。”
      “另外,他要是不愿意,你也得把他说愿意了。”
      “是,师父。”
      他恭敬道。
      今日一早归一山就下起了微雨,斋饭过后晨间在用功修习的弟子,见雨势愈发的偏大,便早早结束练习,回去了。
      空山新雨莫约就是这个意思。
      山涧里潺潺的泉水撞上山石,清凉的雨水洗涤着林中树木的枝桠,润物无声。
      这是玉台真人玄法所幻,事物变化,自然随法术变化,玄门法术高深莫测,谁能预测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刮风啊。
      青玄回来时便也自然是没带伞,走的不急不缓,撞见了三三两两散场的弟子,“师叔好。”
      “师伯好。”
      青玄也不常看见他们,略微点头,以作回应。
      云中观每年都有招收的新弟子,因此观中弟子修炼的年头不同,岁数也各有差异,这些是云中观最小一辈的弟子。
      上灵真人和太德真人在建观后,第一批正式拜师所收的徒弟,也就是青玄的师兄师弟,他们有的早已大道有成,位列仙班;有的到处降妖除魔,视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也早收了自己的徒弟。
      只有玉台真人座下,除了出了一个飞升最快、赫赫有名的大师兄,这个大师兄,也只是对玉台真人这下面弟子的大师兄,除他外,剩下都还未悟道,所以青玄没有收徒,玉台真人这一系也就没有弟子收徒了。
      青玄继续往回走。
      雨天,阴冷潮湿,楚黎最不爱动弹的时节。
      他裹在被窝里,耳尖的听到窗外一两滴雨声,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继续进入梦乡。
      他这是明目张胆的打算翘课,已经是直接写在脸上那种。
      就在这时,门口有响动,他依旧闭着眼睛,侧耳听了一会儿,脚步声来到了床前,带着清寒凉意的手把上了他的脉。
      那就是青沽梵了。
      楚黎也懒得睁眼,准备继续睡他的大觉。
      青玄见他脉象并未有异,说道,“你不去斋堂,也不去上课,就起来把药喝了吧。”
      只要不说教,那还是很好的。
      “那好说,”楚黎终于舍得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给我吧。”
      青玄是看他懒得可以,“起来喝。”
      楚黎一个骨碌爬起来,接过温烫的药碗,咕咚咕咚往下咽。
      喝完看了一眼青玄,“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这么清闲。”
      “早上问安过师父,他说今日无事。”
      青玄重新换了案台上的供香,沉香缭缭绕绕的散开在这屋子里,熏得楚黎是昏昏欲睡,“上午的课结束后,师父召集所有观中弟子在诫堂前训话,你准时去。”
      “知道了知道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楚黎想自己就不该嘴贱多问。
      他打算转头重会周公,青玄则脱下自己的外袍,整齐的搭在一旁的架子上,拿起枕边自己前些天未看完的书卷,靠在床榻一侧,静静研读。
      实际上,虽然他们同住一个屋子,但楚黎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不算太多,青玄事务繁忙,多数时间是楚黎一个人霸占着这间屋子。
      于是,他这心态反客为主,全当大度借住给青玄了。
      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诫堂最后一节下课,楚黎是和青玄一起来的。
      一个嬉皮笑脸;一个面无表情。
      楚黎依旧穿的张扬,一身黛色的长袍,上面是青鸦飞渡,青玄手里撑着一把竹骨伞,因着楚黎要求,大部分都遮向了楚黎那边,美名其曰照顾年纪小的师弟,偏偏这个师弟还是大病初愈,惯会倒打一耙的主,青玄素白的道袍在雨中沾上了一丝泥土,身形端正。
      不像楚黎,走个路都七扭八歪,一副大爷样。
      诫堂也是刚刚下课,弟子们都在廊檐下等着玉台真人到来,见到他们,都向青玄问好,楚黎混入人群,十分欠欠的道,“我就不问好了,师兄。”
      青玄没理他,应过弟子们的问好,转身收起竹伞,走进了堂内。
      楚黎耸耸肩,还不忘泼脏水,“瞅瞅这就是你们可亲可爱的大师兄。”
      “明明是离师兄你过分了。”阿罔不赞同的眼神飘来,阿未小声附和,“就是,虽说小离师兄你和梵师兄是道侣,但在大家面前礼数还要讲。”
      楚黎一个白眼,装作没听见。
      阿未、阿罔见说不过他,“阿两师兄你说说他啊。”
      二两笑着出来给他们打圆场,“我想梵师兄没说什么,便也没什么吧。”
      “两师兄!”
