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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的这把三 ...

  •   第六章:谛刹

      肃裔很不高兴。
      他觉得他自打碰上阎穷戟就没什么好事,这人仿佛生来就是奔克他来的。
      遇见他,他先是被堵在了荼川罗岭的路上,然后他收到了楚黎的传信,现在买个破石头都要跟他抢,最近这喝凉水都塞牙的背运算是找上他了。
      事情是这样的,万宝坊每年一度的鉴宝大会开始,肃裔对这场大会本没什么兴致,纯是替魔族跑一趟腿来看看热闹,但自从楚黎说要他帮忙找到他那把废铁,肃裔还是上了点心,留意着这次鉴宝大会展示的宝物。
      要说这万宝坊的主人也足够会赚噱头,号称是整个六界的藏宝库,头先拿出来的都是些祟兽身上的物件,要不就是一些失传已久的咒术书,还有一些奇香灵药,没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下半场才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有一样,引起了肃裔的目光。
      上面的伙计介绍道,“这可是来自极南仙境的冰铁,我们老爷偶然有机缘去到过那里一次,亲自挖的,结万年寒冰之刃,冻不裂之地土,形成的冰铁,就这么一小块,也是极为难得,打造一把利器是没问题的。”
      “起拍价八十两。”
      这冰铁虽是个稀罕物件,但也不是很难得,单看这冰铁,表面晶莹剔透,如同普通的冰一般,入手刺骨冰凉,火烧不化,雷击不穿,是个铸造法器的好材料。
      之所以说它也没那么珍贵,正是因这极南极北的仙境,但凡是个修仙的、有点道行的都能进,所以只要有心,都能找到这么一两块冰铁。
      极南的寒冰之地,凶犁土丘之巅,所到之地花草盛开树木苍翠;极北的炎热之地,钟山之上,所到之处花草枯萎寸草不生。
      就是这两处完全相反的地方,有着这么特殊的产物。
      但引起肃裔兴趣的,完全不是这块冰铁,而是这块冰铁下堆着的铁石。
      那就是普通的铁石,有的已经长满了锈迹,大概是用来垫这块冰铁的,横竖肃裔也没个寻找的方向,他想的简单,反正都是破铜烂铁,没准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呢。
      于是肃裔出了个价,“一百两。”
      “一百两一次。”
      “一百二十两。”
      这东西也有人跟他竞价,也真是吃饱撑的没事闲的,肃裔循声看去,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正是前几天碰上的剑宗常春阁那帮人,出价的,他更是记忆犹新,正是骂他是狗的阎穷戟。
      哟呵,真是冤家路窄。
      肃裔是指定不会干的,“二百两!”
      魔族那群随行的下属一看都劝,“少君,大可不必,只是一块冰铁而已,剑宗不好惹,您让给他们就完了。”
      “那可不行。”肃裔一拍扶手,“我能向他们低头,不争馒头争口气!”
      阎穷戟也是没想到的,自己竞价的,正是前几天碰上的魔族一行人。
      “二百二十两。”
      他继续加价。
      身边的剑宗弟子们也认出了他们,“阎师兄,那好像是魔族的那群人。”
      “正好,我们还没找他们呢,他们倒自己找上门了。”
      其中一个师弟性子急,“我去教训教训他们。”
      阎穷戟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先看看再说。”
      肃裔那边不甘示弱,也跟着往上加价,“三百两!”
      随从们一把拉住上头的他,“可以了,可以了少君,您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肃裔不以为然,“我买个舒服,你们少管。”
      三百两,对这样一块冰铁,其实早已远超了它本身的价值。
      阎穷戟这边的师兄弟们有些坐不住了,“我看他们魔族就是故意找茬的!”
      “阎师弟就是,他们能拿一块冰铁有什么用,就是故意跟咱们对着干的。”
      阎穷戟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对上肃裔有些挑衅的眼神,可他没办法,他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三百二十两。”
      肃裔听见他的报价不急不慌,“四百两。”
      阎穷戟也感觉到了对方的难缠,本着速战速决的方式,一咬牙,“五百两。”
      师弟们愁容满面,“阎师兄,这次出来师父一共才给我们五百两,你都花在这上面了,我们怎么吃饭住店。”
      几位师兄也劝,“是啊师弟,我知道你这是为了门派的事,但咱们也得量力而行啊。”
      他们直接出到了五百两,估计就是殊死一搏了,应该拿不出更多了。
      肃裔轻飘飘,“八百两。”
      这下彻底没了声音。
      “八百两,成交。”
      伙计拿上手牌,“恭喜您,这边交钱,验货。”
      肃裔是财大气粗,但在下属们眼里花八百两买块冰铁,也多少是有点人傻钱多,可他们的少君满心沉浸在自己赢了的喜悦当中,完全没有当了冤大头的感觉。
      对于这结果,剑宗的弟子们自然是声讨不知好歹的魔族这帮人。
      “这些人怎么这样!”
