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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踹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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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没放十天假,一来是杨宝安那个周扒皮在我家呆了两天发现我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情伤可愈,二来是收拾完向瑞平的东西之后实在无聊。
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第13遍观看向瑞平的团体综艺时,得出了一个结果:我在津海就是以向瑞平为圆心生活的。
这让我有一股想要逃回老家的冲动,但这个冲动尚未成形就被杨宝安掐死于胎腹中。他以他的公司离不开我为由,夺走我的行李箱,按住了我要订飞机票的手。
“爷爷。”杨宝安蹲在我的跟前,两手搭在我的膝上。“您别想一出是一出了,行吗?”
“我在津海没有意义。”我低着头看向他,眼里都是无奈。“你说我今天一天都干了什么?我半夜起来开始刷向瑞平的微博,刷他经纪公司的微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灿烂奇迹》,现在又打开了这什么鬼综艺……”
我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我控制不住这泪水,也控制不了自己一直想他的心。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非我所愿,我像是个提线木偶,被人操控,灵魂苦苦索求得以解脱。
现在这副模样更是印证了杨宝安的担忧,他觉得我的情绪迟钝,失恋的悲伤在压抑两天后才释放。他坐在沙发上一手搭着我的肩,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我终于要被身体逼疯。
这是他对我扔掉向瑞平东西的报复。
而我却在恐慌,自己越来越不受控制。
我猛地站起来,走回卧室,啪的一声关上门的同时跌坐在地。
“刘光华,你怎么了?”杨宝安哐哐哐地砸着门。“你出来好不好?”
“我没事。”我头埋在双膝上,“我不回老家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你快出来啊,你别干傻事!”
我的听觉渐渐退化,咚咚咚的声音宛如擂鼓,我却渐渐听不清。我被拉入了一个黑暗的电影院,荧屏上播放着刘光华和向瑞平的爱情故事,我却躲在漆黑的墙角哭泣。
我两手闭着眼睛捂着耳朵逃避,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蚂蚁一样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爬,它侵蚀着我每一块骨头,叫我疼痛不已,反抗的脊梁再也撑不住,以奇怪的姿势下压。急剧坍塌的肋骨往我的肺插了数十次,让所有的肺泡破溃,再也不敢有呼吸的奢望。
“我爱向瑞平。”我尝试着求饶。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流,黑色的裤子上氤氲一片,我才稍有缓解终于得以呼吸。
“我爱向瑞平。”我又说了一次,左胸的绞痛停止,叫我不再呲牙咧嘴。
我靠着门恍惚,发现自己终于屈服。
从此,向瑞平这三个字就成了如来佛祖压在我身上的五指山。
我坐了能有三四个小时,终于等到天空灰暗,杨宝安敲着我的房门让我出来吃点东西,我从地上爬起时,发现自己骨头发软。
“你真没事了?”杨宝安坐在桌子对面瞧我。
“没事了。”我低头看着他给我下的挂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你这水平还不如吃方便面呢。”
“方便面不健康。”杨宝安劝我,“你以后也少吃点吧。我记得你以前挺爱做饭的,怎么现在天天应付?”
爱做饭应该是刘光华,不是我,我在世间生存这一年,为了躲避向瑞平疯狂工作,接了数不清的事,为杨宝安的公司创收。这一年我们从小作坊逐步发展,一月前搬进了微瑞写字楼。所以杨宝安说公司离不开我是真的。
“工作太忙懒得做了。”我说。
“其实我也有检讨,作为朋友不该给你那么大压力。”杨宝安放下筷子说,“虽然不能让你回老家,但是我会给你少安排点活儿。”
“不用。”我低头吸溜了一口面,“我现在还是公司的招牌吧,你不派我扛事儿公司刚打出的名气就没了。正因为是朋友才努力干活。”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少点应酬吧,你的胃真要穿孔了。”
杨宝安冲我痴痴地笑,口水都要滴到面里。
“恶不恶心啊你?”我把一包抽纸扔给他。
“我就知道你心疼我,咱俩才是好哥们,向瑞平倒是算个屁。咱俩从小就是一个幼儿园,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就是考大学时我不如你,没跟你在一起上,让那小子钻了空子。我还叫过你妈干妈呢!”
杨宝安又说起了我们小时候干的那些事,大多我都没有印象,他只说我记忆力也太差了,这都能忘。
这些事情我只在住院时匆匆看过一眼,当我发现自己的灵魂被这副躯体困住时,所有的回忆就像雪崩一样往我脑海里砸。
这样想来我的记忆力其实算顶好了,杨宝安还嘲讽我,他要有我这样的记忆力也不至于没考上那所大学,那么我和向瑞平会不会只是一般的朋友,那么一切会不会没有变得这么糟。
那么也就没有我了?
“谁的电话啊?”杨宝安问。
我看着手机上的陌生号码发愣了一会儿,瞬间接起。
“刘经理吗?”
