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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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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十分阔气,前后一共能有上百排,我坐在后边低着头玩手机,突然观众席开始躁动喧哗,我微微抬头看见锁阳从入口走出来,坐在了前排的沙发上。他西服里穿着件黑色的高领薄毛衣,优雅地翘着二郎腿,两手交叉放在腿上,对坐在他旁边的明星轻轻点头。
我拿起主办方送的一瓶矿泉水,一边转头盯他一边打开瓶盖。
无聊的典礼,无趣的活动,台上的灯光闪烁,一会儿黑暗一会儿明亮,我看见锁阳身旁有一个小型摄像机在一直拍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下来,甚至实时转播。
杨宝安坐到我旁边解开肚子附近的一个纽扣说,“真紧啊,这衣服。”
“你就不应该买这件。”我转头瞥了他一眼。
“这件版型好看,上镜。”他笑着说,左右张望着。
“谁会拍你啊?”我嘲讽他,“前排那么多明星不拍,脑子进水才会拍你个小老板。”
他伸出食指冲我摇了摇,说,“那可不一定。”
我懒得理他,他大有办法和那些明星搭上话,一起合张影也是顺便,没人会拒绝他,因为那些站在高处的人没人敢确保自己用不上他。
但是有一个人明确说过自己用不着。
我正想着,就听见观众席上传来一声喊叫,然后哗啦啦地举起一个个横幅和手牌,满场响彻“向瑞平”的呼喊声。
“这家伙好像比锁阳还红一些欸,”杨宝安往观众席那里望,“我还以为团体解散后,他没处蹭热度呢。”
他说的团体指的是《灿烂奇迹》的前八强,这个节目出名后,他们曾以团体的名义一同活动过几个月。
“想都能想到,一边安静如鸡、老老实实进组磨练演技,一边咋咋呼呼、综艺访谈无一遗漏,如果你是新粉你要谁?”我对杨宝安说。
“你说的有道理,”杨宝安摸了摸下巴,“拍的戏那上映起码也得等一年呢,还是这种成效快的吸粉多,往那放几个智商高、热情善良的人设就行了。”
“那你说,锁阳怎么不这样包装呢?”他转头问我。
“不知道。”我又往前排去瞄锁阳,他正仰着头看向舞台,给上面获奖的演员鼓掌。“可能不屑吧。”我看着台上的张希声,突然有一刻懂了一点锁阳。
颁奖礼结束后,杨宝安把我拉到一个饭店,我以为他看我辛苦,要请我吃夜宵,结果一打开门发现里面场面的宏大,小提琴和钢琴的伴奏声中穿插着高层的客气会话,觥筹交错,桌上搭起的高脚杯里流淌出红酒,刚才在颁奖礼上的明星三三俩俩聚在一起聊天。
“这才是我们晚上的正经事儿。”杨宝安神秘兮兮地冲我一笑,放开我的手和不远处的一个男人交谈。
这老总我认识,是个娱乐公司的CEO。
我饿得饥肠辘辘,从餐桌上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嘴里,一旁过来个服务生问我要不要酒,我从他的餐盘里端了一杯红酒放到桌上,继续开始我的填饱肚子计划。
“要是有烤串就好了。”我摇了摇头,轻抿一口红酒用来解我口中的甜腻,转头看见锁阳正举着一杯酒看我,嘴角勾起,眼里却没有笑意。
大夏天的,我竟被他的笑冻出一身鸡皮疙瘩。我举起自己的酒杯往他的方向点了一下,然后转身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可怕,也不知道在场的谁被这恶魔盯上。
吃饱喝足,杨宝安也没了踪影,我往人稀少的地方走去,手肘撑着栏杆看向楼下的花园。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拿出一根咬在嘴里,左手挡着风低头点烟。
“我帮你。”身后的人说了一句。
我转身看他,他从我手里夺走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靠近我的香烟。我食指中指夹着烟微微低头凑过去。
“何必多此一举。”我吸了一口烟,从他手里拿回打火机。
黑夜如幕如布,吝啬地给予点点星光,冷淡地照向大地。我们俩人站在栏杆边,默契地躲进寂静中,不去管身后的喧哗有多光鲜亮丽。
“喜欢。”他站在我旁边轻轻地说:“喜欢所以就做了。”
我看他一眼,挑着眉说:“你不适合给别人点烟。”
“那你说我适合什么啊?”他歪着头冲我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想了想说,“像你这种贵公子,应该别人给你点烟,然后你还要看心情决定同不同意。”
“……我是什么贵公子啊。”他愣了愣说。
“你不是吗?”我转过头看他,“我以为你背后有人所以才可以演张导的剧,还有上次平台高层主动撤热度……”
“演张导的剧是我面试三次才求来的,平台那个我也不清楚,不是我做的手脚。”锁阳解释。
“噢,那是我想错了。”我抱歉地冲他笑。
“我和你一样,也得靠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一天不努力工作就得饿肚子。”他冲我眨眼睛,我突然想到之前他疲劳过度昏厥。
“还是不要那么拼为好,”我拍了拍他肩膀,“毕竟身体还是自己的。”
“你关心我啊?”他低头朝我靠近,“是不是爱上我了?”
