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映流年》丁木桃

9、第九章 这么丢脸的事

　　两个人很快扭成一团。
　　战斗的激烈很快惊扰了路人，一会功夫就围满了一大圈。
　　“嘘——”一声尖利的哨子声响起。
　　“警察来了！”有人喊，吃瓜群众开始四散。紧接着，警报车呼啸而来，乔慧儿和“爆炸头”被带到派出所。
　　第一次进派出所，还是以这种不光彩的方式，乔慧儿心里暗暗叫苦。
　　一顿“刑讯”之后，乔慧儿和“爆炸头”各自被安置在两间小房子里。
　　“不好！还有羊脂球呢！这会，她找不见自己该多着急啊！”乔慧儿摸摸口袋，让人着急上吊的是，她的手机居然没了！
　　“手机呢？”乔慧儿急得出汗，哎，可能是放在地摊上，被一块收走了！
　　“哎——”乔慧儿踮起脚尖，趴在铁门上叫唤，“同志，我想打个电话，麻烦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你还电话呢？当这儿是□□，还要潇洒不成？”边上正在忙碌的女警察没好气地说。
　　这可咋办？乔慧儿一着急，眼泪都出来了：“我还没吃饭呢，一会饿死了，你们谁负责啊！”
　　“你们这些小混混，饿还打架，不走正路！”女警察头也不抬，说道。
　　“我咋不走正路了？是有人要欺负我！”乔慧儿孩子似的哭泣道，“刚才都给你们说清楚了，还这样，有没有王法呀？”
　　女警察听着乔慧儿稚气的哭声，不由笑了：“丫头，你就耐心等着吧，好好反思，进了派出所，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出去的，关个三年五年的，常有的事！”
　　三年五年？乔慧儿一听，头皮发麻：这辈子，就这么毁了？书也不读了？工作也不找了？外婆知道了还不出人命么？她哇的大哭起来：“不要啊，怎么能这样呢，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求求您，别那么狠心好不好？”
　　女警看乔慧儿，这动静也太大了！她急忙上前，拉开铁门，拍拍乔慧儿的肩膀：“丫头，不哭了，只要你认错态度好，不会那么糟！”
　　“不会那么糟？”乔慧儿低下声来，看着女警察，抹着眼泪，“那要关我什么时候啊，我还要上学呢明天！”
　　“你想要出去，得有人保释！”女警察看着乔慧儿惊慌的样子，和蔼起来。
　　保释？乔慧儿脑袋滴溜溜滴转，谁保她啊，在吉宁，除了老师同学，就没有认识的人了，可是找他们，那不是找死么，要是被学校知道了，还有她的活路么？再想想，乔慧儿想起了王明阳，可是糟糕，他的联系方式被她和合同一起锁在抽屉里了！
　　乔慧儿如同泄气的皮球，一时没了主意。突然，她脑洞大开，那个和她合租的全鸽呢，对，兴许他能行！
　　她如遇救星一样，一把抓住女警察的胳膊，眼睛发亮：“阿姨，您行行好行不行，我的手机里有号码，我能找到保释我的人！”
　　在乔慧儿的死磨烂打下，女警察终于被说服了，给了乔慧儿手机。
　　“喏，就是这个！”乔慧儿写出一个号码，交给了女警察，“阿姨，麻烦您就打这个电话！”
　　女警察接住纸条出去了，一会又进来，看着乔慧儿：“丫头，你确定是找他吗？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乔慧儿心里犯了难，他们充其量就是合租呀，还闹得不大好！可是，有什么法子呢，这会，命都豁出去了，他要是还有人味，不会见死不救吧！
　　“嗯，他是——”乔慧儿咽了一下口水，有些艰难地说道，“他是我——我表哥！”
　　“好，那你等着！”女警察说了句，又出去了。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偷鸡摸狗的事得有人保释？找黎明泉，他会管自己吗？
