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灯》应眠

13、第十三章

　　不远处有两个人急匆匆走向这边。秦秋仔细看了看，惊喜地喊道：“爸爸！妈妈！”

　　沈在洲烦躁地皱起了眉。

　　那两个人听见秦秋的声音，索性朝这边一路小跑了过来。身影越来越近，看清了脸，果然是沈苍和白颜玉两个人。

　　“小秋！”

　　白颜玉一把搂住扑到自己怀里的秦秋，把她整个人打量了半天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姑娘活蹦乱跳的，沈苍看着她确实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板着脸走到沈在洲面前：“有什么事你不能直接跟我说？要不是你同事给我打电话，我现在还不知道小秋干什么去了！再说了，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沈在洲冷笑一声：“我好像接不到黑名单号码的来电吧。”

　　他不愿意再跟沈苍多说一句别的，打开手电筒走到几米开外迟赴停车的地方，靠在车门上掏手机打电话。

　　迟衍默默看着他走到车旁边，转过头，正对上沈苍又气又无奈的表情。沈苍苦笑了一下：“你是在洲的同事吧？让你见笑了。”

　　“叔叔好，我叫迟衍。”迟衍礼貌地伸出手跟沈苍握了一下。沈苍松开手，望着眼前的青年，神情恍惚片刻突然笑了：“迟衍……我知道你。”

　　迟衍有些意外。

　　沈苍接着说：“你就是比在洲小了一年级的那个孩子吧？高中认识的？”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很明显，衬得整个人特别沧桑，“在洲没少跟他妈妈提起你，夸你学习好。”

　　一刹那仿佛万籁俱寂。沈苍的话音一落，迟衍就觉得连耳边的微风都沉寂了下来，只有他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怦然作响。

　　“妈妈，在洲哥把我照顾得可好了。”另一边，秦秋正笑嘻嘻地搂着白颜玉的胳膊撒娇，而白颜玉显然半信半疑：“你没惹你在洲哥生气吧？”

　　在这个家庭中，几个原本应该是家人的人却形同陌路。夹在沈苍父子之间的白颜玉顶着巨大的压力过了这么多年，能保持她自己不和沈在洲发生摩擦已经不容易，又怎么敢盼望沈在洲会接受秦秋呢？

　　听了白颜玉怀疑的话，秦秋立刻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没有，在洲哥刚才还和我同学说我是他妹妹呢。”

　　白颜玉先是一愣，随后颤抖着语气轻声问道：“真的？”

　　秦秋用力地点点头。

　　今天晚上从家里出来得急，沈在洲用肩膀和半边脸夹着手机，在自己的兜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烟，于是只得悻悻地把玩着手里的手电筒等着电话接通。

　　“喂，沈队。”片刻后，李知铭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下午六点半到八点半，周边路口的所有监控我们都调出来了，您吩咐？”

　　夜风有点凉，沈在洲裹紧了自己单薄的短外套，瞥了一眼不远处迟赴的背影，沉声说：“时间段没问题，重点注意八点以前从监控范围内各个入口进入安顺小区，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的黑衣男子。哦还有，如果发现八点之后有从小区方向独自或者被人带着一起出来的黄色连衣裙小姑娘，也要重点排查。”

　　“收到。”李知铭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问：“沈队，那姓郑的小姑娘真被绑架了啊？”

　　沈在洲用胳膊夹着手电筒，就着光艰难地低头看了看手表：“得了吧，人家好好的在家里待着呢。行了，我马上回去，你们先查着。”

　　他挂断电话，朗声喊了句：“迟衍！走了！”

　　整整一夜的录像勘察没有结果，沈在洲一如既往在办公室对付了三个小时，第二天早晨醒了之后，他在茶水间随便灌了点热水就急匆匆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来上班的迟衍。

　　迟衍淡淡扫了一眼沈在洲眼下的乌青，便拦住要往外冲的某人：“去哪儿？”

