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皇闯娱乐圈》涉君川

2、其实一切早有征象

　　和向瑞平的孽缘要追踪到十年前，但因为我也不是当事人不好叙说。我抬眼看了下站在大马路上的小男孩，他沿着双黄线飘动，背后的双肩包上沾着铁锈色的血迹。
　　红灯亮起，出租车停在十字路口，小男孩从我身边飘过，我装作自己没看见的样子，目光穿过他近乎透明的身体落点在远方的天际。
　　晚霞带着亮丽的色彩像油布上新画的颜料，调和出橙色橘色红色暗红到蓝紫的过渡。突然一团黑从东南向西北划过，落在城市的电视塔尖。我眼看着一个男人从城市的最高建筑上一跃而下，然后身体像是不被重力所控制一样漂浮在了距离地面百米的高空。
　　我叹了口气。
　　突然车窗玻璃的右下角扫到一团黑刺猬，我心一惊往后仰去。刚才飘过的那个小男孩扒着车把手向上探头，两只眼睛黑漆漆的，我指的不是他的瞳仁，而是整个眼眶，没有一点眼白。
　　孤魂野鬼。
　　还是新生的。
　　再在人间呆几天，他就会发现自己不用像人类一样沿着地面走路，他们可以漂浮在空中，可以轻松穿过墙壁和地板，也可以停留在离地板一厘米处造出自己站在地板上的假象。
　　然后他就可以像刚才那位仁兄一样，站在津海市的最高点玩蹦极，等待着阴曹地府上来干活。
　　话说回来，最近地府工作人员在罢工吗？这一年来的孤魂野鬼是越来越多了。
　　以上这些吐槽在我脑中只是一秒闪过，我顺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以掩饰我的后仰，并及时收回了目光。小男孩扒着车看了我半天，以为我看不见他就从车轮胎上跳了下来，继续顺着双黄线飘。
　　红灯倒数321，黄灯短暂亮起，绿灯刚亮司机就一脚油门轰到底窜了出去。
　　到小区门口时，司机说给30就行，我也不知道这减没减那5块钱，连忙扫了个码就下车。前面那女孩好像入了坑，我看见她手机屏上显示着锁阳。
　　下车后，我绕到路对面，发现长椅上的白色玩偶不见了，想占便宜没占上。我坐在长椅上望着对面小区大门，保安尽职尽责地冲每一位回家的业主打招呼。
　　最后的一根烟也就抽了一口，根本不能抚慰我内心的烦忧，反让我的烟瘾更嚣张了。家里应该还是走的时候的样子，我望着那黑乎乎的窗户，一栋楼里家家都开着灯，就我那盏是灭的，这让人有些心酸。
　　其实我从未习惯过和向瑞平的同居生活，以前的刘光华是怎么过的我不清楚，这一年来我算是处处小心处处避着向瑞平，害怕被他发现我鸠占鹊巢。但他从未在意过我的生分，这让我一定程度上对他有所愧疚，总觉得自己对他欠缺。
　　现在想来，恐怕不是。
　　七年之痒，和他已经十年了，我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觉得痒的，但这一年来我们的爱情貌合神离，形同虚设。没有同床异梦的唯一原因是我提出了自己睡客房。
　　毕竟我初来乍到，多方面都要小心观察，自然多多留了心眼，但我知道那个傻子刘光华必然是不知，一心情愿的想着他俩的美好未来。
　　这个未来建构得太过幸福，以至于这副身体的每个神经、每个细胞都记住了那种感觉，排斥着我这无所谓的灵魂独自疗伤。
　　对我而言，向瑞平甩了刘光华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曾爱他，不曾同他经历年少青春的校园时光，不曾为了他独自留在津海打工，不曾为了他和家人闹翻。过去的九年只是这副身体讲给我听的故事，我作为一个局外人惊叹着这故事的狗血，哪怕我披着主角的皮。
　　但这副身体显然不这么想，它在我的意识之外给予我苦痛，让我不得不承认向瑞平的离去让我伤悲不已，心痛对我来说就是这个脏器的疼痛，不曾有精神上的感觉。
　　但说实话，脏器的疼痛真不是人受的，要不是我没有精神上苦痛的感受和它做对比，我一定要无脑吹心脏上的疼痛才是真的疼啊，你那心灵上的算个屁。
　　我讨厌这副全身上下都记住向瑞平的身体，如果我能逃离，才不要受这种折磨。
　　但换个角度想，刘光华也只有我了。如果在此时连我也抛弃他的话，他就真的只剩下死这一条路了。
　　我敢打包票，如果我的灵魂能脱出这副□□，他一定迅速地腐烂，追平一年的光阴。
　　“刘先生好！”保安冲我点头。
　　“你好啊。”我向保安稍微侧身冲他礼貌地微笑。
　　“吃了没啊？”
　　“还没，回去自己做点应付应付。”我停在保安室前，靠着墙壁和他聊。
　　“还是得吃好点，你从医院出来也没几个月，要补充些营养的。”他站在监控器前给我递了根烟。
　　我伸手接了，心里却暗叹：如今干保安也不容易，各个小区业主都得关怀到。
　　“行，我知道了。”我走了没几步，虽然自己觉得不可能，但还是退回来冲保安说：“和我一起住的室友退房了，钥匙没还我。”
　　“你说向先生啊，他如今可是出名了，我女儿天天抱着手机看他呢。他搬出去住了？”
　　“嗯，经纪公司给租的房子。”
　　“哦哦，我还想让他给我女儿签个名呢。他在这住了四年我也没赶上趟，这下签名不好要了啊。”
　　保安还在遗憾自己没要上向瑞平签名的事，我却满脑子想着这个逼不会哪天就腆着脸回来住了吧。