      “真是太过分了!”
      “师兄,现在他买走了,我们要怎么办?”
      “还有办法。”阎穷戟攥紧身侧拿着剑的手,“我去会会他,看能不能商量一番。”
      这第一天的鉴宝大会结束后,肃裔带着属下们大吃大喝了一顿,然后一秒也没耽搁,直径回了客栈。现在,阎穷戟在肃裔眼里就像是个衰神般,唯恐避之不及,看见他是准要倒霉。
      回去以后第一件事,肃裔把这堆铁块的事传信给了楚黎,让他自己亲自过来看看,又拿出图纸照着房间里角落堆放的那堆铁石比对了一番。
      冰铁早在鉴宝大会上他付过钱后,伙计就直接派专人运到了他下榻的客栈,当然也是因为,这是南来北往参加鉴宝大会路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几乎所有的宾客都住在这。
      肃裔看了半天,是跟图上那柄剑一点都不像,楚黎给他的这张草纸,虽然画的乱七八糟,但他见过谛刹,对这纸上花纹细节的描述还有些印象,如果是从谛刹剑身上掉下来的,他应该能认得出。可这铁块外表平平,没有一点花纹,只有碎裂生锈的痕迹,要说目前唯一像的一点,恐怕就是它们现在都成了废铁。
      他不免有些失望,但也不意外,深知这事不可急功近利,还是等到楚黎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往年下山试炼,阿未、阿罔、小离、二两这四人都是一起的,主要是在拜入云中观前,他们就是一起要饭的孤儿,感情自然要比平常人要好。
      今年不一样。
      小离和他们的大师兄结成了道侣,还被师父点名指派给了小离一起随行,他们自然不会去讨那个多余。
      这倒省了楚黎的工夫,其实他们不提,楚黎也没打算跟他们一路,他本是要去吃肉喝酒的,没想到肃裔来了消息,他也正好顺便再去找一趟肃裔。至于青玄嘛,他也没打算瞒着,毕竟他们还得共同相处好一段时间,瞒着这个瞒着那个,也太费事了。
      试炼总共一天,需在第二天中午前返回归一山,当然有的快的,也可提前回去。
      楚黎在观门前领了一叠符咒、二两银子、一瓶丹药,但桃木剑、拂尘都没拿。
      分发钱粮的小道童不解道,“小离师兄,你这都不拿个法器傍傍身吗?”
      他们这个年纪的修行者,一般都还未有自己的法器,随着修炼的阶段加深,法器会在适当的时刻出现,自己选择主人结灵。法器结灵,讲机缘也看秉性,大多数法器都和主人的性格相似,它们没有善恶之分,主人降妖除魔,它们也就降妖除魔;主人嗜血成性,它们也就嗜血成性。
      法器分低阶、中阶和高阶。低阶法器不用说,修仙入门者必备,获取也简单,用银子买卖、自己打造都可以。中阶法器较为普遍,毕竟在修仙者中飞升的在少数,多数都是几百年几千年修炼,郁郁不得志的,由师门赠送,或者自己认主结灵的都有。高阶法器一般都是上古战场,诸神妖魔留下的,有机缘的,可以重新认主,并且使用它们,但多数都是自毁自封,随着它们的主人一起湮灭;还有另一种高阶法器,那就是修行者取材于自身铸造的,且听从主人心意变化,与主人灵识高度合一,有很多惊世骇俗、毁天灭地的法器都是这样创造出来的。
      楚黎前世用剑,也善用符咒,但起码是和道宗的无缘了。
      他干笑两声,指了指旁边的青沽梵,“这不是有梵师兄在。”
      “也是。”
      小道童点点头,“那小离师兄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阿未在那边揣了整整一包干粮,向楚黎冲过来,“小离师兄,保重啊。”
      被扑住的楚黎一阵无语,“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阿未你也太夸张了吧。”
      阿罔也冲了过来,“离师兄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下山修炼要分开呢。”
      楚黎呵呵两声,“想想还是有些伤感的。”
      他两开始抹眼泪,似乎是烘托的气氛到了,“喂喂,阿两,你不是吧?!”
      被叠罗汉压倒在地的楚黎绝望呐喊,二两也扑了过来抱住了他们,笑着说,“师兄,一路平安。”
      当然,有青沽梵在,平安是一定平安的。
      他们三个点了张传送符走了。
      楚黎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这你都看着不说点什么?”