我一手按在他的肩上,转头深吸了口烟,把烟雾轻轻吐到他那张帅气的脸上说,“你意淫过度。”然后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捻灭,转过身大步走了。
在会场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杨宝安,我打电话过去问他什么时候走,他说还得一会儿,让我先去停车场等。
我下了电梯,走到杨宝安的车旁边,靠着墙低头看手机,刷了十几分钟的娱乐新闻手机也快没电了,于是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干嘛啊?”我听见一个女人的笑声。
“奖励奖励你呗,帮我拿下那么大的一个项目。”这男声有点耳熟,我却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那你可得好好干哦,别辜负了我。”那两人逐渐朝我走近。
“那当然要好好,干啊!”男人的重音刚说完就听见女人的一声惊呼,然后两人笑着抱在了一起。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叮铃铃的老式电话铃声在空荡的停车场里回响,两人被这声音一惊,都朝我看过来。
而我也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场捉奸中。
“你怎么会在这儿!”向瑞平看着我说,他的手还放在女人的腰和屁股上。
“呃……”我赶紧按灭手机,都没掏出来看来电人是谁。“巧合,都是巧合。”我摆着手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又是巧合?”他眯着眼看我,似乎在琢磨我说的话的可信度。
我才发现这个借口我好像不久前刚用过。“呃……”我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解释,“那应该是……偶遇?”
“谁要跟你偶遇!”这话好像触了向瑞平的逆鳞,他更暴躁了。
我不说话了,我作为一个地府人士本来就没上过九年义务教育,你非跟我在这玩说文解字有意思吗!
那女人拉了拉向瑞平,出来打圆场说:“你不是小向的粉丝吗?我见过你,当时在凡盛大楼的电梯间,你还记得吗?”
我点了点头。
她继续说,“是这样的,刚才那情况可能使你对我俩有点误会,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小洁,是向瑞平的经纪人。”她伸出手来和我握手。
我站在那儿没动,眼神死盯着向瑞平,她可能觉得尴尬,没几秒就收回去了。
“您刚才听见看见的,可千万不要透漏出去啊,这对小向的前途十分重要。”她对我说。
向瑞平看我没立刻答应,便冲我吼道:“你和他说那么多干嘛啊!他就是不怀好意,你知道吗?他就是气我和他分手,故意跟踪我到这里,想抓我把柄报复我,想把我搞黄搞臭!”
“谁他妈的跟踪你?”我心里一股怒气冲到喉咙,“你把你那狗嘴给我闭上,别让我在你哈出的气里闻到你刚吃的屎味。”
“你……”向瑞平被我说的话砸了个懵逼,又不甘示弱地骂:“我还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当时在逸祥和里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怎么,现在孤单一人,没有人搞你后面,你就寂寞难耐,又跑到我这儿来求复合是吗?那你赶紧回家洗干净等我,看我哪天没有通告了我再叫你侍寝,行吗,骚货?”
“我……艹!”
我瞪大了眼睛瞧他,就在我们骂得不可开交,各种污言秽语十八禁词语往外冒的时候,听见一个人往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刘光华?”
我停了下来,以为是杨宝安下来了,心想让他赶紧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便喊了一句,“我在这儿!”
“你在这里啊。”随着脚步声的逐渐清晰,我看见锁阳从黑暗中走出来。
“锁阳?”向瑞平转头看。
“啊,是你啊,你也在这儿?”锁阳看了看我和向瑞平说,“你们认识?”
“我不认识他!”
“这位先生是小向的粉丝。”
俩人同时回答说。
“这样啊,”锁阳的眼神落到我的身上,让我顿时魂穿草原上的羚羊,突然感觉到一丝潜在的危险。“那你们俩还有事吗?”
“没了没了。”林姐说。
“那我就把他带走了。”锁阳一手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带出了停车场。
“放开我!”电梯门刚闭上,我就甩开了他的手,默默站在一旁生气。那个逼居然敢这么说我,我恨得牙痒痒,心脏却像被人拿针扎那么疼。
“你是他粉丝?”锁阳问我。
“是啊,”我仰头挑衅他,“我不止是他粉丝,我还粉转黑,我是他一辈子的黑粉!”