　　“我要是想换锁的话是不是得去找物业？”
　　“那是，不过明天周六物业不上班，你得等到周一去。”
　　我点了点头，跟保安说了声谢谢就回家了。我要把那栋楼最后的黑暗点亮。
　　一回家就报复性的打开所有灯光，然后窝在厨房给自己泡了碗面，缩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等反应过来，电视上又在播着向瑞平的团体综艺。
　　要不是因为它能给我泡面，我真是想砍了这双手。
　　“打个商量吧。”空寂的房间里只有我的声音回荡。“别那么爱他了。”话刚说出，我就听见一声叹息，带着浓浓的几乎要使我窒息的悲痛。
　　手里的泡面桶一歪，滚烫的热水泼在我的手腕上，我却无暇顾及，两手拽着脖子处的领口拼命地扯，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天花板上的灯泡周围冒出一颗颗金黄色的星星，我意识的背景却渐渐发黑。
　　“我的爱人呐，你在哪里？黑夜又升起，一天又过去。我的爱人呐，天冷加衣，是否想起我，是否想到我和你……”
　　温柔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来，唱着轻缓的调子，一个个音符包绕着我的脑子，像是唐僧念的紧箍咒幻化出一条条捆灵索使我的灵魂不被身体排斥。在无边的黑渊里沉浮，被身体又上了一课，他指着黑板上的向瑞平对我说：这是你此生挚爱。我对此嗤之以鼻，他就像戒网瘾的杨教授一样施我以电击。
　　我是个倔强的学生，学不会他教我的知识却还要和老师在课堂上顶撞。我冲上讲台撕毁那张照片，扔在地上狂踩，对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喊：他根本就不爱你！刘光华，别傻了！
　　我期盼他生气，然后剥夺我上课的权力，让我站在教室外头以逃避他的洗脑，他却瞥了我一眼让我罚抄课堂内容十遍。
　　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准备利用大量的练习以锻炼我的肌肉记忆。
　　向瑞平是我此生挚爱。
　　向瑞平是我此生挚爱。
　　向瑞平是我此生挚爱。
　　……
　　我此生止爱向瑞平。
　　我此生致哀向瑞平？
　　向瑞平此生致癌我？
　　我缓缓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上的灯泡冷笑，他被我气得不行，终于放我下课。我一侧头，红烧牛肉面就洒在我的身旁，汤汁离我外套仅剩一厘米，我赶紧爬起来，却不住地呲牙，低头一看自己手腕，两个清亮的水泡明晃晃的。
　　我跑去厨房用凉水冲洗，却越来越烧得疼。我在家里四处寻找，终于在电视柜下的小盒子里找到一根穿衣针，我轻轻的刺破水泡，把里面的液体放出来，抽了张纸覆盖在伤口处，准备下楼去买烫伤药。
　　关电视的时候看见向瑞平正在给锁阳夹菜，“休战吧。”我对身体说，而他还沉浸在嫉妒的恨意中。
　　这种恨意导致我在买药的路上打开手机搜索了向阳cp，看得十分认真，我一边看一边简直想捏爆自己的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都突起，卖药的收银员却一边偷笑一边打量我是不是向日葵。
　　我去nmd向日葵。
　　我倒是能日了向瑞平。
　　这人的脑回路我实在看不懂，一边说着自己的性向会影响自己的星途，非要踹了十年的青梅竹马，一边又故意讨好接近同团体的锁阳，卖腐炒作圈粉。
　　这些向日葵要是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磕的糖是这种无良商家所造，估计能当成农家肥。
　　偏偏我还叫不醒她们。
　　我何必叫醒她们呢？
　　我连我自己都叫不醒。
　　烫伤膏抹上凉凉的，我站在药店外抹上药，顺手把包装盒扔进垃圾桶，把药膏揣进口袋里。电话在这时响了，我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以免药膏沾到衣服上。
　　这手机号码是给杨宝安单独设置的吗？为什么又是他？
　　“你在哪儿呢？”电话刚接通那边就跟话烫嘴一样往外冒。
　　“家里。”
　　“出来吃饭。”
　　“不……”
　　“你爱吃的那家火锅。”杨宝安说。
　　我想说我手烫伤了，但是肚子又在此时不争气地叫了。我一想刚才那碗方便面吃了一口就洒了，合着我今天还一顿饭未进肚。
　　那是得用火锅好好犒劳犒劳我自己。
　　吃饭用手指又不用手腕。
　　“半个小时到。”我给杨宝安说。
　　其实都没花半小时，那家火锅离我们小区不远，天黑了出租车也跑得快，我找到杨宝安时菜刚上齐。
　　“要不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他拉开他旁边的座椅给我。
　　我冲桌上的闵芬、小李点了点头。
　　“怎么今天突然请吃饭？”我问杨宝安。
　　“庆祝我们刘经理喜获十天假期啊。”他飞了个眼给我。