      这话当然是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青玄说的,“阿未、阿罔、阿两和你关系要好,要我多说什么”
      “但有一说一,”楚黎才看见青玄站着的位置,两根门柱上的题联,“这着实写了句大白话。”
      “还‘云中有一观,闲散一仙人’,直接写‘本大爷在此’不就完了。”
      “不可胡言。”
      青玄轻声喝止,“这是师父的手笔。”
      楚黎皮笑肉不笑,“我也是给师父提提建议嘛。”
      “毕竟能挂出来,看起来也是师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了。”
      这很难不让人苟同。
      一旁的小道童悄悄附和,“是吧,小离师兄,我就跟梵师兄说这是真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了。”
      青玄装作没听见,回归正题,“你有何计划?”
      “去荼川罗岭。”
      楚黎直接回答。
      “你想去万宝坊的鉴宝大会?”
      青玄飞升后虽一直在观中协理事务,但早年间还是随着师父接受邀请去过一两次鉴宝大会,说是去见见世面。
      楚黎这么说,青玄自当他也许是想买些罕有的宝物,也许是想开阔一下眼界,况且荼川罗岭只有一堆黄沙,青玄也不可能当他去那扬沙子玩。
      “是,也不完全。”
      楚黎斟酌了一下,还是说,“我有个熟人目前在那儿。”
      青玄自然猜得到,“你之前传信的那个朋友?”
      小离是个孤儿哪来的亲人需要传信,他那信肯定是传给朋友一类的。
      楚黎很勉强,“算吧,算是朋友。”
      两人便一起启程去了荼川罗岭。
      一奔到客栈歇脚,楚黎早已摩拳擦掌,马上就喊,“小二点菜。”
      “来一盘四喜丸子、土豆炖牛肉,再来一个叫花鸡,一壶烧酒。”
      伙计热情招呼,“好咧,那这位客官要点什么?”
      楚黎十分敷衍,“给他来杯茶,来个小葱拌豆腐就行。”
      看着两人都是道士,怎么一个大鱼大肉,一个如此寒酸,“行,两位请稍等。”
      青玄没计较这孽畜的小心眼,“点了这么多,你的二两银子可不够。”
      楚黎从袖子里掏出银票,“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哪来这么多的银子?”
      青玄伸手要拿来仔细看,楚黎向后一躲,“这你就别管了,我跟你说青沽梵……”
      不远处的客栈大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争吵声,“不是我说你什么意思?”
      “诚心的吧,故意的吧?”
      “头先跟我抢东西,处处和我作对,现在又在大门口带人堵我,别以为你们是剑宗的我就会怕!”
      两人循声看去,这声音还有点熟悉,楚黎眯眼一看,好家伙,肃裔。
      “那阁下如果能理会我们三番两次的邀约,我们也不必出此下策了。”
      对方回答的不卑不亢,还妄图继续讲理,“我们邀阁下真的有要事相商,还请阁下通融通融。”
      言辞之恳切无不令人动容。
      当然肃裔是不会动容的,他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你老几?我理你?”
      “你们常春阁的要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群魔族下属小声提醒,“少君您说的有点过分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剑宗的一个小师弟气的拔剑,“我们师兄好言好语同你商量,你却胡搅蛮缠,怎地如此不讲理?”
      “想动手是吧。”
      肃裔正愁找不到理由开打,随手招呼身后的魔族往前上,“来啊。”
      眼看,剑宗和魔族这拨人就要在荼川罗岭这唯一的客栈门口大打出手,楚黎可没什么仗义,他一向缺少那东西,他是看戏专业户。
      阎穷戟把小师弟挡在身后,“我们无意同阁下动手,只是我们有确实不得已的理由,想要阁下手中那块冰铁……”
      楚黎一听来了兴致,肃裔跟他传信说过冰铁的事,他倒是有点好奇对方为何如此执着一块冰铁,扒着窗口大喊,“哎听听,听听,花毛鸡先别着急动手。”
      “死乌鸦,你什么时候来的?”一听这声音,肃裔先是一惊,“不对,你站哪边的?”
