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映流年》丁木桃

13、第十三章 我的饭没有毒

　　又是明媚的一天！黎明泉身着灰色运动服，舒展着胳膊从外边走了进来，听见厨房里有响声，心想：“肯定是那小丫头回来了”，老实说，从前一个人不觉得什么，这些日子被她“骚扰”惯了，竟然觉得有些落寞。听见响动他不由加快脚步，脑袋伸进厨房，轻声道：“回来了？”
　　乔慧儿满面春风：“嗯，刚才找你了，洗把手一起吃饭吧！”
　　“吃饭？”黎明泉有些意外，“好好的请我吃什么饭？”
　　“我回老家了，”乔慧儿开心地说，“外婆说让我给你带些我们那儿的小吃，嗨，人在屋檐下就得常低头。”
　　“哦？”黎明泉乐了，“想不到你这个小悍妇，还知道讨好人，都是被调教的结果，看来你外婆可是个好外婆！”
　　“那当然，我外婆是世界上最好的外婆了！”说起外婆，乔慧儿有些伤神，眼前又浮起和外婆分别时两人哭哭啼啼的画面，她那明亮的双眸有些黯淡，她垂下眼帘，微微上翘的长睫毛便扑朔迷离地上下跳动。
　　黎明泉很快便捕捉到乔慧儿这细微的变化，他大声道：“吃什么呀？你不会又要宰我吧，这顿饭得多少，五十？”
　　乔慧儿一听，咯咯咯地笑起来，“你不用怕，再说了，那五十不是又被你讹回去了么？”
　　“那倒也是！”黎明泉笑说，“今天吃什么饭？”
　　“白蒿苗谷垒！”乔慧儿有些得意地说，“怎么样，没听过吧？”
　　“白蒿？”黎明泉惊讶地说，“那是一剂中药，又叫茵陈。也能——做饭？”
　　“是啊，”乔慧儿笑着说，“我这顿饭恐怕五十块都打不住吧！”
　　黎明泉被乔慧儿推进卫生间：“快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除了两碗稀饭，还有两碗被乔慧儿称作“谷垒”的赫然在目，那是把白蒿和面、肉混在一起做的一种面食，黎明泉坐了下来，看着碗里的谷垒，没动筷子。
　　“吃呀，香着呢，不信你闻闻！”乔慧儿把碗往黎明泉跟前推了推。
　　黎明泉鼻子灵，他早就闻见了那个味，是白蒿的香味！他不动声色地坐在那儿，等着乔慧儿的“下文”。
　　“快吃呀，没毒！”乔慧儿夹起一筷子谷垒放在自己嘴里，嘴巴上下左右一动，咽了下去，“你看，没毒吧！”
　　黎明泉被逗笑了，他反而不吃了，身子往椅子上一靠。
　　“吃一口！香着呢！”乔慧儿夹起一筷子谷垒，伸在黎明泉的嘴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黎明泉的嘴巴，她的嘴巴也不由自主地一张一合，似乎也在劝黎明泉张开嘴巴，——放行。
　　突然，她看见黎明泉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猛然间为自己的举动害羞起来，她收回筷子，脸上泛起了红晕，“还是你自己吃吧！”
　　“就是，”黎明泉打趣道，“我们又不熟，还让你亲自喂。”
　　“讨厌，爱吃不吃！”乔慧儿低下头，只顾往嘴里扒拉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扑闪扑闪的。
　　黎明泉看着乔慧儿，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气势汹汹的小女生也有可爱的一面。他拿起筷子，轻轻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嗯，真的香，一种浓郁的野菜的香味，那是他从未有过的一种体验。
　　“好吃吗？”乔慧儿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笑意。
　　“好吃！”黎明泉响亮回答，“外婆做的？”
　　“嗯，我也会做！外婆会的我基本上都会！”乔慧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歪着脑袋问，“你每天怎么吃饭？”
　　“我啊，”黎明泉说，“不定，在医院灶上将就，也在外边瞎凑合。”
　　“你是医生？”乔慧儿睁大眼睛，摇摇头，“你怎么是医生呢，不像！”
　　“不像？”黎明泉笑了，“那你说说，我像是干什么的？”
　　“你有些吊儿郎当，没有医生的严谨，医生嘛，都是那种不拘言笑，认真刻板的那种，你呀，更像是美院或者音乐院校的学生。”
　　“看来我还有些文艺范！”黎明泉自嘲道，同时他有些意外，这小丫头这么长时间了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太有点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你医院里的饭好吃吗？”乔慧儿问。
