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映流年》丁木桃

12、第十三章 人间美味

　　哈，大伙都乐了。
　　进了门，来不及吃喝，乔慧儿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背包，掏出新买的衣服鞋子，拉着柳眉子试穿。
　　“我家慧儿大了，会自己赚钱给我买衣服了！”柳眉子开心地说着。柳眉子七十岁左右，她的外貌比她的实际年龄要小得多，圆脸，双眼皮，白净的皮肤，头发从额头往后梳起，在脑后挽成一个圆形的发髻，用一根长长的卡子别住。她精神矍铄，就连眼神都是明亮的，似乎在告诉你，她的精力还很旺盛。
　　“我要好好赚钱，将来买大大的房子，外婆，你就等着吧，跟你外孙女吃香的喝辣的！”乔慧儿搂着柳眉子的脖子，调皮地说。
　　“哇，真合适！霉霉眼光真好！”大家啧啧称赞。
　　“那是！关键是我外婆长得好看！你们看外婆是个漂亮的老太太吧！”乔慧儿下巴高高扬起，大声说道。
　　“就是就是！”
　　“好看！”
　　“嗯，外婆显得年轻，模样俊！”大家七嘴八舌地说道。
　　“傻孩子，外婆老了，哪里还好看！”柳眉子满脸含笑，“就是我们家慧儿，嘴巴子甜，总喜欢说些讨我喜欢的。”她拍拍乔慧儿的手背，“带大家洗漱一下，都饿坏了吧，咱这就吃饭！”
　　晚饭是四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凉拌三丝、青椒土豆丝、辣子白，米汤。
　　“吃吧，娃，我想着你们刚下车，没做肉菜，先喝几口再吃饭。”
　　馒头是刚出锅的，冒着热气，飘着一股麦香味。还有一盘子榨油托，柳眉子说，听说慧儿要回来，这是秀芹嫂子打发石头送过来的，还有毛豆妈也让毛豆送来了煎饼，说让乔慧儿她们尝尝鲜。
　　几个人像困顿了几天似的，狼吞虎咽。
　　“哇，外婆，你做的饭真的太好吃了！打小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陆婉婷大声喊道。
　　“是呀外婆，看看你蒸的馒头，松软劲道，小米汤都太香啦！”王明远插嘴道。
　　“土豆丝好吃，辣子白好吃，拌三丝好吃，西红柿炒蛋都和我们平时吃的不一样！外婆，你太厉害了！”李可岚说说。
　　“外婆，我不走了，跟你学厨艺呀！”乔茹雪说道。
　　“呵呵，傻孩子，你们是饿肚汉赶上吃晌午，肯定都是饿坏了，我哪里做的好呀，都是平常饭。”柳眉子笑着说。
　　“哈，外婆，你就别谦虚了，我都得到你的真传了，准备开个饭馆呢！”乔慧儿冲着柳眉子做了个鬼脸。
　　“你这孩子！”柳眉子嗔笑道。
　　“都别吃饱了，外婆还有好东西呢！”乔慧儿叫道，“外婆，你的锅盖还没揭，红薯和苹果呢！”
　　“你这机灵鬼！”柳眉子笑道，“我这就端出来。”
　　真像变戏法似的，两大盘蒸红薯，两碗蒸苹果很快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又是一顿七嘴八舌。
　　“这是什么？蒸苹果？”
　　“天啊，我真是太幸运了，平生第一次吃蒸苹果啊，我怎么就不知道苹果还能蒸呢！”
　　一顿闹哄哄的晚饭终于结束了，个个吃得肚滚腰圆。
　　等乔慧儿她们抹嘴唇的时候，柳眉子已经清洗干净，屋内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灯火通明，晚风习习，乔慧儿带着几个人在院子里戏耍，开心得跟小时候过新年一样。
　　没料到会加了一个小子，柳眉子揣了一把柴火，将另一个窑洞里的火点着了，土窑洞，不住人总有些阴。
　　“今晚，我们几个和外婆都睡在大炕上，王明远过去。”乔慧儿安排住宿。