      “哪儿都不站。”
      楚黎摆摆手,“你们不说就直接开打吧。”
      青玄倒是认出了常春阁,他是道宗弟子,自然对剑宗也有所耳闻,“请这两位道友里面说吧。”
      “多谢这位兄台。”
      阎穷戟是十分感激青玄的解围,如此,这两人的位置,便被一桌人坐满了,剑宗、道宗、魔族大杂烩。
      其中有两方人还都看彼此不对眼那种。
      这桌上唯一认识两人以上的,就只有肃裔和楚黎,肃焦明看阎穷戟正不对付,怎么可能给他们做介绍。
      “这位是肃裔。”
      于是就落到了楚黎头上,他撇撇嘴角,“肃裔,这是青玄。”
      “在下阎穷戟。”
      阎穷戟这自我介绍很及时,“剑宗弟子,师承屠渊大师。”
      “阎少侠大名略有耳闻,这是我师弟阿离。”
      青玄向他介绍道,“青玄,青沽梵,我们是玉台真人座下弟子。”
      “原来是青玄仙君,失敬了。”
      他站起身,带领师兄师弟行礼,阎穷戟是知道青玄此人的,道、佛、剑三宗飞升的弟子,在宗门仙派都会通报,他当然知道这是玉台真人座下鼎鼎有名的大弟子,“阎少侠客气,一声仙君就不必了。”
      “那青玄兄得罪了。”
      “是阎少侠谦虚。”
      “既然我称呼一句青玄兄,青玄兄也别阎少侠阎少侠的叫,今天有缘结识,反倒这称呼显得我们生疏,我单字一个真,阎真。”
      “阎真兄。”
      他两还聊起来了。
      楚黎摆弄着酒杯,扭头跟老熟人说话,“你怎么跟剑宗的打起来了?”
      “别提了。”
      肃裔一提这个火腾腾腾往上冒,“前几天我到荼川罗岭的路上,碰见他们抢我道,还骂我是狗,那我能干吗。”
      “你这个……”他眼神往青玄那边示意,“整了个师兄是什么意思?”
      “说来话长。”楚黎耸耸肩,“现在可不只是我师兄,还是我道侣。”
      肃裔刚到嘴边的酒一口喷了出来,“什么?!道侣!?”
      “总之我们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也不可能避开他来见你。”
      “那他知道……你是……”
      肃裔说了半截又欲言又止。
      “知道。”
      “我也说过我是谁。”
      “不过他好像是近三万年才飞升的,不认识我是谁。”
      楚黎点点头,肃裔打量了青玄几眼,“这么说还是个仙君。”
      “那这冰铁又是怎么回事?”
      这下肃裔可算有地倒苦水了,指着阎穷戟道,“这人纯是有什么毛病,得去看看大夫,逮着一块破石头穷追不舍,本来一百两能搞定的事情,我花了八百两!”
      “然后就诚心跟我杠上了!”
      “我是烦透了,”他重重一放酒杯,抱怨道,“正好你来了,你自己处置吧。”
      楚黎可不爱掺合,“你就送佛送到西吧。”
      “嘿,死乌鸦你!”
      “阎真兄,是为什么需要那块冰铁?”
      青玄听完也觉得似乎剑宗弟子们对这块冰铁异常执着了,“极南仙境并非什么难以踏足之地,修仙者一般都可以进。”
      “青玄兄这样问了,我就实话实说了。”
      阎穷戟一抱手,“因为这牵扯到我们宗门十三年前一桩旧事,也是我一直不好启齿的原因,这冰铁不重要,重要的是……”
      肃裔立刻想到了自己那天检查的铁石,“因为那堆铁块?”
      阎穷戟道,“正是那堆铁块。”
      楚黎侧头问肃裔,“那堆铁块怎么了?”
      肃裔抱着手,细细回忆道,“我查看的时候并未发觉什么异样,那就是普通的铁块,只是并不是未经冶炼的原石,表面很光滑,应该是经过打磨过,很多铁块本身有多处不规则的碎裂之处,倒像是被外力震断或是打断的,不像是自然断裂。”
      “应该是制成了某种器具,后又碎裂了。”
      “正如阁下所想。”肃裔推断到这,阎穷戟看了一眼师兄师弟们,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裹着的布包,摊开后,是一只保存完好的铁铃铛。
      这东西楚黎再熟悉不过了,肃裔一下就懂了那堆碎掉的铁块原来是什么,“镇魂铃!”
      阎穷戟这才讲述这段往事,“十三年前,师父派了一众弟子去参加阕合禅师的寿宴,结果回程时,却莫名失踪,我们同阕合禅师多方寻找无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问询过其他途经的客人,证实他们消失在象川潭岭一带,我们搜遍了那里,却只找到了这么一个铃铛。”
      “这些年来对这个铃铛一直也没有什么线索,直到前几日我们才从一个渔夫里打听到一件怪事,说是他们这里的一个行家里手,捕到了一条大鱼,鱼肚子里都是铁块,我辗转找到那渔家处,才得知那些铁块被万宝坊里的伙计收走了,我们才来鉴宝大会碰碰运气。”
      青玄经他这一说,也想起了这件事,“我听师父提起过,说是此事颇为蹊跷,潭岭一带既无凶兽,又无毒雾和沼泽,他们不可能是遇袭,周围也无打斗的痕迹,阕合禅师也对这事抱有疑虑,认为他们被牵扯进了什么事里。”
      所有人脸色一沉,被牵扯进有镇魂铃的事情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镇魂铃顾名思义,镇魂所用,可镇生者之魂,可引亡者之魂。镇魂铃通常只有两个用途,一是用在术法上,像楚黎研究的换舍之术,要割去生者一魂,换给亡者。这时候的镇魂铃是震住生者的魂魄,使其施术者能更快的完成这一过程。
      二是用在阵法上,且都是杀阵,快速震慑阵法内的魂魄绞杀,这种残忍的炼阵手法,多数是心怀不轨之人想迅速得到大成,谋取捷径的方法。所以镇魂铃在仙门宗派里被列为了违禁法器,佛宗、道宗、剑宗这三门的弟子是不会有镇魂铃这一东西的,魔道妖道的则有很多。
      楚黎有,一则他前世是个散修,二他又是魇魔之身,没有人能比他把这东西用的更得心应手了。
      “我记得这玩意儿你以前也有。”肃裔又缺又损的目光飘过来,“不会是你干的吧?”