　　“还行，就是吃久了，有些腻味。”
　　“你们应该让大厨换些口味，要不真会吃腻了呢！”稍顿，乔慧儿突然灵光一闪，“哎，要不咱们合灶吧，一起吃饭怎么样？”
　　“合灶？”黎明泉有些意外，“怎么个合法？”
　　“怎么合？”乔慧儿放下筷子，托起腮帮子，“嗯，我来想想！”
　　稍一寻思，她露出调皮的笑容，“这么着吧，我呢，权当是你雇的保姆，负责做饭，房租嘛——你给咱一起交了。另外，你得负责食材的费用。再另外，除了周六周日，每天我只做两顿饭，中午我在学校吃，就不给你做饭了！”
　　“你倒是会省，”黎明泉笑道，“三分钱的房租都不肯掏了？”
　　“什么呀，三百呢！”乔慧儿认真地说，她歪着脑袋看着黎明泉，有点不放心，“唉，我说，你每个月房租三千，再加我这份，还有我们的口粮，你吃得消吗？”
　　黎明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个你放心，我就是抢银行，也得把你给喂饱呀！”
　　“好呀好呀！”乔慧儿高兴地跳了起来，“说好了，可不许反悔！我看咱还是写个合同！”
　　“合同？”黎明泉笑，“要写你写，文学院的高材生！我这搞文艺的，不学无术，不会写！”
　　“我写就我写！”乔慧儿屁颠屁颠地拿来笔纸，蹲在茶几前，一眨眼功夫，几行清秀的小字出现在黎明泉面前。
　　“不简单呀，字倒是挺漂亮！”黎明泉忍不住赞叹。
　　“那当然，要不姐姐我凭什么行走江湖！”乔慧儿拉着黎明泉，“签字画押吧！”
　　签字，压手印，样样不少，口红都派上用场了。
　　乔慧儿笑，“你也不亏，哪儿找这么好的保姆！”
　　周一。
　　“姐！我来了！”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姑娘，突然纵身一跃，跳进305室。
　　“啊！——傻丫头，你怎么来了？”李可岚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喊出了声。
　　“老家有顺车，我就顺便跟过来看看你！姐姐好，各位姐姐好！我叫李可馨，是李可岚的妹妹！”李可馨一股脑儿说出来，气息都有些不稳。
　　“馨馨，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去接你！来，让姐姐看看你！”李可岚忙奔上去，激动地搂着李可馨，又蹦又跳。
　　“我就是想你给你个惊喜，姐，你看我长高没？”李可馨道。
　　“高了高了，我家馨馨又长了，都快和姐姐一般高了！”李可岚开心地说。
　　姐妹俩往一处一站，真是一对姐妹花，姐姐李可岚身形苗条，大眼睛，皮肤如雪，脑后露出一头乌云般的秀发。李可馨与李可岚相差四岁，眉眼与姐姐有几份相似，只是皮肤没有李可岚白净，眼睛也小了点。
　　一听说李可岚的妹妹来了，305室的其他成员都涌了过来，争相拥抱，倒水的倒水，递水果的递水果，不大一会儿，李可馨的面前堆满了小山似的东西。
　　李可馨成了305室的宝贝，大家簇拥在一起，有说不完的知心话。
　　“咱几个今天在外边吃，我请客！”李可岚开心地说。
　　“哪能轮到你，今天这顿饭，三姐我请定了！”陆婉婷大声说。
　　论年龄，305室，李可岚排第一，乔茹雪第二，陆婉婷第三，乔慧儿最小。
　　“好啊，好啊，不管谁请，我今天都跟着沾光！”乔慧儿高兴地说，虽然刚开始和李可馨闹得有点不开心，可是再见面，一笑泯恩仇，都过去啦！
　　“走啰，起驾！”乔茹雪一个大膀子，卷走了305的几个，大家一路嘻嘻哈哈，直奔目的地。
　　“馨馨，你想吃什么，可劲点，咱不差钱！”陆婉婷把菜单递给李可馨，热情地说。
　　“姐，我就点个鱼香肉丝！”李可馨推开菜单，说道。
　　“傻丫头，就知道个鱼香肉丝，来二姐给你点！”乔茹雪抢过菜单，大声说，“反正今天富婆请客，我们得好好宰她一把！”
　　“点吧，点吧，就点‘威猛型’的！鸭子，你就是一道好菜！”，陆婉婷笑着说。
　　“羊脂球，你才是好菜，肉肥，还嫩！姐这黑皮糟肉的，小心把你的牙给绊下来！”乔茹雪回嘴道。
　　李可岚和乔慧儿看着这两个人掐架，也不理会，笑着和李可馨说着话。
　　不大一会，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来了，乔慧儿猛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发了个短信。
　　黎明泉晚上有应酬，正在推杯换盏之际，手机有消息接收，打开一看，是乔慧儿发来的：“不好意思，晚饭不能给你做了，厨房里有食材，你自己自由发挥吧！”
　　黎明泉一笑，没做理会，晚宴继续进行。