　　“王明远，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让公鸭跟你一起住得了，反正那家伙人高马大，跟个汉子似的，没人把她当女人！”陆婉婷戏谑道。
　　“我倒是不介意，就看鸭子了！”王明远“噗嗤”一声乐了。
　　“好你个死羊，死不要脸的，要去你去好了！”乔茹雪红了脸，骂道。
　　“哈，你都别欺负我们家公鸭了！我来保护你！”乔慧儿搂过乔茹雪，双手揽住她的腰，她的个头和乔茹雪差了一个头，两人站一起，乔慧儿立马显得娇小玲珑，丝毫不能遮掩乔茹雪的“主体地位”，颇有点“兔虎”的味道。
　　因为这一折，晚上，陆婉婷不靠着乔茹雪睡，嫌她占的地盘大，而乔慧儿呢，要跟外婆睡一起，于是，乔茹雪、李可岚、陆婉婷、乔慧儿、柳眉子，顺序就是这样的了。
　　从没睡过大炕的几个姑娘，新鲜，兴奋劲头十足，仿佛是被捅了一棍棍的鸟鸟窝，叽叽喳喳好长时间，这才沉沉地睡去。
　　日出三竿，几个人才伸着懒腰钻出被窝。柳眉子早就蹑手蹑脚地把早饭给鼓弄好了，锅里咝咝地冒着热气，一股野菜的清香直往鼻孔里钻，拌的是白蒿苗猪肉谷垒，又一次招来啧啧称赞，除了乔慧儿，几个人仿佛是从另一个星球来的，什么都陌生，什么都稀奇。
　　吃完早饭，上午的行程是去踏青。柳眉子本来不计划去，留下来准备午饭，却被乔慧儿她们鼓动一起出发了。回来住不了几天，乔慧儿总是想和外婆多呆一会。
　　果村。果园里，人们早已忙开了，三三两两的人们，看见乔慧儿她们，都放下手中的活计，亲热地走过来说话，乔慧儿不停地打着招呼，笑着问好。
　　“老嫂子，看咱们家慧儿越长越水灵了，俊的！”
　　“啧啧，个头也高了！”
　　“还考了个好大学，将来肯定能找个好婆家！”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慧儿，柳眉子眼睛笑弯了，一脸满足地和大家伙说着话。
　　“嗨！慧儿姐姐！”石头一个蛙跳，蹦到乔慧儿面前，他回头大喊：“爸，妈，你们快过来，我慧儿姐姐来了！”
　　“柳婆！”一个年轻秀气的女子从树里钻了出来，和王明远他们打着招呼，她拍拍衣服，上前搂住乔慧儿，“慧儿呀，听石头说你带回几个帅气漂亮的哥哥姐姐，昨天就吵着带我过去看呢！我们慧儿就是不一样，大学生了，你看看，眉眼都透出一种书卷气！”
　　“秀芹姐，看你说的，”乔慧儿娇羞地仰起脸，亲昵地搂着秀芹的胳膊，对着树上喊道，“平川哥，我秀芹嫂子多能干呀！”。
　　“她呀，恨不得把一天当两天用！”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响起来，接着从树上跳下来一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来，那就是石头爸爸——平川，“慧儿啊，你嫂子现在走路都是跑哩！”
　　“哈，我嫂子是跑钱哩！”慧儿冲平川挤挤眼，“平川哥，我今天给你带来人手了！”
　　“不用不用！”平川和秀芹异口同声道。
　　“慧儿，你这几个同学来一次不容易，带他们好好玩玩。柳婆平时一直给我们帮忙呢！”秀芹说。
　　“帮啥忙，”柳眉子笑着对乔慧儿他们说，“你姐一有好吃的就打发石头叫我，石头这孩子呀，真机灵！”
　　“那还不是您对咱果村的老老小小好”秀琴动情地说，“柳婆呀，您平时的糖块饼干，喂熟了毛低毛高的孩子，他们都喜欢听您的。家家户户，谁家农活紧您就给谁家帮忙，在我们果村，就没有一个人不说柳婆好！”
　　“傻孩子，那是大家都对我好！”柳眉子也感动地说。
　　“还是村里好，民风淳朴！”李可岚感慨道。
　　“那是当然，在我们村，大家就是一家人！”乔慧儿自豪地说。