      楚黎骂街,“放你大爷的屁,十三年前老子还是一缕游魂呢。”
      “也是,也是。”
      十三年前这货还不知道挂在哪儿飘呢,没法干这事。
      阎穷戟倒是不知肃裔为何会这样说楚黎,但从表面看两人应该是好友,估计是玩笑打趣,况且看楚黎年纪不大,又是正经的道宗弟子,怎么可能会有镇魂铃这种东西。
      “这位小兄弟你对镇魂铃比较了解吗?”
      阎穷戟这一声,瞬间把青玄和肃裔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看我干什么?我是做过镇魂铃,一个已经毁了,一个不在我身上。”
      楚黎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肃裔一派逼问状,“老实交代,给谁了?”
      楚黎不耐烦答道,“给周兰止了。”
      “凤皇?”显然这名字出乎肃裔的意料,“他不是在南禺隐居吗,何时来找过你?”
      “很早之前。”
      碍着有两个外人在场,他也不好把还在做神君的时候几个字说出来。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是一见面就打架吗?他来找你做什么?”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楚黎瞪他一眼,还是说道,“他想救一个人,就来求我了,当时正好用到了镇魂铃,我就一直没要回来。”
      “真稀奇。”肃裔感慨,“他还有想救的人。”
      “仇家还是相好?”
      “那我哪儿认识!”
      楚黎愤愤道,“我也就顺手帮个忙而已,我又不是他老妈子还问东问西的。”
      肃裔火上加油,“合着你还这么爱助人为乐了。”
      “我不救,那人反正也是个死。”楚黎一点也不心虚,“那时候我换舍之术刚成,也找不到人做实验,周兰止自己送上门来,我就不客气了。”
      “活死人肉白骨这蠢事也只有你真信,”肃裔很不屑老熟人对这方面的痴迷,“这世上真要有能死而复生的法术,你还至于……”
      楚黎如果谛刹在手,早就上去准备揍一顿这话多的花毛鸡了。
      忽然意识到这桌上还有两位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肃裔咳了咳,“接着说,你那个镇魂铃什么时候毁的?”
      楚黎也不顾其他人在场了,破罐子破摔,大声说道,“三万年前……”
      肃裔赶紧摆手,“懂了懂了。”
      “既然不是这位小兄弟的,”阎穷戟听他们聊天只能听个一知半解,猜测楚黎应该对镇魂铃有所了解,“那谁还有可能会有?”
      “那可就多了。”
      肃裔扳着手指数,“魔族的小主君、上一任的老主君、专习邪法的修士……”
      “行了行了,别跟念经似的。”
      “这种镇魂铃很少见,”楚黎皱眉打断他,拿起桌上这铃铛来同青玄道,“镇魂铃跟道宗的三清铃很像,都能招魂或引魂,也都是铜制的,这个铃铛竟然是铁制的,就足以证明不是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了。”
      “这绝不是普通的修士能想到的。”
      “三清铃是黄铜所制,有‘振动法铃,神鬼咸钦’一说。”青玄印证了他的说法,对阎穷戟说道,“阎真兄所说找的渔家,在象川潭岭一带?”
      阎穷戟点头,“正是。”
      “那为何潭岭发现的碎石,放在了极南之地的冰铁里,阎真兄就没有疑问吗?”
      阎穷戟被问的一愣,“我、我倒是没想到。”
      “兴许是,万宝坊主人看着没什么价值,便随手放在了冰铁里作陪衬。”
      青玄不着急反驳肃裔,“或许是这样,不过还是麻烦肃裔道友问一问这万宝坊的人,如果是恰好,那便只是个巧合;如果不是,这么多碎块来自象川潭岭,我想阎真兄你可以亲自去一趟,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至于这堆铁块怎样处理,我们可以等你有个结果后,再同肃裔道友一起商议。”
      阎穷戟对他很是感激,“那就多谢青玄兄。”
      “阎真兄客气。”
      肃裔倒也没异议,他反正是烦了,让他光是白白花了钱送人是不行的,青玄乐意把这麻烦事往自己身上揽,他求之不得。
      而且本来就是楚黎拜托他的破事,青玄这个师兄兼道侣出来管一管也是应该的。
      楚黎挑挑眉,“你是要管他这闲事了?”