　　乔慧儿蹲在地上，心里紧张的有五条小蛇在乱窜，你说，都这个时候了，他总不能不搭理吧，哎，也说不定，谁让她平时不怎么友好对人家呢！
　　“上帝啊，求求你，让我出去吧！”乔慧儿有些不知所措，恐慌得不知该给谁磕头。
　　接到派出所的电话，黎明泉正下了班准备往回走。
　　那小丫头？也会打架？在派出所？黎明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是二话没说，驱车赶到派出所。
　　“黎院长，您好！”派出所王所长上前，和黎明泉握手。
　　“王所长好！”黎明泉微微一笑，问道，“怎么回事？”
　　“有个小丫头，叫乔慧儿，说是您表妹，给的电话也正是您的电话，我们就打给您了，”王所长微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的女警察，“具体情况请刘警官给您说说。”
　　“黎院长好！”刘警官礼貌地说。
　　黎明泉点点头，听刘警官说话：“这丫头，在街上摆地摊，可能是招惹了一些地痞混混，被他们同伙的野性女子给纠缠上了，两个人还动了手，后来就被带进来了，她说是您表妹，我们就打了您的电话。”
　　“哦，是这样！”黎明泉问道，“人呢，受伤没有？”
　　“两个女孩子，也就是相互撕扯，不过咱家这个看上没啥，对方那个，脸被抠了几道血口子，倒是也无大碍！”刘警官和气地说道。
　　“哦，那就好，看需要我们留下点医药费么？”黎明泉松了一口气，问道。
　　“那倒不需要！”刘警官爽快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总得按流程走，叫个家长的，批评教育就是了。人，您现在就可以带走了。”
　　“是吗？那辛苦您了！”黎明泉礼貌道。
　　“刘警官，你去，把孩子领过来！”王所长说道。
　　“哦，不用！我去看看就是！”黎明泉摆摆手，对着王所长笑道，“小丫头脸皮薄！”
　　“也好，”王所长握住黎明泉的手，“那黎院长您处理就是，我们就不出面了！”
　　“嗯，谢谢王所长体谅！再见！”黎明泉说着大步向里走。
　　隔着铁门，黎明泉看见乔慧儿，呵，这小丫头，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头发凌乱，上衣还被扯开一道口子，看来，那场战斗还算激烈。
　　乔慧儿蹲在地上，一脸的苦瓜，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等待父母的惩罚。
　　黎明泉微笑着，拉开门，走了进去。
　　“全——鸽？是你！”乔慧儿抬起头，惊喜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可真哥们，还真来了！”
　　“你这么大闹天宫，我不来行吗？”黎明泉故意道。
　　“我——”乔慧儿低头看看自己，有些难为情，哎，这么丢脸的事居然让他知道了，这以后还怎么混啊！
　　黎明泉看着乔慧儿，直觉好笑。
　　“全鸽，全鸽，”乔慧儿狗腿子似的上前，抱住黎明泉的胳膊，“他们给你说了吗，我能出去吗？”
　　“他们？”黎明泉故作疑虑，“哪个他们？我没见人啊！”
　　“就是，就是一个女的，还有一个男的！啊？”乔慧儿比划着，看着黎明泉。
　　“女的？男的？”黎明泉貌似丈二和尚，“没有呀？”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乔慧儿思忖，一拍手，指着黎明泉，聪明道，“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偷偷摸进来的，是不是？哈，就是了！你真伟大，居然偷偷摸进来了！”
