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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这个余诚看起来老老实实其貌不扬的,想不到心思深得很啊。”刚从讯问室审完余诚出来,李知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瘫在自己乱七八糟的工位根本不想动弹,“四年前他就以为夏宁在外边有了别的男人,嘿,也不说明白,天天找由头吵架,吵得离婚了吧,又去跟踪偷拍人家。好不容易决定去找夏宁谈谈,敢情是等着人家夏宁给自己道歉呢。人家正常生活又没犯什么错,给他道哪门子的歉啊?这下可好,一股火上来,现在老婆也没了,孩子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那边纪萌萌咽下一口热腾腾的速溶咖啡,紧跟着发表意见:“都是臭男人,呸。”
      韩川感觉自己身为一个男人有被内涵到:“咳,还是有不少好男人的。”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除了李知铭。”
      听见负面话题波及到自己,李知铭立即回光返照般重拾了力气,气急败坏地抓起桌子上放了四天只喝了两口的矿泉水瓶子朝韩川扔过去。
      但他的目的没有达成。沈在洲及时出现,在半空中眼疾手快地截住了那个飞过来的瓶子,握在手里轻飘飘瞥了李知铭一眼:“故意伤害罪啊。”
      韩川在一边笑得单纯无害。
      故意伤害未遂的李知铭磨磨牙,有气无力地哼哼两声,又缓缓瘫了下去。

      “还是有疑点。”
      迟衍站在门口漠然地看了会刑侦支队办公区的日常闹剧,忍不住出声打乱了轻松的氛围:“直接杀人的是余诚,但经过辨认,余诚并不是那个姓郑的司机。”

      支队平时都很吵闹,一开始迟衍刚来的时候,大家顾及着支队形象还收敛了几天。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加上大家也发现不管他们怎么闹,哪怕闹出花儿,气氛再怎么热烈,人家迟衍也压根不会在意。
      更多的时候迟衍都只是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不参与也不打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和这片空间格格不入。

      沈在洲瞧了迟衍一眼,顺手把瓶子扔给韩川,难得没有顺着性子接着胡闹,反而正经起来:“余诚坚持说是他一个人开着车去接了夏宁并杀害了她,车是路边偷的,当时车钥匙正好在车上。至于夏宁叫车的说法,余诚说是夏宁给自己打的电话,让他去酒吧接夏宁回家。余诚告诉夏宁自己叫了车去接她,所以夏宁才会说自己叫了车。在杀害夏宁之后,余诚删除了两人的通话记录。虽然通话记录确实查到了,但是从钱玉恒事发时间所在地周围的监控上来看,开走钱玉恒车的人是那个司机,并不是余诚。”
      他这一番话说得像绕口令一样,纪萌萌反复默念了好几遍才理解了具体意义。她捧着咖啡杯眨眨眼,环顾四周不见有人跳出来接话,便小声嘀咕道:“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不。”迟衍皱起眉头,“单单从作案手法来说,就太过缜密了。杀人是一件极其紧张仓促的事情,而余诚作案后在现场没有留下一丝自己的痕迹,连夏宁尸体上可能会遗留的线索也清理得干干净净,所反映的人格是格外冷静,沉稳和细致的。我们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他很憔悴,好像有很严重的睡眠问题。还有问话和审讯的时候,就算我们还没有提出任何指向他的证据,沈队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他的情绪紧张或者爆发,由此可见,他显然不是一个内心强大,足够沉着的人。这起案件与其说是他一手策划,不如说……他只是计划中的一个主要参与者。”

      从迟衍调到市局以来,这还是大家头一次听到他在公开场合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这个大家里自然也包括沈在洲。他和韩川等人交换了一个啧啧称奇的眼神,随后看向迟衍,打趣道:“哟,看不出,迟法医还懂这些什么心理上的东西啊?”
      迟衍回望着他,眼镜片有一瞬恰好反射了室内明亮的灯光,让人难以捉摸镜片后那人的神情:“我的研究生导师除了是一名优秀的法医之外,还是一位资深的心理学博士。我很惭愧,虽然没能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是学到一些皮毛也很正常吧。”
      他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听得连博士本人都没见过一个的众人面面相觑:“……”
      这可能就是凡人和神仙的差距吧。
      警校毕业后直接工作,压根没碰过研究生这三个字的沈在洲伸手挠了挠头,余光里看见其他人脸上色彩纷呈的表情,不由得暗自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
      然后?然后他觉得迟衍虽然比他还差了那么一点,但也可以说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才。