      青玄淡淡回道,“并非是闲事,而是此事确有诸多疑点,况且我想这位肃裔道友也不会平白无故拍下这冰铁吧。”
      他转头对楚黎道,“你不也在找它?”
      肃裔暗叹青玄的敏锐,不过也不难猜,他们之前传过信,楚黎还非要跑一趟这里来见他,他又迟迟不肯给阎穷戟这堆没什么用的铁块,青玄自然能想到是楚黎对他有所委托。
      怕青玄直接一个清理门户,楚黎赶紧撇清,“青沽梵,我可不是找什么镇魂铃这种东西。”
      青玄等着他往下说。
      楚黎只好道,“找剑。”
      “是我的剑。”
      青玄倒是很轻易接受了他的说辞,也不问他一个修炼未满三百岁的小道士哪来的自己的剑,“你的剑跟这件事有关系?”
      “目前我只能说是块废铁。”
      似乎是为了阻止青玄再问下去,把人祖坟都刨个干净,肃裔赶紧起身,“这位道长。”
      “今日之事,”他给了一旁楚黎一个眼神,“烦劳你了。”
      “在下先告辞了。”
      楚黎会意,“走走走,我送你走。”
      说完,抬脚就要踹。
      肃裔那一个闪身,站定在客栈门外,心想留着他两慢慢扯皮去吧,他可没那闲工夫。

      青玄和楚黎本来没有要在这里留宿的打算,但因阎穷戟一事,他们还是决定留下来一晚上。
      楚黎倒是没什么挑床的毛病,脑袋沾上枕头,睡得很香,一如既往,一间客房,他倒是也习惯了。
      荼川罗岭的夜晚,西风呼啸,黄沙飞扬,萧瑟的寒风将窗框拍的作响,沙砾席卷着整个房子,客栈也被吹的摇摇欲坠。
      听着窗外的风声,青玄平常这个时刻在云中观里打坐清修,到了外面也不例外。
      楚黎一身黑色的道袍,高扎的马尾压在枕下,十分安心的睡着。
      这孽畜似乎一直这样。
      无论在哪儿,遇到什么事,总打扰不了他的好眠。
      “你不问我为何会有自己的剑吗?”
      “你不问我为何会做镇魂铃吗?”
      “你不问我为何说自己是一缕游魂吗?”
      “不问问我周兰止、肃裔到底是谁吗?”
      楚黎的这些问题抛给他,“你也不问问你面前的这个人,究竟危险不危险,会不会杀了你。”
      “没有必要。”
      青玄说,“这些都会有答案,何须我去问。”
      他和肃裔的那番对话,青玄心下了然,他当然不是以前的小离。
      小离不会问他,会不会担心他杀了他,那个孩子只会担心功课完不成,明天夫子会不会罚他。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觉,他们之间相处的久了,小离这个名字他很熟悉,楚黎这个名字他也觉得莫名熟悉。
      这孽畜睡觉是和安分挨不上边的,一会儿伸伸胳膊蹬蹬腿,是被子也没了,枕头也飞了,第二天一早,人是还睡在床上,但其他全在地上。
      青玄在的话还多少给点面子,因为代替枕头被子受罪的就是他了,起码楚黎知道还有个人,多少能收敛一点。
      咣的一声,掉下的被子砸到了旁边的脸盆,清脆一响,楚黎没醒,倒是惊动了清修的青玄。
      他索性收了招式准备休息,走过去把楚黎蹬到地上那一半的被子捡起来,看见熟睡的这张脸,手却僵在半空,落下的阴影正好遮住了楚黎的半张脸。
      他不知这一瞬从脑海里闪过似曾相识的画面哪里而来,但是此刻脑海中的画面和现实重合了,他听见自己说,“阿黎。”

      “阿黎。”
      楚幽昌惊愕的看着自己那把剑,没入青华的胸膛,以至于原本他是要给谁这一剑,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可九天不会因他、因哪位上古天神的陨落,而停下轮转,天雷依旧在轰隆作响,赤黑的雷电,猩红的流火,将整个三十六重天团团包围。
      这是天谴。
      逆天而行的代价。
      那些神仙们害怕的瑟瑟发抖,他们说,“楚幽昌,你自行跳下九重天,我们可网开一面,给你个全尸。”
      他们说,你不要不知好歹,你本就是个上古神兽,算不得什么东西。
      他们说,你一个修魔之身,能登上大道正统,是你的荣幸,你该知足了。
      他们说,你本性狠恶,嗜杀暴虐,终于引来天怒,降下天谴!