      “阿两师兄!”
      觉着是帮着楚黎说话,二两立刻遭到了师弟们的围攻,四个人说笑着打闹起来。
      诫堂内玉台真人正收拾好讲课的书本,“小玄来了?”
      青玄道,“是,师父。”
      “弟子们都到齐了。”
      玉台真人把书本递给他,“好,我这就出去。”
      一见青玄跟着太极道袍的老者出来,刚刚还在喧闹的众弟子们瞬间都安静下来。
      “参见师父。”
      楚黎在最后一排糊弄事,跟着人群也像模像样的行了一个礼,玉台真人慈眉善目,捋了捋手上搭着的拂尘。
      “孩子们,这次找你们来,主要是为了说三件事。”
      “这第一,你们的师叔,也就是太德真人、上灵真人不日将要云游归来,届时整个观中的弟子都要被检查功课,希望这段时间你们严于律己,万万不可懈怠。”
      玉台真人继续说道,“这第二……”
      “小百。”
      “在,师父,”
      被突然点到名字的弟子出列,正是丹药课上和楚黎打架的那个壹百。
      “门规是如何说的?同门弟子不可口出恶言,中伤他人,你都忘了吗?”
      玉台真人这几句算不上疾言厉色,只是询问的口吻,但在场的除了壹百,其他弟子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回师父,弟子不敢忘,弟子知错。”
      壹百当即跪地,低头认错。
      玉台真人看他,“你便把三业十恶是何说给我听。”
      “是,三业有身、口、意之分,身业有三恶:杀、盗、婬;口有四恶:恶口、妄语、两舌、绮语;意有三恶:贪、瞋、痴,是为十恶。”
      “修行者修三业清净,你犯了大忌,口过造生杀,你行事不当,便是祸从口出,应忏悔自省,依门规重罚,下去自行领罚吧。”
      他也不与壹百多说,“至于小离—”
      “哎,师父,我在这。”
      楚黎挂着一副笑脸,从队伍最后排站出来,努力装出一副上慈下孝的好徒儿样子,但是旁边的阿未阿罔还是从他的笑容里感到了一股恶寒。
      玉台真人也笑,“我想你也不用小百同你道歉了吧,毕竟你是当时就教训回去了。”
      “虽说这件事是小百招惹你在前,可你毁先生的藏书在后,罚也是该由先生罚你,先生说你把那些藏书都赔给他,他也就不同你计较了。”
      楚黎一听不挨门规,那是兴高采烈,甚至还向玉台真人比了个大拇指,“懂的,师父。”
      玉台真人也是十分配合的也向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是第三件事。”
      在场弟子们全都忍俊不禁,只当这货是真的没心没肺,纯傻。
      一旁的青玄皱了皱眉,轻声制止道,“别跟师父没大没小的。”
      “无妨。”玉台真人笑道,对青玄说,“小离年纪小,活泼好动一点也正常。”
      “我这个老人家整日和你们待在一起,也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
      他哈哈大笑了两声,又说回正题。“马上就到了你们下山试炼的考核,我常说这上山下山,就像出世入世,降服一只凶兽,讨得一碗斋食,都是修行,修行无论大小,要有所得有所获。”
      云中观每月有一次下山的试炼,一天的时间让弟子们是替百姓们降妖除魔也好,还是借宿讨饭也好,哪怕买块馒头,都是一种在尘世的修行。
      但这话在楚黎听来,就是又可以光明正大下山的意思,再也不用低三下四给青玄好脸色请假了。
      “是,师父。”
      众弟子齐刷刷的鞠躬回答,玉台真人忽然想起来什么,看了一眼身旁的青玄,眼神又笑眯眯的落在最后一排正准备溜走的楚黎身上,“对了,小离,你重伤刚好,外出也有危险,就让小玄跟着你吧。”
      得,白瞎。

      午饭,楚黎兴致缺缺的在斋堂坐着,面前的青菜豆腐动也没动,一双木筷子叼在嘴里快被他啃的毛边了。
      阿未看了一眼四周,小声说,“小离师兄,你不吃吗?”