      早上八点,距离市局正式上班还有半小时。
      今天云光市的天气并不好,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天上就飘着几朵乌云,等到沈在洲听着动感小曲儿一路飙着共享单车到市局门口的时候,他那块破烂不堪的手表上时针恰好颤颤巍巍指到八,而蓝天已经彻底变成了阴天。
      也许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缘故,如果不到上班前五分钟,刑侦支队的人是永远不会来齐的。沈在洲摘掉耳机,习以为常地路过空荡荡的办公区,转了个弯去自己办公室拿了个档案袋,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最后停在了紧闭的局长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没开门,沈在洲拎着档案袋坐在走廊两旁的椅子上,坐腻了又站,站起来又来回晃悠,晃悠了一会儿索性蹲下开始钻研地上无辜的大理石砖。

      唐局来的时候看到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刑警队长蹲在地上画圈圈的奇妙场面,顿时觉得自己攒了几十年的面子,这一刻在沈在洲身上又一次荡然无存。
      “沈在洲!像话吗!”

      沈在洲闻声“腾”地站起来,挺直脊背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唐局早!”
      看他姿势标准还算有个刑警的样子,唐局的面色逐渐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板着脸掏出钥匙,边开门边习惯性训斥:“有事找我可以给我打电话,在办公室门口蹲着像什么样子?我唐松鹤这张老脸都要跟你丢尽了!”
      沈在洲屁颠屁颠跟着唐局进了办公室,回身带上门的那一刻又变回原形:“我这不是怕业余时间打电话容易打扰您休息吗。唐局,我这可是一片真心啊。”
      空气沉闷,唐松鹤走过去把窗户打开呼吸了一口雨前闷热的风,不屑于反驳:“从你小子嘴里能听到几句真话?有什么事,说吧。”
      沈在洲递上档案袋“嘿嘿”一笑:“还是唐局了解我。这是夏宁一案的全部细节,您看看。”
      “哦,这个我知道。你们不是抓到凶手了吗?”唐松鹤坐在椅子上拆开档案袋一页页翻看,其间还抬起头警惕地看了沈在洲一眼,“你不会又要延期给我交结案报告吧?”

      虽然一提起洋洋洒洒好几篇的结案报告沈在洲就头疼,但这次恐怕唐局会错了意,他可不是冲着这个来的。
      “不是,唐局,我其实是想......”

      “唐局。”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沈在洲的话。他下意识回头,意外看见那个一手扶在门把手上,一手插在深蓝色薄风衣兜里,连门也没敲就闯进来的迟衍。
      沈在洲和那双冷静深邃的眼睛对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右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好几下。
      老话说得好,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沈在洲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

      唐松鹤把迟衍当宝贝疙瘩,又念在他年轻没太多经验,当然不会跟他偶尔的失礼计较,反而慈眉善目地冲他招招手:“小迟来了?我跟小沈还有事没说完,你先进来坐。”
      迟衍带上门缓缓走到沈在洲旁边,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转瞬便移开视线看向唐局手里的档案:“唐局这是在看夏宁的案子?”
      唐松鹤笑了笑:“是啊。小迟,这次的案子破获得这么快,你功不可没啊。”
      似乎见唐松鹤笑得发自内心,迟衍也跟着礼节性地笑了笑:“还要多谢唐局赏识。正好,今天我来找您也是要说一些关于这个案子的事。”他站得笔直,微低了头勾勒出极其精致的下颌线,面上的笑容真切而疏离,“这个案子的破获,多亏了沈队领导有方。要不您高抬贵手,把之前扣沈队的三百块钱当成奖金返给他吧?”

      沈在洲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唐松鹤爽朗一笑,指了指迟衍,揶揄道:“你呀,之前听说你和沈在洲这小子不对付,想不到一起破了个案子关系反倒好起来了?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答应你了,就便宜这小子一次!”
      迟衍再次道了声谢,转身和沈在洲擦肩而过时衣角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扰乱了风雨欲来前沉闷压抑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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