      可他知道,这天谴不是冲他而来,自然也不是他逆天而行。
      他从来都不会为自己没做过的事忏悔。
      这一刻,全身咯吱碎裂的骨头,还在流血的皮肉,无数道溃烂的伤口,他都感觉不到。剔筋后拿着谛刹的手也不再发抖,他竟都不再感觉到疼痛。愤怒占了上风,恐惧占了上风,让这一切都随之毁灭的念头占了上风。
      满天炽烈的火焰带着碎石降了下来,他周身亮起黑紫色的火焰,似要吞噬这九重天上的一切。
      青华却抬手用莲花结界挡下,他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你总说九天上的尊神高贵,可实际也抵不过这天地。”
      是啊,老天爷多精明啊,创造他们这些尊神,再舍弃,他们这一生为之奉献的,不就也一个九天吗。说什么天地看待万物相同,一切顺其自然发展,还不是把它所创造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哪怕到了毁天灭地的地步,也是这天地该有的一劫,这些尊神们就是为此而生。
      青华眼里,这九重天的劫难,也是自然而然,是天地的顺其自然,他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他生而为此。
      上古天神的命运大多至此,羽化登极,身死魂灭。
      “我生而为此,阿黎,你不必心存愧疚,即使没有身中谛刹,先前我已自散元神和肉身,也不会再留太久的。”
      “我才不会愧疚。”
      他的这把三千修罗刹,神佛皆可杀。
      楚幽昌怔怔道,“青华。”
      对方却说,“我知道这天谴不是你的错,同你无关,是天道连累了你。”
      “那你为什么要……”
      他有些急,随即意识到青华的话,他生而为此,他必须偏袒九重天上的一切。
      谁又敢说楚黎修的道又有什么不对呢,一把谛刹斩妖斩魔斩神斩佛,所行的是天事,所尽的是命数,道是如此。
      “青华,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楚黎伸手为他续上神力,似乎还想再做最后的抗争,但青华已然知道了结局,他是尊神,他早知自己的结局。
      “阿黎,你走吧。”
      存在了千万年的上古神明终于从世人供奉的神像上裂开了一丝痕迹,让世人窥见其真容,“这世上千万光景,可于我而言并未有所不同。”
      他说,“你一向心性自由,这回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只是莫走回头路。”
      这雷火已然降下,这场浩大的劫难即将开始。
      楚幽昌知道,自己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而青华是不会走的,他是九重天的尊神,当然随着共存亡。
      “自己愿意。”他咬咬牙,转身就要往九天下而去,“你也是活该。”
      这一刻,山崩地裂的轰鸣作响也仿佛在耳里失了声,上古时期的魑魅魍魉悲鸣渺渺回荡,仿佛又回到了百万年前的诸神战场,这些神仙们跑的跑,逃的逃,全都自顾不暇。
      楚幽昌走出两步,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折返回去,“我留下。”
      青华仍停留在原地,看着烈火天雷之中的九重天,东边的陨星即将坠落。
      “我心甘情愿。”楚幽昌似是恨极了说道,“自愿留下。”
      他也不懂自己为何要留在这即将崩塌的九重天,只恨双腿不听使唤,但却走不出一步。
      青华却忽然笑了。
      “你曾问我神仙当了这么久,寂寞不寂寞,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他难得有了些不同往常的情绪,“阿黎,只要你陪着我,千千万万世,百百万万年,我就都不会寂寞了。”
      青华给了他答案。
      九天烧成了火红的颜色,赤黑色的天雷降下,正劈在他们两人身上,青华设下的紫金莲花结界,也将要消散。
      他终于抬起头来,“阿黎,看见了吧?这九天的秩序你不能打破,你将这里葬送成下一个九幽地狱,那下一个九重天又在哪里。”
      青华眼里闪烁的灼灼微光,让楚黎想起某一日天边倾斜下的晚霞,拂照的山川河流都耀耀生辉。
      他握住紧紧抓着他的那只手,对方的神力将要消散,“青华!”
