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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阎王爷他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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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休息日能睡个好觉,到底还是低估了杨扒皮的心狠手辣。他大清早打电话给我,把我直接从周公府里拽出来,却问我昨晚吃了什么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鸡汤面。”我一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懒洋洋地说。外面天气不错,阳光透过我的窗帘照进来,预示着美好一天的开始。
美好个屁。
“终于不是方便面了,真是厉害厉害,值得夸奖。”
“你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挂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有有有,”他急忙说:“公司的事情,我给你接了个新活……”
“今天我休息,不干,给别人吧。”我打断他挂了电话,然后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头继续睡。
睡到过了中午,才脑子渐渐清醒,套上个白色短袖去厕所刷牙洗脸。前几天扔了向瑞平的东西后,洗手池附近明显感觉空荡荡的。曾经的情侣牙刷,情侣缸子,情侣毛巾如今都只剩我一个人的孤零零放着。这种残缺让我感到不适。
屋里的窗帘都是拉上的,所以我一人只穿个短袖和内裤倒也不会被谁瞧见。天气明显变热,虽没到盛夏,但气温却一直停在30度以上。
我一边煮面一边站在厨房里打量自己的腿,虽没有眼镜那样的健美,隔着西服裤子都能隐约看见他股四头肌的轮廓,但好歹还算修长,尤其是小腿的长度令我十分满意。
“就是太白了些。”我捏着自己的大腿肉说。
今早也是鸡汤面,我确实有改善自己伙食的心思,但是一人吃饭讲究的就是个方便快捷,我倒是能做出四菜一汤、八菜两汤的,但我一个人得吃到菜都发馊。
“要是有人给我做饭就好了。”我吸溜着面嘀咕说。“当然都是奢望了,我也没钱请的起保姆。”我摆着手自嘲。
饭碗扔进池子里,我回卧室换上衣服,然后拉开卧室的帘子。在我转身那一刹那,突然看见一团黑影从上而下迅速坠落,我猛地往前探身去看,以为有人跳楼,拉开玻璃却发现地面上没有人,也没有预想的坠落声。
我眼睛微微眯起,刚意识到如今鬼魂已经不屑于去电视塔蹦极了,就听见一个幼稚的男童声音。
“你能看见我吗?”
他一手指着自己,头朝下的悬浮在空中。
我的脑子瞬间浮现出马路上的双黄线。
所以他发现了异常,并在我不知晓的情况下跟踪我回家,然后还以这种方式试验我……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不理他转身出了卧室,走到客厅拉开窗帘发现他又飘在客厅的外面。我故技重施,他拿我无可奈何,只是穿过玻璃不停地在我耳边说话。
“你能看见我吧?我觉得你可以欸!但是你怎么不理我呢?”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难道你听不见我说话?这可真奇怪。”
“你在干什么?要看电视吗?能不能看喜羊羊啊……噢,你听不见我说话。”他瘪着嘴看我打开数字电视在屏幕上搜索“《灿烂奇迹》团体综艺”。
“你也喜欢看《灿烂奇迹》吗?我妈妈也喜欢!你喜欢里面的谁啊,我妈妈可喜欢锁阳了,她还说向瑞平假,装得厉害……你不会喜欢向瑞平吧?”他飘在沙发上,抬着头看我,发现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向瑞平。
没想到这小鬼他妈居然还是我远隔天涯的知音!
他要是能捂住嘴不说话,我想我还能凭演技视他为空气,关键是这个小鬼貌似还没掌握离物体一厘米的能力,他围着我绕圈,360度无死角地绕,还一边绕一边和我说话,完美地形成了立体音效。
“你……能不能安静会儿?”我仿佛被憋出内伤。
“啊!你能听见我说话啊!”他欣喜若狂,盘腿坐在了我的大腿上,仰着头好奇地看我,“那你怎么不理我啊?”
“小鬼,因为不能理你啊。”我看着他说。
“为什么啊?”他仿佛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继续追问。
我指了指我的腿对他说,“感觉如何?坐上了吗?”
他惊讶地低头发现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一厘米法则,而是切切实实地坐在了我的腿上。
“天啊!”他睁大了他圆滚滚的眼睛,“怎么做到的?”然后两手拉住我的胳膊使劲摇晃,大有把它摇脱位的架势。“你能看见我,你还能听到我说话,最最重要的是你可以碰我!你知道吗?其他人都不能碰我的,而且他们也不能看见我。”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把他从我腿上抱开,放到一旁的沙发上,他貌似没调整过来,直接向下穿过了沙发、地板,到了楼下那家屋里。
过了会儿他又飘飘然升了上来,鼓着嘴撒娇:“干嘛啊!”