      楚黎心想他跟这九重天真是八字不合。
      在上头待着是折磨,这下来了,跟那上头的仙君一块待着更是一种折磨。
      烧鸡黄酒要啥没啥,还天天一堆这规矩那规矩束手束脚的,还不如做个死鬼更好。
      阿罔喊回魂,把汤碗往前推了推,“离师兄,好歹这有碗素丸子汤,你凑合凑合吧。”
      二两也把自己打的那碗给了他。
      楚黎吐血。
      以至于去经楼的一路脚步虚浮,被硬劝了三碗素丸子汤,任谁都不会太好。
      藏经楼顾名思义,收有各种道经佛经,广集天下之见闻,含各种丹书珍宝、奇闻异录,经楼以九方宝塔的形状而建,一层一层旋级而上,高耸似可直达天听。
      楼侧也有一处奇观,两棵双生枣木参天而立,根部相连,互相绕枝而生,两棵树木并连的躯干中间,则有雷劈过后自然留下的一个窟窿。
      这就是雷击枣木。
      道家玄门里拿来做法器的上乘材料之一。
      这枣树本是上灵真人某日闲来无事,种在此处的,谁想到竟成了双生木,又恰巧归一山风雨大作,这棵双生枣木被雷击中过,便成了不可多得的雷击枣木。
      楚黎走到门口,一个道童正在扫地,“哦,是离师兄啊,刚才梵师兄已经进去等你了。”
      “我就知道。”
      楚黎小声咕哝一句,青玄是赶早不赶晚,能让他蒙混过关,简直是痴心妄想。
      “麻烦你了。”他摆摆手,边想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挪动脚步进入经楼。
      室里一片寂静,到处都是摆放的书籍,还有小型的炉鼎,正中间一圈是书案,推开门挨着窗户一侧紧接着就是楼梯。
      唯一发出响动的,就是楚黎身后那扇门轻轻阖上的声音,青玄就在那书案前端端正正,挥笔书法。
      一为“得”字,一为“道”字。
      这人什么时候都是礼数规矩样样周全,端的一副好姿态,真要挑什么毛病,可真是黏米里面混糯米———硬挑。
      听见他进门,也未抬头,只是盯着纸上的字迹,“你对这二字有何看法?”
      “得道?”楚黎走过来,“你不是早就得道了,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想得道。”
      是,他的确说过,他不一样。
      “我的道就是我自己。”
      楚黎随口说道,“我既没有什么圣人所说的大爱无私,也没准备当个混世魔头,把这六界都搅得不得安生。”
      他耸耸肩,“虽然我没有行善积德的念头,但谁要是惹到我了,我是一定会作恶的。”
      这孽畜倒是从不撒谎。
      青玄当然相信。
      楚黎大咧咧的靠在身前书案上,“你们这些整天嚷嚷着拯救天下苍生的,是不会懂的。”
      青玄本没想说什么,但听他一句不会懂又起了疑问,“为何不懂?”
      楚黎挑挑眉,“你觉得以你修的道,能理解我这番话?”
      “我修什么样的道,并不是你以你的想法来固定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的理由。”
      他说。
      原来他听出来了。
      竟然也真的没生气,楚黎盯着他的神情想。
      青玄一如往常,没什么表情,“不滥杀无辜,不滥施好心,是师父教给我的处世道理,我的大道,如果杀能止杀孽,那我不介意去杀;如果慈悲渡世,就能惠泽天下,那我就便在这世间救苦救厄。”
      楚黎听后抱着手笑了两声,“青沽梵,你知道这世间为什么妖魔鬼怪,神佛菩萨都要来入一入吗?”