　　“那还不赶快跑！”黎明泉似乎也反应过来。
　　“是啊，跑！”乔慧儿身手敏捷，拉起黎明泉就往外跑！
　　黎明泉嘴巴一咧，几乎笑出声，还是很配合地抓紧乔慧儿的小手。
　　还好！外边没人！乔慧儿大喜，拼着命撒腿奔跑！
　　呼哧哧！
　　天啊，他们终于跑出来了！
　　乔慧儿倚在黎明泉的车旁，大口大口地喘气，不要命了！
　　头涨涨的，缺氧！乔慧儿敲敲脑袋，摇摇头，清醒了些，这才发现，她的一只手，还牢牢地攥在黎明泉的手里呢！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漫上心头，乔慧儿挣扎着抽出手，手心里都汗津津的！
　　手掌上那只细嫩柔滑的小手慢慢挣脱出去，黎明泉突然很享受那个感觉，他头一次定睛看着乔慧儿，此刻，她正脸色通红，娇气只喘，一股甜美的气息打在他的脸上。
　　“我们，跑出来了！”乔慧儿也察觉到异样，她赶紧寻找话题，扭过头避开黎明泉灼灼的目光。
　　“是啊，跑出来了！”黎明泉也很高兴。
　　“对不起，害得你也跟着我，干这偷鸡摸狗的事！”乔慧儿有些过意不去。
　　“偷鸡摸狗？”黎明泉大笑，“呵，可不就是偷鸡摸狗么？”
　　“嘘！”乔慧儿急忙竖起手指，她回头四下里看看，“我说全鸽呀，此地不可久留，咱得赶快撤！”她掏出手机，“天啊，十五个来电未接！我得赶快给羊脂球打个电话，找不见我她还不急死！”
　　车子在奔跑，乔慧儿终于拨通了陆婉婷的电话：“啊呀，羊脂球，你回去没啊？那个，没，我能有啥事？不好意思，我就是遇见我们果村人了，跟着他——去——去吃饭了，这不一高兴，就把你给忘了么？嘿嘿，骂我，你就可劲骂我……”
　　“哎，这死家伙！”放下手机，乔慧儿一声长叹。
　　“你怎么不跟她说实情？”黎明泉开着车，目视前方。
　　“实情？”乔慧儿瞪大眼睛，“那还不把她吓出心脏病？”她嘟起嘴，声音低了下来，表情落寞，“再说了，这么丢脸的事，还是不要让人知道的好！”
　　黎明泉笑：“那你就不怕我知道？”
　　“怕啊，这不是没法子的事么？”乔慧儿捂住羞红的脸，“啊呀呀，没脸见人了，没脸见人了！”
　　“你说郁闷不郁闷？”乔慧儿甩开手，忍不住抱怨，“这好好的就跟人干了一仗！干仗就干仗吧，还要进局子！进局子就进局子吧，还要人保释！你说今天这是咋？活见鬼了？”
　　“呵呵！”黎明泉忍不住笑了，这小丫头，可爱起来也挺惹人怜的。
　　“以后不要出去瞎跑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多危险啊！”黎明泉道，“你招惹的是谁，知道吗？”
　　“具体不清楚，就一红毛，听他们叫他三少什么的。”乔慧儿捋着头绪。
　　黎明泉没吭声，只是将车子一拐，在一家饭店门口，吱的一声停在那儿了。
　　乔慧儿一脸纳闷：“不回去啊？”
　　“先吃饭！”黎明泉说了声，抬脚就走。
　　“吃饭？”乔慧儿一怔，喜滋滋地追了上去，“哎，全鸽，你真好！你可太好了！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要说饿，可真饿了，早上急着出摊，几乎没怎么吃，本来指望中午补一补的，没想到全给泡了汤，这会天都快黑了，乔慧儿直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开会，准备自相残杀。
　　“想吃什么，直接上还是你自己点？”落座后，黎明泉问。
　　“吃什么？肚子好饿哟！”乔慧儿咽着口水，“想吃炒面，想吃火锅，想吃烧鸡，想吃拔丝红薯，想吃开边鱼，想吃麻辣烫，哎呀不说了，口水都流了一地！”
　　黎明泉看着乔慧儿，笑笑，回头对服务生说，“贵店招牌菜，直接上，要快！”