　　夜幕降临，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随着街面上小店的音乐跳着欢快的舞蹈，吉宁市又一次送走了一个紧张忙碌的一天，开始了轻松愉快的行程。
　　“啊~吉宁，白天你是一个健壮的小伙子，有着宽广的胸怀，向着天空长笑。夜晚，你就是一个温柔婉盈的女子，披戴着五彩的霓裳，轻轻舞蹈着。”陆婉婷发出诗人般的感叹。
　　“啊，吉宁，不管你是健壮的小伙子，还是弯腰驼背的小老头，都收了羊脂球吧，她有钱，有料，有资本！”乔茹雪打趣道。
　　“你个死公鸭，你最愁嫁了！没人要的家伙，安心做你的大龄剩女吧！”陆婉婷回骂道，“我那么喜欢你，你喜欢一下我会死啊！”
　　“我喜欢你，可我不能娶你啊！”乔茹雪笑道。
　　哈，大伙都笑了。
　　“吉宁的夜景真美！”迎着习习凉风，乔慧儿伸开双臂，忘情地长叹一声。
　　“咱们几个将来都到吉宁定居吧，永远在一起，等胡一帆毕业了，我就让他来我们这儿！”李可岚说。
　　“姐，一帆哥明年就毕业了，他的二级建造师证已经到手了！前几天他哥结婚他回去了，还是那么帅！”李可馨说。
　　“嗯，他已经告诉我了。”李可岚说着，露出甜美的笑容。
　　“对，咱几个都到吉宁定居！我一定好好赚钱，买大大的房子，把外婆接来一起住！外婆跟着我可是受大罪了，将来我一定要让她享大福，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外婆！”乔慧儿合起手掌，放在嘴唇上，冲着远处大喊：“喂——，吉宁，你听着，我乔慧儿的外婆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外婆！”
　　乔慧儿的大喊引来路上夜行者好奇的眼光，李可岚拽拽乔慧儿的衣襟：“疯丫头，这么大声，人家还以为你喝大了呢！”
　　“我也是醉了！”乔慧儿笑道。
　　“啊，我们都醉了！”陆婉婷道。
　　“霉儿，今晚你干脆别回了，我们都到宿舍住，有馨馨在，我们一起热闹热闹！”李可岚说。
　　“对呀对呀，霉霉，别回了！”陆婉婷也说。
　　“回什么回，跟姐走就是了！”乔茹雪一把搂住乔慧儿，抓住她的肩膀往前走。
　　“馨馨来了，让她睡我的床正好合适！”乔慧儿说，“我还是回去吧！”
　　“床不是个事，今天馨馨累了，让她单独睡一床，大霉，你跟我睡，咱又不是没睡过！”乔茹雪说。
　　“霉霉，你别跟她睡，她是男人！跟我睡，咱俩多合适！”陆婉婷叫道。
　　“都别争了，霉儿还是跟我睡。”李可岚笑道。
　　“对，我就跟收纳筐睡！“乔慧儿笑道，”你俩好好竞争吧，看下一个回合谁赢，谁赢我跟谁！”
　　“切，得了吧，真把自己当人民币了，人人都喜欢？”陆婉婷撇着嘴。
　　“你这是典型的吃不了葡萄说葡萄酸！”乔茹雪说。
　　“哼，公鸭，你吃着葡萄了？显摆什么呀！”陆婉婷瞪着眼睛。
　　“哈，行了，别吵了，回头给你们一大堆葡萄吃！霉儿，这几天都别回了，做回葡萄把她们的牙酸掉！”李可岚笑道。
　　“那不行，如今我是有‘家’的人了，捎带赚外快呢！”乔慧儿挤挤眼说。
　　“哎呀，我说霉霉，你不是还请我们替你把那尊瘟神赶出去么？如今这是咋了，饭都给做上了，你叛逃得也太快了吧！”陆婉婷道。
　　乔茹雪也插嘴道：“对呀，霉霉，你是不是已经中了那家伙的移情定神针，也叫丘比特神剑啦！”
　　乔慧儿急红了脸，赶紧辩解：“瞎说什么啊你们，我怎么会看上那个混世魔王！我只不过赚点外快罢了，那家伙已经上班了，我做饭，不掏房租，他吃饭，不用付保姆费！我们这是合作互赢，互惠互利懂不懂？”
　　“你看把我们霉儿急的！”李可岚赶过来圆场，“霉儿还小呢，情窦未开！”
　　“还是我们收纳筐好！”乔慧儿一头靠在李可岚的肩上，舒心地说道。
　　四个人的宿舍，本来就够热闹的了，现在加了一个李可馨，更是热闹的叽里呱啦。听见管理员敲门：“喂——，305，你们还不睡？别家都睡了，吵吵闹闹什么！”
　　大家都禁了声，竖起耳朵听管理员走远了，这才开心地笑起来。
　　“讨厌的老婆子，就是事多！”陆婉婷说道。
　　“嘘！都小点声！”李可岚说，“不早了，咱也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别早上起来一个个都是霜打的茄子没精神。睡吧！”
　　经李可岚这么一提醒，乔茹雪一看表，“哎呀，妈呀，怪不得，都快一点了！睡睡睡，赶紧睡！”
　　黎明泉回到家，敲门，没动静。开门一看，噢？那个小丫头没回来？今天又不知疯到哪儿去了。不管她，自己洗漱，睡觉。
　　第二天他依旧起了个大早，又收到乔慧儿的信息：“不好意思，早饭不能赶回去，你继续自由发挥吧！”黎明泉笑笑，出去活动了一会，直接开车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