      青玄道,“那日你问过我。”
      他转而说道,“修仙,修得个九重天上的尊位,冷心冷情,像块石头;可做人呢,有喜怒哀乐,有生离死别,这是神仙和凡人的区别,也是你和我的区别。”
      楚黎说起这些来,明明像是诡辩,但那双眼睛却闪着灵动又锐利的光,眼角微微上挑,十足十的挑衅。
      青玄修道本不为追求什么,他生下来就是修仙者,道宗讲自然,他得道成仙也是顺应自然,没有楚黎那么多弯弯绕绕,也就不会明白楚黎为何非得让他懂他这些所谓的弯弯绕绕。
      “或许吧,”青玄退了一步,于是指了指旁边的书案,“先生的书。”
      看见那摆着的厚厚一层书目,楚黎哀嚎一声,“逗老子的,不是吧?”
      可见这货平时把寄人篱下谄媚讨好演绎的淋漓尽致,这一句就暴露本性。
      想起旁边的青玄还在,楚黎还是及时收回了自己要骂出口的脏话,掩饰着咳嗽两声,一撩衣袍,坐下抄书。
      那死老头也是,没事整那么多书干什么,再说烧的时候也没见着有那么多啊,是不是青玄故意搞他的。
      怀疑的目光就飘向了一旁的青玄,后者则淡淡道,“我是按照先生提供的书单整理的,你若是有疑,可自行对照。”
      说着点了点桌旁一张摊开的纸,楚黎被戳穿立刻否认道,“不会不会,我怎么会怀疑师兄呢。”
      “师兄可是我的道侣,万万不会害我的。”
      这时候又想起他是他道侣了。
      说起来这个道侣,还是他故意讹上的,青玄本不知他的意图,当时同意,一是顾及他的伤情,二也确实是想看他到底要作什么妖。
      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情真意切的某人,随后磨了磨后槽牙,恨恨的翻开一本书,蘸好笔墨开始抄写。
      一时间,寂静无声。
      只有笔尖轻碰纸张发出的沙沙声,在这里,连风都没有声音,楚黎抄了几笔再看过去,青玄一手撑着头,面前的书卷摊开,似是睡着了。
      他明目张胆从腰间掏出一张符咒试探,青玄没反应,应当是睡着了。
      “丝缕成线,为我所用。”
      他一挥手里的傀垒符,星星点点的火苗燃起黄纸,无数支笔连着丝线出现,浮空在纸面上书写起来,自己则背着手悄悄溜到了青玄那里。
      阴雨连绵的日头不是太盛,微亮的日光透过窗框洒进经楼内,只在青玄半边青纱的外袍上落下了点点璀璨的金光。
      这场景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不是小离的不足三百年,而是在虚无缥缈的几十万年前。
      楚黎从来都不是个爱多想的人,他随即抛之脑后,暗自得意起来。
      笑话,他看起来像个冤大头吗?要是真缺心眼自己亲自动手抄完那些书,那不得活活抄到下辈子,关键他还不一定会有下辈子。
      “唉,”楚黎故作惋惜的叹口气,“怪就怪你这个臭道士太不懂变通,不知道人生在世,应当及时行乐才好。”
      青玄依旧没醒,兴许是最近观中事务繁忙,又或者是他要在他那个好师父面前,当那个上慈下孝的好徒儿,反正是没醒。
      作恶欲上涌,那楚黎可就不客气的动手了。
      他拿起砚台旁搁置的笔,蘸了蘸浓墨,伸手就往青玄的脸上涂去。
      先把两个眼圈连带着眼皮涂黑之后,他一边极力忍笑,一边又接着往他脸上写下几个大字:我是王八。
      大概他忍笑的动作太大,对方还是被他惊醒了。
      青玄醒来的很及时,及时捉住了面前拿着笔的这只手,直直的看向他道,“你是谁?”