他被我说话的语气逗笑了,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冲我温柔地说:“我就说嘛,有我这样优质的男人在身边,再去粉别家可影响不好哦。”他一边说一边向我靠近,最终把我逼到墙角,两手撑在我的身旁。
“你要干嘛?”我眯着眼看他。
“想讨点利息。”他舔了舔嘴唇。
“什么利息?”我缓缓抬起自己的腿,膝盖顶在他大腿上,咬着牙说。
“不敢。”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叫我上来干嘛?”我看他离我有一米远,便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走出来,站在饭店大门口的台阶下。
“发现一个好东西,想和你分享。”他站在我身后的台阶上说。
我叹了口气,心想这是什么小朋友的心思,还没等我转头看他,他的胳膊就从我面前下来,搭在我的左肩上,把我身体拉近他。
“干嘛?”我挣扎道。
“不要乱动,再等等。”他把下巴轻轻放在我头顶上,左手搂着我的腰。
我们这样抱着能有一分钟,期间招来别人无数好奇的眼光,他却恍然不知的样子,还凑到我的脖子旁看手表。
“怎么还没到时间?”他疑惑地问。
“你快放开我,别人都在看我们!”我对他说。
“别乱动!”他带了一点警告的语气说,然后凑近我的耳朵,咬着我的耳垂,“要不然就在这里干你了!”
天啊!这人能不能再无聊点!
我白了他一眼,默默站好,任他抱着。反正当大明星的是他又不是我,传出去也不是我的名誉受损。大抵还会有人夸我占了便宜。
就在我小声咒他倒大霉的时候,突然听见远处砰的一声,然后粉色的烟花在天边炸裂,化成无数带着火的金丝在天空铺开,一颗颗流星样的落下来。
远处,城市的灯火通明。
“好看吗?”他凑到我的耳边问。
“……好看,”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上的烟花,轻声地问:“这是给我的吗?”
“是啊。”他在我旁边笑得灿烂。
“为什么要给我放烟花呢?”我好奇的仰头问他,他两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俯身看我。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超三厘米,我甚至觉得他的鼻尖都能碰到我。
“他们说你年初出了车祸,新年都是在医院里过的。所以我想给你补办个新年烟花。”
他调查了我,但却不准确。出车祸那天我是看到烟花了的,我盘着腿坐在高速公路的护栏上,吹着新年的冷风,望着这个城市,等待着几个小时后的车祸发生。我在人世间看过无数烟花,从古到今,从最初的简单普通到后来的精美绝伦,但……从来没有一个烟花是为我而绽。
我是人世间的过客。
烟花很美但烟花易逝。
我看着他眼中被照亮的光彩,冷冷地点评:“无聊。”然后从他手中挣脱。
“骗人。”他黏着我说:“你刚还说好看。”
“我哪里骗人了?我说好看是给烟花说的,说无聊是给你说的。”我歪着头冲他说。“我这是分得清楚,好不好?”
他正要辩解什么,看见杨宝安的车开过来,便瞪了我一眼转身回了饭店。
“笑什么呢?”杨宝安看着我说,“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哪有!”我摸了摸自己干净的下巴。
“快上车,我可要回家补觉,累死我了。”他像个和尚一样念叨,“我叫你来是让你吃饭的吗?全程都找不到你人影,我还得发工资给你,我容易吗我?”
“是是是,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撇下董事长,独善其身,我就应该挡在董事长前面,把那些酒一一喝掉。”我闭着眼说。
“那倒不用,你酒量比我还差,我到时候还得拖个醉鬼回来。”他说着,突然停下来转头看我,“你今天怎么道歉道得这么快,转性了?还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看你的路。”我偷偷睁开一个小缝,“我可不想一年进两回医院。”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他一巴掌拍过来,非要我也跟着他呸呸呸。
“我刚才遇见向瑞平了。”我说。
杨宝安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应道:“他也来了啊。”
“在车库里,他和他经纪人搂搂抱抱。”
“哦?这也太心急了!”杨宝安阴笑着说,“起码也得等到上了车吧。”
“去一边去!”我损他。
“哈哈哈哈哈,”杨宝安笑着说,“这是什么大新闻吗?他之前不就被拍到和经纪人进酒店吗
?”
“所以,他和经纪人私下有不正当的勾当?”
“这不是自然吗?”杨宝安看我,指了指我的头,“你的脑子不会连这个弯都转不过来吧?”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是gay啊?”我疑惑地说。
“哈哈哈哈哈,那又怎么了?”杨宝安还是笑。“他和你在一起前就有好几个女朋友了,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
“可是,那是和我在一起之前啊?”
“没有什么可是,”杨宝安盯着前方的路,左打方向盘,拐进路口,“他以前是直男,被你掰弯,然后又被女人掰直了,就这么简单。”
“也可能是被前途掰直了,也说不定。”他这样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