“不好意思。”我抱歉地笑,“腿麻了。”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亮了,我拿起手机看见是平台推送的消息:斯楠新歌登上TOP1。眼镜说他是真有才华,却又觉得斯楠说自己没能力伤了自尊,想要获得一些东西做自己的底气。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使用这张底牌,也许一辈子也不会使用,只是安慰自己罢了。毕竟他把斯楠搞垮,自己也没了工作和前途。这俩人就像是菟丝子和被它攀附的植物,一个害了另一个,一个离不开另一个。
我坐在那儿发呆,突然手机过来了一条信息,以妈妈为备注的联系人说:还行。
我想起了前几天问她“最近过得好吗”,发过去后她一直没回我,我以为她还在生我的气。
-妈,我能回家看你吗?
我反复措辞,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却有把所有都告诉她的冲动。刘光华说自己在津海没有家,我知道他指的不只是津海,在老家也再没有那个可以包容他、爱护他的港湾。
-你出什么事了?
母亲的直觉是准的,她仿佛认定如果我和向瑞平过得好就不会如此小心地征求她的意见。又或者说,她始终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我和向瑞平。她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等待儿子撞了南墙后的回头。
-我和向瑞平分手了。
我回复她,她却好一阵子没理我,这和我预料的她的开心满意不同,我好像疏忽了一种情绪。
“哥哥,哥哥。”小鬼叫我。
“干嘛?”
“这是你的妈妈吗?”他指着我手机屏上的“妈妈”两个字说,“我也好想我的妈妈啊,我好想回家看她。”
“你不记得自己的家了吗?”我问他。
“记得。”他低着头说,“我回家后看见妈妈哭得好伤心,我站在她旁边安慰她,让她不要哭了,她却看不见我,听不到我说话……”
这是自然,我叹了口气。
人间和地狱是分开的,就像天上和地狱不是一片区域。三界的居民可能偶有地域上的交汇,但却以他界为无。人类只能看到人类,这是因为他们不仅地域相同,归属也相通。但是鬼和神不仅能看到人类,还能彼此相见。其中原理大概是因为地府和天上虽不是一个区域,但归属相通吧。所以种种规定与限制,到头来对鬼神来说什么都不是,被束缚的向来只有人类。
“哥哥,你为什么能看见我啊?”小鬼问我。
“怎么和你解释呢。”我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说:“听过七仙女的故事吗?”
“听过。”他捣蒜一样点头。
“王母娘娘生了七个非常漂亮可爱的女孩儿,宴请鬼神两界共同庆祝。地府里的阎王于是去天上庆贺,对七个美丽的仙女爱不释手。”
“然后呢,然后呢?”小鬼听故事着了迷。
“阎王回地府后辗转反侧,也想生一个可爱的女孩儿,于是在地府百鬼中寻找长得最好看的女子。”
“我知道了,然后他就有了一个可以和天上仙女媲美的女儿!是不是啊,哥哥?”小鬼两手张开在空中画了个半圆。
“猜错了。”我站起来,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他是生了个可以和天上仙女媲美的孩子,不过——是个男孩。”
我出生后,老阎王十分灰心,甚至一度打消了再要宝贝女儿的想法。他整日对我百般嫌弃,说我爱闹腾总给他添乱,又说人家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
我说我也是你的小棉袄啊,他却说我是大夏天的棉袄,热得他烦心。
气得我一手掰断鬼骷髅的头,朝他的桌案上砸去。
“啊。”我仰着头感叹,好久没回地府了啊,有点怪想老东西的。我走到鞋柜前换上外出的鞋,准备拿钥匙离开,结果转头看见小鬼跟在我的身后。
“不许跟我。”我指着他。
“哥哥要去哪?”他两手拉着肩上书包的带子。
“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我看着他说,“你不能去。”
“为什么呢?”
“因为那里有封印,所有的鬼魂靠近都会被烧灼的灰飞烟灭。”
“那哥哥为什么能去呢?”他傻乎乎地问我。
我得瑟地笑着摸他的头说:“因为我是人类啊。”
最终小鬼被我乖乖地锁在了屋里,虽然我也知道门对他来说就是一团空气,不成阻隔,但是在我上电梯之前都没有看到他飘出来游荡。
毕竟我也是个穷人,总不能天天打出租吧,我站在公交车站前拿手机搜扶危山,最短的路线也要倒三辆公交,我打了个哈欠,估算着我能不能在天黑之前回来。
扶危山上有一道观,我之前同他联系过,希望他能找出让我脱离刘光华躯体的方法。今天我打算再去问问。
爬了个把小时的山,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踹那红棕色雕花木门的力都没有,想几个月前我还耀武扬威地一脚踹开门,从牛仔裤的屁股兜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刀尖冲着道士的脖子说:“快把老子送回地府去!”