　　昨天把沈在洲送回市局的时候大概九点多，迟衍就被沈在洲赶回去休息了。这一晚上他确实休息得不错，不过意料之中的，沈在洲看起来倒是很疲惫。

　　迟衍直接拉着沈在洲走向门外：“我跟你一起去，开我的车，正好你在车上睡一会。”

　　再一次蹭车的沈在洲不负所望，靠在副驾驶睡了个昏天黑地。

　　他这次是要去郑娉所在的高中走一趟。这所高中是云光市第二中学，也是市里的重点高中之一，除此之外，它还是沈在洲的母校。

　　只是沈在洲已经对母校没什么印象了。

　　提前开学一个月，向来是云光市第二中学每一届新高三学生的传统。早上八点半，第一节课还没有结束，偌大的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两个老师正从操场另一边的教师宿舍结伴往教学楼走去。

　　沈在洲向门卫出示了警官证，和迟衍走进学校环顾片刻后，跟着那两个老师的脚步走进了教学楼。

　　两人走上楼梯，又穿过书声琅琅的走廊，最后在高三年级所在的三楼左侧楼梯口停了下来。透过班级后门的玻璃，恰好能将班里几十个学生的身影一览无余。

　　他们统一穿着深蓝色的校服，一张张尚显稚嫩的脸孔上写满了蓬勃的生机。高三对这些十几岁的少年少女来说无疑是个紧张的阶段，就连最后一排那几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孩也都是披着校服外套，抓耳挠腮地写着练习题。

　　目光所及之处是满眼的青春过往，迟衍默默转头看向沈在洲，沈在洲却只是平静地扫视着班里的学生，最后将视线定在了坐在第四排的秦秋身上。

　　秦秋的旁边，坐着昨天才刚刚见过面的郑娉。

　　下课铃声一响，几个昏昏欲睡的学生就趴在桌子上彻底睡着了。秦秋和两个女生有说有笑地往门外走，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转过身的时候，身边的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向秦秋投去了暧昧的目光。

　　秦秋连忙解释：“你们别误会，那是我哥和他同事。”

　　沈在洲选择性地忽视了那两个女生由暧昧转为花痴的炽热眼神，挪了一步恰好挡住身后的迟衍，这才招招手示意秦秋过来。

　　“在洲哥。”秦秋小跑过来，小心地看了看沈在洲的脸色，见他没有厌烦的意思，才敢有些拘谨地又说了一声：“迟警官。”

　　迟衍微微颔首。

　　“我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沈在洲抬起手看了看表，距离上课还有大概六分钟，“你和郑娉关系还不错吧。”

　　秦秋眨眨眼：“我们是同桌，关系还挺好的。在洲哥，你......有什么事啊？”

　　头一回心平气和的跟沈在洲说了这么多话，秦秋又紧张又开心，一双手无处安放，只得下意识紧紧抓着校服的衣角。沈在洲视若无睹，压低了声音接着说：“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迈出教学楼的同时，上课铃也响了。

　　迟衍本来跟沈在洲一起穿过操场往大门方向走，却在半路脚步停顿，站在了一个高大的篮球架旁边。

　　“怎么，你想打篮球？”沈在洲瞥了一眼篮筐，轻笑了声，催促道：“得了吧，我还没吃饭呢。走，我请你吃点好的。”他说着想去拽迟衍的胳膊，谁成想没把人拉走，反而被那人反手攥住了手腕：“沈在洲，你打篮球的时候砸过人没有？”

　　这话问得沈在洲一愣：“这个......体育运动，偶尔失手也应该是有的吧？”

　　迟衍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开口：“我在这儿上学的时候，就在这个篮球架底下，被打篮球的人不小心砸过。”

　　原来是触景生情开始回忆青春了啊？沈在洲松了口气，再一次扬起一张没心没肺的笑脸。“不是我说，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记着......”他话音渐弱，似乎逐渐反应过来了些什么，面对着迟衍时灿烂的笑容缓缓凝固在脸上，“等会儿，你刚才说什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