      “怎么了,青沽梵?”楚黎哈哈大笑,“你莫不是睡糊涂了,在你面前的当然是本大爷我啊。”
      青玄打量了他一眼,片刻后,放开了他。
      从前的小离也喜欢这样恶作剧。
      他辅导他课业时,经常被他在脸上画的花一块白一块,青玄竟然从他身上,看到了些从前小离的影子。
      楚黎不是夺舍。
      这点从他醒来的那一刻,青玄就知道,楚黎也说过他和原来的小离是两个人,他也曾问过师父,楚黎究竟是不是小离,师父只回答了一句,天命自然。
      这大概就是师父所说的,既是命中自然而然的事,他也就无法窥见其中的天机了。
      “楚黎,”青玄这次是直呼其名,沉吟半晌道,“我马上要离开归一山,到各处去历练。”
      “你同我一起走吧。”
      楚黎有点愣。
      也不怪他,任谁顶着一张被他霍霍过的脸,脸上还有我是王八几个大字,如此正式的说一件事,都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况且青玄还长着端端正正一张脸。
      离开云中观,是楚黎醒来以后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不光是因为他讨厌这些学道的,更是因为他一个魔身的上古神兽,待在这里颇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但为什么没走,他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第一就是这身体是这道观里的小道士,其次就是自己修为全无法力全无,混出去了,也没什么人可投靠,着实不是个好选择。
      现在青沽梵却说,他可以走。
      楚黎短暂的思考了一下,他留在云中观,没有青玄管东管西,固然好,可以他现在这副躯体又不会有什么大作为,肃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消息,遥遥无期。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有青玄这个仙君在,先不用担心自己修为低有什么危险,要是能找到自己原身,重塑神骨,那他便又是上天入地独一无二的那个楚幽昌。
      权衡了一番,就算同青玄走这一趟没什么收获,那等着肃裔有消息,再分道扬镳也不迟。
      “好。”
      随即对着青玄那张被他糟践过的花脸谄媚道,沾着墨汁的大花手就印上了雪白的袖口,“师兄可别嫌我麻烦。”
      “我不嫌你麻烦。”青玄收回他手里拽着的袖子,“去抄书吧。”
      楚黎撇了撇嘴,“这人可真是无趣。”
      “对了。”青玄叫住他,指了指他书案上还在挥舞的纸笔,“之前抄的全都不算。”
      干!
      忘了收了!

      这雨一直下到了入夜都没有停。
      楚黎哪是能坐得住的一个主,抄一会儿,跟青玄没话找话说一会儿,再休息一会儿,等到他抄完,经楼内早已明起灯火,外面晚上是不点灯的,因此只有淡淡的月光,和太极阵上飘浮的十方孔明灯若隐若现的光亮。
      他抄完还打了会儿盹,双手抱胸,脑袋向后一仰,完完全全把青玄当成了个树杈子,一点没省劲,十分惬意的全压在了青玄身上。
      青玄却还要检查他这书抄的有没有缺页漏页,这孽畜可谓是十分的心安理得。
      一直到观里的晚课结束,两人才从经楼里出来,“这雨还挺大。”
      楚黎看了看塔檐下细细的雨幕,抬手拿袖子遮了遮,估摸了一下离青玄院子的距离,“反正也不远,走两步就到了,不如摸黑过去吧?”
      青玄一手背在身后,“走吧。”
      空着的那只手则捏起一个咒诀,从他的指间升起一簇青蓝色的火焰,为四周黑漆漆的事物带来了光亮,楚黎跟着他,一前一后走过石板路,往前殿去,不忘吐槽玉台真人一把,“你说你师父也是,那么抠干嘛,晚上外面连个灯都不给点,能费几个钱,光香火钱一天都不止这个数。”
      “也是你师父。”
      青玄纠正他,然后才解释道,“云中观晚上外面不点灯,是因为云中观晚上不留客过夜,所以从不点灯。”
      楚黎淌过一处水洼,明晃晃的水面被踩的四散分离,心不在焉的问道,“为何不留客?多留还能多赚钱呢。”
      “归一山尚属一片清净之地,师父大概不喜世俗落在这里吧。”
      青玄道,“以前他就说,上山下山,要分得清楚。”
      楚黎嫌弃的啧啧嘴,“清高能当饭吃。”
      “要搁我,我这人就世俗得很,一人收他个一把银子的,早就赚翻了好吗。”
      青玄讽刺起人来也是一把好手,“所以你也只能去挖地瓜。”
      “嘿,青沽梵,你……”
      楚黎正要发作,晚课结束饿了的阿未从斋堂后厨要了个热玉米,“小离师兄,梵师兄。”
      “哦,”楚黎一抬头,“阿未你怎么在这?”