如今我却恭恭敬敬地坐在木椅上,两手老实地放在腿上,脊背挺直地听道士说话。
唉,要不说被束缚的只有人类呢!我这才在人间生活了一年而已,竟被磨砺得这般平庸。
想我当初多心高气傲,闹得地府里百鬼散逃,生死簿被我当作认字的儿童读物,拿着判官笔在上面勾画我不认识的字词。
“老道真是没主意了。”那道士手拿个拂尘对我说。
我瞥了眼他供奉的神灵,居然在其中找到个玉雕的神像,一翩翩公子手里拿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
这他妈的不就是我吗!
我指着那个玉雕说:“这是?”
道士转过身看向那边说:“这是鬼新皇,是阎王爷的儿子。”
“哇塞,你们连这个都知道!”我冲他鼓掌,用贱兮兮的语气说:“好棒棒啊!”
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站的就是阎王爷他儿子!
他没听出来我是在损他,老皱的黄皮肤下升起一团嫣红,还谦虚地说:“那是自然。”
我对这个老道失望了,曾经觉得他封印做的不错,应该有几分实力,没想到也是个绣花枕头。一气之下,我从他那里拿走了那个玉雕。
坐在公交车上,我头靠着玻璃,听广播说:“下一站,延海路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往后门移动。”
我要怎么回地府呢?我纳闷。
不会真的要以刘光华的身份活一世吧,直到他老死?
我回到家后看见小鬼乖乖的卧在沙发上空,嘴里嘟囔着,“妈妈,妈妈……”我轻轻地拉上客厅的窗帘,关上灯,回到卧室里。
第二天的阳光如常照进来,我一边起床一边思索着要不要换个颜色深些的帘子。打开卧室门,发现沙发上的小鬼已经不见了,我转身去了洗手间。
这本就不是他的处所,他大可来去自如。
出门前在鞋柜上看见我昨天拿回来的玉雕,我回头望着四周,最后把它摆在电视柜上。
等公交,坐公交,买早餐,开始和往日没什么差别的一天。
“刘哥,你吃过早饭了啊。”闵芬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
“买的什么?”我咬着牛肉包子问。
“不是我买的。”她微微笑着说,“别人送的提拉米苏,来一个吧。”
我摆摆手说:“不了,早上吃不了甜的。”
“刘哥,你胃不好吗?”
“不是。”我走出电梯,“就是大早上吃甜的嘴里发酸。”
“哦,这样啊。”闵芬把提拉米苏放回袋子,“那我一会儿分给小李吧,真是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走到办公室门口,看见杨宝安无精打采地从里面出来,看来是又在公司睡了一晚。我路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可上点心吧。”
他一脸懵地看向我,我怀疑他还没睡醒。
“别近水楼台捞不到月亮。”我提醒道。
他一直没有反应,直到闵芬给他送了一块提拉米苏,他才恍然大悟。就他这脑子,我怀疑到时候人家给他送喜糖时,他还没开始告白。
“带不动啊。”我叹口气说,收了收八卦的心。
“什么带不动啊?”小李歪着头看我。
我冲他笑笑。
小李又抿着嘴冲我笑。
不愧是我们公司的吉祥物,典型的傻白甜。我和杨宝安当时招聘时,还颇为担心闵芬这个姑娘会过于单纯善良,不适合我们这添油加醋、颠倒是非的工作,没想到小李竟成了漏网之鱼,荣升我们公司的宝贝。
“别笑了,干不干活啊!”杨宝安把冲我傻笑的小李从座椅上拉起来,吩咐说:“给我倒杯水去。”
“怎么气这么大啊?”我逗他。
他努了努嘴看我,“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有啊。”我说,冲他抛了个媚眼。
“有个屁。”他拉开小李的椅子坐下,“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你回家的步骤,坐车、开门、泡面、坐沙发上看电视、然后拉被子睡觉。”
“那你问我?”我没好气地回答。
“行,是我多嘴。”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嘴上。“今晚有个颁奖礼,你和我一起去吧。”
“什么颁奖礼?”我稍稍歪头,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他。
“国内最厉害的电影颁奖礼。”他兴致冲冲地对我说。
“我不去,跟我有什么关系,还不如回家抱我的枕头。”
“你,”他被我堵得话说不出来,“你自我定位准一点行吗?我们是那种和娱乐圈没有关系的人吗?当你做了这一行你就已经一脚踏进娱乐圈了。”
小李端着咖啡进来,他便停下来不说了,拍了拍小李的肩,拿着咖啡走了,临出门前还回头看我,用食指指着我说:“今天下午下班后我接你,不准早退,听见了没?”
“知道了,董事长!”我冲他喊。
尽管我已经在杨宝安通知我晚上要和他一起去颁奖礼时就预感到了会有多麻烦,但是还是没有想到杨宝安居然在还没到下班点就把我拉进美容院做头发、敷面膜,然后他给我买了一套纯白的西装,配着永远不过时的黑色条纹领带。
有一刻我都以为晚上的颁奖礼是专门为我而设。
结果到了现场看着那些打扮华丽的演员们才发现,还是我无知,如果可以重来我会在美容院里更配合化妆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