　　秀芹对石头说，“石头，今天放你一天假，好好陪你慧儿姐姐玩玩，去，那边袋子里有几颗苹果，拿过来给她们吃！”
　　噢耶！石头开心地一蹦三尺高。
　　天湛蓝湛蓝的，像一块蓝色的宝石。微风轻轻的吹，暖暖的阳光覆盖着大地，花呀、草芽、树呀都像人一样精神抖擞。
　　路上，躺满了大把大把的小蒜，都是从地里挖出来的。柳眉子说，现在的小蒜就像种的一样，密密麻麻一片。乔慧儿几个走走停停，一路说笑，在一些不种树的地里寻野菜。三月，正是野味浓的时候。小蒜、木鸡个（蒲公英）、白蒿苗、苦苦菜……几个人齐动手，不大一会就满满装了几大袋子，坐在地畔休息，柳眉子拿出绿豆水和苹果，准备让大家吃吃喝喝。
　　“喂——先别吃！咱几个比赛跑步怎么样？”乔慧儿盯着足有六七百米的一棵大枣树说，“从这儿跑到那棵枣树下，再沿路返回，看谁跑得快，第一名，奖励所有的苹果，第二名，就可以包揽所有的绿豆水，第三四名不奖不罚，最后一名，今天中午回去负责拿所有的工具与野菜，石头给我们当裁判。”
　　“好呀好呀！”石头第一个拍起了掌，他跟前立马就集结了一帮孩子，也跟着拍手叫好。
　　一呼即应，随着乔慧儿一声令下，五个人一跃而出，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慧儿姐姐，加油！”乔慧儿的拉拉队喊声震天。
　　高大威猛的乔茹雪是这个队伍杀出的一匹彪马，凭着个头大步子长的优势，很快独占鳌头，奔走在第一的行列。
　　王明远不服输地紧跟其后，嘴里叫喊着“冲啊！”往前飞奔，就像猎人在追逐就要到手的猎物。
　　乔慧儿像一只机灵的兔子，铆足了劲往前冲刺。
　　文文静静的李可岚跑在了第四，在这么激烈的赛场上依然淑女范十足。最后一个是陆婉婷，她就像一只没有充足气的皮球，滚不了多远就已经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哎呀，我的妈呀——我——活不成了，都是些——不要命的主，我不跑了，还是命值钱啊！”
　　乔茹雪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大喊：“羊脂球，你个怂包，快跑呀，减肥啦！”
　　一听到减肥，陆婉婷又来了精神，搭上命地往前冲！
　　长跑是一场持久战，乔茹雪的个头占了优势，不到一个回合下来，很快把李可岚、陆婉婷甩了个没影，就连乔慧儿都在望“乔”兴叹，到最后，连王明远都不是对手。
　　乔茹雪是第一个杀回来的，她一路领先，眼看胜利在望，高兴地大喊起来，到陆婉婷跟前的时候，终于没有把持住，扭着身子，冲着陆婉婷做着鬼脸，做出胜利的叫嚣：“我的苹果我的小苹果，马上就要到嘴啦！”
　　正在得意之间，冷不防定，陆婉婷一个“饿虎扑食”扑了上来，一把揪住乔茹雪，死不放手。
　　“你个死羊，你干嘛？你干嘛——抓我呀？！”乔茹雪撕扯着陆婉婷的手，大声喊着。
　　“公鸭，你还有——女人味没有，跑——这么快，存心和姐过不去，你应该——让让，让王明远当第一！”陆婉婷涨红了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让你个头，快放手！”乔茹雪也喘着气，推扯着陆婉婷，可是，陆婉婷就像狗皮膏药，牢牢贴上了。你看陆婉婷，一把抱住乔茹雪的腰，不松手，眼瞅着被乔茹雪挣开了，她干脆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死死地抓住乔茹雪的腿不放。
　　看着两人狗咬狗的架势，王明远大喜，加速，越过两人，向终点冲刺。
　　眼瞅着乔慧儿过来了，再瞅着连李可岚也过来了，乔茹雪干脆也不跑了，拖起陆婉婷往回走。