      “阿黎,”他忍不住似的咳了两口血,“就算此番身死魂灭,我说过的话也定不食言。”
      他说话间,顷刻这满天的陨星已经黯淡无光。
      这就是三万年前,那场天谴的结尾。
      这六界第一人,楚幽昌还真是以修魔之身,登上正统大道成神的。
      不过也仅仅出了他这一个,下场不必说,传他嗜杀成性,不知悔改。终于触动天怒,被众神围剿,幽昌神君不顾降下的天谴,招来万鬼妖魔,试图将天界葬送成为另一个九幽炼狱。
      好在青华帝座慈悲为怀,为避免六界生灵涂炭,不惜以身祭法,散去元神和肉身,阻止了这一场悲剧的发生。
      两位在最后劈下的七道天雷里,魂飞魄散,再无复归之日,后世为纪念,载称匡义之战。

      今日是鉴宝大会最后一天,肃裔早早收到阎穷戟口信,进了场。
      阎穷戟带着两个师弟,和前日卖场上的伙计等候多时,一见到他,便迎上来道,“这边请。”
      伙计带他们进入了二楼上的一个包厢,“两位老板,这里说话方便。”
      肃裔套了一件墨绿的轻纱外衫,显得风度翩翩,还故意手中配了一把折扇,“说说吧,叫我来所为何事?”
      两人坐下,阎穷戟对那伙计道,“你且把事情原原本本道来一遍。”
      伙计见势扑通就跪下了,“老板恕罪,先前小人撒了谎,那极南仙境的冰铁并不是我们老爷亲自挖的,而是他向一个鱼贩子买的。”
      果然如此。
      肃裔和阎穷戟对视一眼,“你站起来,接着说。”
      “是。”
      伙计站起来道,“我们老爷听闻象川潭岭出了个奇事,有个渔夫抓了条大鱼,剖开鱼肚子却发现里面装满了铁块,老爷以为是什么稀罕宝贝,就派我们前去收购,谁想到我们一去看,才发现是普通的铁石,本来是要无功而返的,但我们和那渔夫交谈,却偶然得知他手上有一块冰铁,是以前他在河里救过的一个修士送他的,为了能让他卖给我们,看见我们老爷收购的诚意,我们就连着那些铁石一起买下了。”
      肃裔听完事情的原委,嘲讽道,“你们倒是会做生意。”
      伙计赶紧跪下道歉,“我们愿退回五百两,向您告罪。”
      肃裔可不像楚黎那么得理不饶人的,人家要是给他赔罪了,他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
      “此事就这么作罢吧。”
      “你们也算是个百年老店,说出去也影响你们生意,既然你们愿意赔钱,我就不砸你们万宝坊的招牌了。”
      “谢谢老板。”伙计又给阎穷戟行了一个礼,千恩万谢带上门出去了。
      “请阁下来,是想解释清楚这段时间我们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情非得已,希望你能谅解。”
      肃裔没说话,阎穷戟接着道,“另外之前骂你是狗,实属不该。”
      这人道起歉来,竟还有点局促。
      “算了,本君大度不与你们计较。”肃裔瞥了他一眼,阎穷戟这个人,剑眉星目,看上去就十分正气,正值年轻气盛得意之时。
      “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他放下茶杯,一改前几日针锋相对的势头,“我能理解你所说的师门之事,失去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一定不好受,我可以把冰铁和铁石都给你们。”
      他做出让步,“前提是楚黎他们拿着没用。”
      即使这样,阎穷戟还是道谢,“阎真感激不尽。”
      “只是阁下这么说,是从前也有过师门吗?”
      “我没有师门,”谈及往事,肃裔脸上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曾经只有过同伴。”
      “我想是能称得上同伴一声的。”
      “他们现在在哪里?”
      “都死了。”
      肃裔抚平衣袍下摆上的褶皱,云淡风轻的说道,“有的被你们剑宗弟子杀死,有的被道宗佛宗炼丹炼药,更不幸的,被同族的妖道魔道吞掉,拿去增长修为。”
      面对这番话,阎穷戟也不知要怎么接下去,“可你还活着。”
      这些低等妖魔尚且如此,强大如楚黎,又怎么样了呢。还不是被剃筋挖骨,叫人夺魂散魄整整三万年,到头来却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想不起来了,现在跟个疯子似的,到处找人寻仇。他们这些上古神兽中谁又知道,谁会是谁的下场呢。
      肃裔蓦然生出些唇亡齿寒的感觉,为那些同伴,也为自己,更是为楚黎提到不知身在何处的周兰止。
      他低头叹了口气,“是啊,我还活着。”
      阎穷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那句怎么听着都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阁下……”
      肃裔道,“你别老阁下阁下的叫了,听的真累。”
      “我姓肃,名裔,字焦明。”
      肃裔,肃焦明。
      五方神鸟中,南方曰焦明。
      肃裔摆摆手,“你直接喊我肃裔就完了。”
      “那我就不搞这些繁文缛节了。”阎穷戟轻松道,“你也直接称呼我阎真就好。”
      “你要去象川潭岭的话,应该邀那位青玄道长和你一起同行。”
      肃裔此时倒说了点真心建议的话,“他看起来,是能帮你找到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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