“是是是。”我连忙应答。
“您下午有空的话可以来剧组找我。”
“好的好的。”
说好时间地点后,我挂了电话回房换衣服。
“谁啊?”杨宝安看我进去换衣服时还兴冲冲的,等我穿上那套熟悉的西装时他脸就耷下来了。“不是说给你放十天的假吗?”
“斯楠的钱给你了?”我对着镜子系领带。
“还没。”
“那不就得了,早弄完早拿钱。”我说。
“那女孩提了什么要求?”
“两百万。”
“这么简单?”杨宝安狐疑地看着我。
“外加拍一部戏,指名道姓地要《鹠鹰传》”
“她疯了吧?张导能要她吗?”杨宝安两眼盯着我然后问:“你不会答应了吧?”
“答应了啊。为什么不答应?还有别的方法吗?”
“那你怎么给张导说啊?完了完了,这就是一个烫手山芋啊,早知道我就不接这个案子了。”杨宝安独自烦忧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我,“你知道张导是谁吗?那可是我国最最顶级的导演啊,他拍的第一部电影就获斐伽蓝金奖啊。”
“什么?”
“你连斐伽蓝金奖都不知道?斐伽蓝啊,国际历史上最著名的导演。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奖你知道有多厉害吗?”
我挠了挠头说:“知道了,然后呢?”
杨宝安的一腔科普的热血被我浇了个透心凉,只好说:“没了,我就想告诉你他拍电影那么好,挑演员肯定很挑剔。”
“但是你也知道除了一些大角色是张导钦定,其他小配角都是由执行导演找吧。恰好,《鹠鹰传》的执行导演欠我个人情。”
“有这么恰好的事吗?”杨宝安眯着眼看我。
“那还真有,你记得我前几个月接的潜规则的事情吗?”
“其中也有他?”
我冲杨宝安笑了笑说:“你猜。”然后拿走了杨宝安的车钥匙,给冯心玉打了个电话,说清地点后去接她。我一边观察着行驶的车辆一边和她聊天,发现她真人性格挺软的,要不是我先知道那事,完全想不到这个柔弱的女孩会用裸照去威胁人。
“去那之后就跟在我身边,不要干多余的事。”我警告她。
她看着我不说话直点头。
剧组就在津海的一个影视城里,我平时也从未去过,不晓得还会被人拦住不让进。正要给那个执行导演打电话时,就看见他从里面出来。
“来了啊。”执行导演带着个灰色渔夫帽,伸出手来与我交握,“这就是你说的演员?”他侧着头打量我身旁的冯心玉。
不知道冯心玉看没看懂执行导演的眼神,只见她从我身后往外迈出一步,站在了他跟前,径直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地说:“导演好。”
“好好好。”导演笑了起来,皱纹堆上他的眼角。“我们先去我房间聊吧。”他在我前边带路,把我们领进一个宾馆里。
“怎么这么多人聚在门口?”我回头看着门外的十几个小姑娘们。
“粉丝吧。”导演大致看了一眼说:“管不住的,总有一些人能进来。”
我看他的语气好像也习惯了,便不再多问。而这也成了我今天最大的疏忽,我要是当时多嘴问一句这是谁的粉丝,也就不会再牵扯出一段孽缘了。
身上的红线我不断地拨拉撕扯,结果居然越缠越多,作茧自缚。
在听导演给冯心玉讲《鹠鹰传》时,我大概明白了这讲的是一个什么故事。鹠鹰是一个生长在草原上的孤儿,因为一只老鹰常停在他的肩头,凶狠的鹰眼瞪视所有人,让草原上的牧民对这孤儿留有敌意、不敢亲近。陈国的军队打到草原上时,战火熊熊燃烧,让青绿的草化成灰烬,燃起黑烟。牧民们四处逃难,只有鹠鹰作为俘虏被陈国的将军带回,一开始在府里做下人伺候将军,后来将军发现他勇猛刚强,战术高超,便让他参军与自己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
听着听着,我觉得有点不对,却也不好意思打断导演,冯心玉听得两只眼睛直冒光,让我想起了黑夜中的饿狼。
我拿出手机搜了搜《鹠鹰传》,果不其然原著是个耽美小说。
“你们这剧本不加女主吗?”我忍不住问。
导演看着我露出狡黠的一笑,“不加,就俩男主戏。”
“这能播吗?”我虽然觉得自己语气礼貌温柔,但我想我一定表现出了一些怀疑,否则导演的脸色为什么剧变。
“当然能,这部剧主要讲的是家国情怀和战场厮杀。”他没好气地说。
我也觉得有些尴尬,便抱歉地冲他笑笑,借口说自己想出去抽根烟便走了。刚走到楼梯口我靠着墙准备闭目养神,就听见一个砰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救命啊!”
我急忙把夹在食指中指间的烟扔掉,往回跑。心想这导演真他妈不是个东西,我刚出来没一会儿就敢对冯心玉下手。
结果跑到导演的房门口,看见冯心玉打开门敲击旁边的房门问:“你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了?”
她衣服齐整,头发也没有散乱。
是我太过敏感了。
这时,一个女人打开房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我们喊,“这里有医生吗?锁阳,锁阳他昏倒了!”