      “小离师兄你的脸……”
      阿未并未答话,反而走近一看,笑了起来,“啊哈哈哈哈,怎么画了个乌龟?”
      楚黎后知后觉,伸手摸上脸侧,因这微雨,脸上有丝丝凉意,冲淡了原本的墨痕,他一摸一手黑,“青沽梵!”
      后者面不改色心不跳,“是王八。”
      对着楚黎也没丝毫的愧疚之色,“这是还你往我脸上乱写乱画的账,我们平了。”
      青玄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在楚黎眼里就落得个十分讨打了,他向来是不肯吃亏的主。
      “算你狠,青沽梵!”
      楚黎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他是气急败坏的走了,阿未探探头,“小离师兄没事吧?”
      “他不是没事,他是好的不得了。”
      青玄看了一眼对方气冲冲的背影,叮嘱道,“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是,大师兄。”
      阿未给了他个规规矩矩的鞠躬,赶紧一溜烟跑走了。
      他嘴里啃着玉米,脚下不停,本来就不太够用的脑子飞速思考,要是他刚刚没看错的话,梵师兄说那话的时候,竟然是笑的,他是不是已经被小离师兄气糊涂了,以至于神智不清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小离师兄那哪是没事,明明对着他大呼小叫,还扬言要他好看。也就是梵师兄脾气好,不会跟人吵架,也不会同小离师兄翻脸。
      阿未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梵师兄大度的不与小离师兄计较。
      但阿未错了。
      他的小离师兄或许是知错就改的好性子,他的小黎师兄可不是。
      将近三十万年的事实证明,楚黎向来是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主。
      青玄不会同他计较,但不代表楚黎不会同他不计较。
      俗话讲,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那对楚黎来说可是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他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连梦中都是怎么对付青沽梵的方法。
      碍于现在的实力对比,那种光明正大的打架是不可能了,他一个半残,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仙君,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决定下点阴招损招。
      是准备让青玄不破皮流血,也得恶心恶心他——癞蛤蟆趴脚面,它不咬人也膈应人。
      他连续实施的三个计划:鞋里藏针,茶里撒盐,书里夹花椒面。
      不过都失败了。
      鞋里藏针那一条,他睡的比青玄早,起的比青玄晚,有好几次,他一个鲤鱼打挺早早起来,青玄早已经不在房间了。
      往他茶里撒盐齁死他这一招,输就输在青玄鼻子太灵,刚把茶杯端近,就闻到了味道。至于往书里夹花椒面试图呛死他也试过了,只是青玄看书有标记,被人翻动过有痕迹,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最后他想出损人不利己一主意,往水里扔巴豆,只不过他踩点没踩好,时间不凑巧到那天早上他前脚刚往里头扔了一把巴豆,后脚去井边打水的小道士就来了,“这谁那么缺德啊,往水里扔这个!”
      结果不用说,他被青玄揪到,打满了整整一水缸,才把所有扔进去的巴豆捡出来,又被罚连续抄了三天的书。
      二两哭笑不得的劝他,“师兄,你就别跟梵师兄较劲了,你跟他对着干,自己也没落的什么好啊。”
      楚黎是气不打一出来,往嘴里扔了一把瓜子,“不行!”
      “我就不信邪了。”
      随后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道,“要你管,有钱难买爷高兴!”
      “快抄!”
      二两只好无奈叹气,看了看旁边摞的厚厚一层书,“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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