　　“嗯，两位请稍等！”服务生应声而下。
　　等待开饭是一个美妙而漫长的过程，好在这饭店服务一流，眨眼间，一盘香喷喷的烧鸡就上来了。
　　“啊哈，真是烧鸡啊！”乔慧儿快乐地打颤，她直接上手，很不斯文地扯下一条鸡腿，“亲爱的，我来了！”
　　黎明泉笑微微地看着乔慧儿，满嘴的胡吃海塞，呵，这饿滴也太厉害了！
　　“吃呀，你怎么——不吃？”乔慧儿鼓着腮帮子，问道。
　　“你的吃相很受用！”黎明泉深邃的大眼里全是笑意。
　　“吃饭，有一种方式叫狼吞虎咽，有一种享受叫细嚼慢咽。你说我现在细嚼慢咽吧，不行啊，五脏六腑都在打架呢，我要再缓点，可不得出人命！”乔慧儿边吃边给自己找理由，“你招架着点，别让我把盘子也干掉了！”
　　说话间又上了几道菜，黎明泉将一道带汤的菜往乔慧儿跟前一推，笑道：“先喝口汤，要不吃下去会不舒服的！”
　　“嗯，”一个鸡腿下肚，乔慧儿逐渐淑女起来，开启了细嚼慢咽模式。
　　菜足饭饱，打道回府。
　　总算回来了，乔慧儿一头钻进卫生间，想先整理一下自己。
　　“哎呀我的妈呀，就这幅德行啊！”乔慧儿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啊呜，头发也乱了，衣服也扯了，灰头土脸的，这人，可丢大了！”
　　黎明泉听见乔慧儿的自言自语，不由笑着摇摇头，他走进卧室，随手带上门，电话打给郭昊然：“耗子，长风街有个小混混，红毛，人称三少，你去查一下。干嘛，我们家这小丫头老是被骚扰！”
　　“去，别贫嘴，人家既然住到我这儿，我就得负责！对，这事就交给你了，处理一下！”
　　收拾好自己，乔慧儿一骨碌躺在床上，这才发现今天亏大了，不光自己进了局子，可气的是那包货。天，这得折了多少人民币！乔慧儿心疼极了，那可是李可岚的学费啊，原本着今天能赚个三百二百的，余下的可以慢慢套现，这样一折腾，全没了，唉——
　　乔慧儿一时成了霜打的茄子，眼下的难题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把钱垫上吧，外婆辛辛苦苦供自己上大学也不容易。可是，李可岚的学费也是孙猴子头上的紧箍咒，匝匝紧。
　　一晚上也没想出个万全之策，第二天到校，寝室里的几个人围过来，关切地问这问那，乔慧儿尽量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蒙混过关。
　　下午放学，陆婉婷悄悄将乔慧儿拉到一边，小声盯问：“霉霉，你是不是出问题了？”
　　“瞎说，我能有什么问题？”乔慧儿笑道。
　　“你别装，姐眼睛毒着呢，像个小勾子，能探到你心底你信不信？”陆婉婷挤挤眼，“招了吧，昨天你没弄到钱，还把货给丢了，是不是？”
　　乔慧儿一惊：“你咋知道？”
　　“姐能掐会算呗！”
　　乔慧儿蔫了：“这可咋弄，还差篮子一千多的学费呢！”
　　“不怕，有姐在，啥事都不是事！”陆婉婷一拍胸脯道，“这个钱姐出！”
　　“哪能呢，要掏咱俩均摊，我出500！”乔慧儿道，“再说了，货丢了我得负责！”
　　“也不怪你，眼下要紧的是咱该怎么圆这个谎。”陆婉婷道。
　　“我看这样吧”乔慧儿拉过陆婉婷嘀咕了几句。
　　在经过几天的貌似正常的“出击”后，陆婉婷和乔慧儿终于将最后一叠钱交到李可岚手上。
　　因为有了乔慧儿和陆婉婷暗地里掏腰包的一千元，李可岚的学费终于凑齐了。
　　友情的力量是伟大的，李可岚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她特地纳了三双鞋垫，送给305室的伙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