“你打120了吗?”我一边冲进房门一边问。
“打了,打了。”那女人跪在锁阳身边,拍着锁阳的肩膀喊他名字。“但是救护车还没来。”
我趴在锁阳的嘴附近,一边用耳朵听他鼻子是否有呼吸,一边扒开他的衣服看胸廓。“怎么会突然昏倒?”我问。
“不知道,”她断断续续地回答:“什么都没发生啊,我们昨天还通宵拍节目,今早坐飞机赶回来的,然后他就去见了张导,刚回酒店准备休息,谁知道他就突然倒地了啊?”
“他一夜没睡吗?”我皱眉,食指中指摸他颈动脉。
“不,不止……有三四天没睡觉了吧,”她的声音渐渐变小,底气不足,“就只在车上、飞机上打会儿盹休息。”
“往远点站。”我跪在锁阳身边,两手交叉按在他心胸上,心里数够30下然后托起他的下颌,看清他嘴里没什么异物后,就捏住他鼻子深吸了口气,嘴对嘴的给他渡过去,两次人工呼吸后,又开始胸外按压。
我不知道做了多少个循环,他光裸的肌肤在我手下保持着余温,我却手心冒出一阵冷汗,我嘴里默念着数字,侧头看着他紧闭的嘴唇。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我脑海中回忆起自己当初学习心肺复苏时,老师说的话。什么黄金4分钟,什么时间就是生命,脑水肿、瘫痪、植物人什么的名词在我脑海里跳,我拿起小锤子去敲它,它又躲进洞里,在另一个角落里冒出来。
怎么120还不到?我心里越来越焦灼,这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毕竟自己又不是专业的,这还是第一次实操,如果我的动作根本就不标准,这不是白白耽误了他吗?
虽然我的灵魂和我的躯体都不喜欢这个人,甚至身体还在嫉妒他、厌恶他,但是看他模样还这么年轻,还有点帅气,死了也太可惜了……
我累的筋疲力尽、气喘吁吁,这人却还是紧闭着眼睛,我正气结郁闷时就看见他的额头突然发出一个萤火般的白光,一点点抽离他的身体,我按压在他胸壁上的手停下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灵魂脱壳。
身体从上到下浮出无数白光,像气泡一样一个个冒出来,然后在空中交会融集,一开始是圆圆的一团,然后抽条出躯干,长成头颅和四肢,我看着他的面目逐渐清晰,鼻子高挺,嘴唇诱人,然后睁着他那没有眼白的眼睛无辜而懵懂地望着我。
我咽了一口唾沫。
心里知道我不能暴露自己能看见鬼魂的事情,这只蝴蝶不知道会扇动起怎样的效应。
我渐渐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近他。
“我可去nmd吧!”我朝着锁阳的肚腹就是一脚,他的灵魂毫无重量,直接被我踹回了身体上方,然后一种无形的力量像漩涡吸走他的灵魂。
一旁的女人停止了哭泣,疑惑地看着我。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爆粗的样子了。
然后,不知道昏迷了多少分钟的锁阳悠悠然转醒了。他的睫毛颤动,然后缓缓睁开,又用和刚才一样的无辜而懵懂的眼神望着我。
一直望着我。
盯着我。
眨眼的次数都变少了。
他难道还记得我刚才踹他一脚的事?
要不要冲他解释一下是情况所迫。
我的两手捂着自己的脸,天啊,不带这么玩的,怎么还带记忆呢?
女人把锁阳扶到床上,哭了半天后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我看他脸色逐渐红润,便趁着他还惊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时匆忙离开了。我关上门那一刻女人正讲到我给他做人工呼吸。
冯心玉又和导演聊了几句后就和我离开了,最后好像是拿下将军府里一个丫鬟的角色。我听见她对那导演千恩万谢的。
“刘经理,你太厉害了!”冯心玉坐在车上对我说。
我冲她指了指安全带,她老实系上。“救护车还没到,你就把他救醒了,真牛!”她冲我竖了大拇指。“不过我在门外看见你突然站起来伸腿,那是在干什么啊?”
“……蹲麻了,起来活动活动腿。”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哦哦,这样啊。”
“你想要拍戏我也给你角色了,斯楠那边的钱应该两天前就到位了,你手机上的东西也可以删了吧。”我对冯心玉说。
“嗯嗯,当然当然,做人是要讲究诚信的。”她拿出手机选了十几张照片和一个视频一键删除。
“这就是全部吗?”我扭头问她。
“是全部,我没有备份的。”
“那就好。”我不再说话。
“刘经理啊,你为什么要帮斯楠处理事情啊?”她抬头看着我。
“因为他给我钱了。”
“你觉得经过这件事后,他管住自己下半身的可能有多大?”她又转头盯着前方。
“不知道。”
“那也就是说,这次摆平后还会有下一次,这次是冯心玉下次还有王心玉、张心玉。”她跟我探讨事情的后果,我却不以为意。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看着她说,“除非他拿钱砸,和我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