　　“你个死羊，一身肥肉，跟个猪似的”乔茹雪边走边骂。
　　“猪就猪吧，反正你成不了第一啦！姐这是在救你，别总落个男超的名声，将来嫁不出去！”陆婉婷一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边回应着，手，还是没有松开。
　　地畔，弯着腰吐着粗气的王明远和乔慧儿，看着边走边厮打的两个人，笑得前俯后仰，就连柳眉子也被逗得呵呵直笑。石头他们更是跟着鼓倒掌。
　　最后的成绩是：第一名：王明远，第二名：乔慧儿；第三名，李可岚，因为陆婉婷奋不顾身的“垂死挣扎”，乔茹雪只能和她并列第四名。
　　“哇，苹果都成了我的啦！”王明远拿过苹果袋子开心地叫了起来。被他这么一叫嚣，乔慧儿、乔茹雪、陆婉婷蜂拥而上，展开了激烈的争苹果大战。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土匪，强盗！”王明远一边叫喊，一边护着怀里的苹果。
　　一男难斗三女，一个食品袋在激烈的哄抢中面目全非，里边的苹果从袋里滚了出来，在地上跳着欢快的舞蹈。
　　“不争了不争了”柳眉子笑着制止，“人人都有份，给岚岚一个！”
　　李可岚扶着柳眉子站在地畔上，笑眼观虎斗：“外婆，你让她们抢，都是属虎的！”
　　闹乏了，大汗漓淋的几个人终于坐下来吃着苹果，喝着绿豆水，心情好的跟那天有一拼！
　　包饺子，炸油托、小蒜饼饼，摊煎馍……几天里，柳眉子几乎把果村拿手的小吃都让“五人团”吃了个遍，一伙人疯吃疯闹疯开心，用陆婉婷的话来说——“活了这把年纪，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一语道出了几个人的心声。
　　“外婆真是个可爱的老太太！”陆婉婷说，“你们看，咱外婆模样俊着呢！”
　　“呵呵，老啦，不好看啦！”柳眉子笑着说。
　　“你们不知道，我们这儿盛产美女，我外婆年轻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大美女，我也是数一数二的小美女啦！”乔慧儿乐呵呵地说。
　　“傻丫头，有这么夸外婆连带夸自己的吗？”柳眉子笑着说。
　　“外婆，我跑得快，你看我能追上——吗？”王明远看着柳眉子，冲着乔慧儿使了个眼色。
　　“能，只要用心，就一定能！”柳眉子用力捏捏王明远的胳膊，开心地说。
　　时间仿佛长了翅膀，一眨眼功夫，几个人又得返校了。柳眉子做好的面食一股脑儿地全塞在几个人的包里，又带了几箱苹果。果村的苹果是出了名的好吃，色泽红润，汁多脆甜。
　　要走了，乔慧儿从早上起来就一直默默地流眼泪，早饭都没有吃好，弄得每个人的心里都是酸酸的。
　　“慧儿不哭，”柳眉子一边给乔慧儿擦眼泪，一边给自己抹眼泪。
　　“外婆，我——走了，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乔慧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霉霉你别哭了，过几天又回来了”李可岚摸摸乔慧儿的头，安慰道。
　　“走吧，别哭了，让外婆心里不好受！”乔茹雪他们几个拉着乔慧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果村。
　　柳眉子一直站在山坡上，看着一行人远去，几天来，热闹惯了，院子里前所未有的空旷，当所有的寂静像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的时候，她无法自控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