　　“别贫。要不我让你给我放一个月的假。”
　　“干嘛啊？”他一边把盘子里的肉都倒进锅里一边说，“带薪休假还上瘾了啊？”
　　“疗伤啊。”我说。
　　“你哪受伤了？”他着急地看向我，上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咋了？”
　　“烫伤。”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要不要点脸啊，烫伤你跟我请一个月的假。”
　　闵芬和小李也笑起来，说刘哥不至于。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疗的是情伤。”
　　杨宝安动作顿住，转头看我，眉头已经皱起成沟壑，“向瑞平那小子干什么了？”他话里带着火气，我突然觉得吃火锅不是一个好主意。
　　应该给他上一盘苦瓜。
　　“我俩分手了。”说完我拿起筷子开始夹菜，桌上其他三人却都停下了。
　　“我操他奶奶个腿！”杨宝安转身往外走，被小李眼快手快地拦住。
　　“你听刘哥说清楚啊。”小李转头看向我。
　　我知道这事是瞒不住的，谁有了所爱，谁失了所爱都表现在脸上的，想装也装不了。杨宝安和我和向瑞平是同学，多年来太熟悉了，一点端倪都露不得。
　　倒不如自己老实坦白，我的灵魂甚至以此为乐。
　　“回来！”我头都不回地冲杨宝安说。
　　他却根本拦不住地往外走，闵芬轻声细语地劝他都不管用。
　　“你觉得我俩配吗？”混乱中我听见自己清晰地发问。
　　“配？呸！”杨宝安冲地面唾了口，然后回来坐在我旁边，“我上学时就劝你，不要跟他好，他在外面女朋友多少个了，转头就说自己喜欢你。”他拿起桌上的啤酒对嘴吹了口，“我就搞不明白你看上他啥了？”
　　“别问我，我不知道。”我把他的脑袋推得转了个向。闵芬和小李也赶紧坐回来安慰我。
　　“其实早有征象不是吗？”我看向坐在对面的小李。
　　他瞬间就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地说：“刘哥，你都知道了？”
　　“今年我住院的那段时间虽然是没来工作，但是你接手了什么事我也大致清楚。”我给小李倒了杯酒，“谢谢你了。”
　　年初的时候向瑞平被曝和一女子同时进酒店，当时我正住院，杨宝安把这事派给了小李，并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不要告诉我，害怕我情绪激动病情加重。
　　其实他大可不必，那会儿我正一脸懵逼地适应人类的躯体和身份，对自己左胸前的跳动惊奇不已。
　　小李来探望我的那几回，神色慌张，做事手忙脚乱，我一度担心他打着看望我的幌子要拔我呼吸管子，便多留意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体对向瑞平这三个字的反应竟如此剧烈，让我一度又重进手术室。
　　“来，干杯。”我举起酒杯，想了想祝酒词，最后说：“就祝我摆脱人渣，早日开启第二春吧！”
　　这顿饭吃得其实是有点不舒服的，尤其是我身旁的杨宝安从头到尾盯着我的表情，企图找出我的破绽，他好像对我没有靠着他的肩膀大声哭喊十分惊讶，总觉得我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他甚至要求今晚住在我家，我一想起我客厅地板上还有一滩方便面就心烦不已，而他以为我吃完这顿散伙饭就会回去割腕自杀。
　　未免太看得起向瑞平了吧。
　　自杀是不至于的，被身体暗杀倒有可能。
　　但是从外界看来，好像是一个效果。
　　我想了想刚才的那阵窒息，十分恐惧我会在自己熟睡时被身体偷袭。于是我留下了杨宝安，并为他收拾了我一直住的客房。
　　“真给我放十天假啊？”我靠在门框上问他。
　　“别说十天了，一个月都给你放。你真没事啊？”杨宝安走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手掌在我后背拍了几下，“长大了，经事了。”
　　“这算什么事啊？”我叹了口气，今天一天我叹气的次数直线上升，越来越有当代青年的风范。
　　“我要是碰到向瑞平，我弄死他。”杨宝安在我耳旁说。
　　“别。”我打断他。
　　“怎么，你心疼啊？”他两手扶着我肩膀看我。
　　“不是，你弄死他我还得去警察局捞你，我现在是单纯的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
　　“那行吧。”杨宝安又抱了抱我，然后把我送回房，眼看着我盖上被子才离开。
　　我冲着天花板发呆了三个小时，觉得自己实在拗不过身体，这就是典型的脑子想睡，身体却怎么也睡不着的征象。估计今夜我得失眠到天亮。
　　我想着明天在家里来一次大扫除，把和向瑞平有关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扔了。
　　我想着之后要好好工作，赚些钱重新搬个地方。
　　我想着我要把这副身体训练成我的，让他再不能触起有关向瑞平的回忆。
　　……
　　然后我竟慢慢睡着了，一夜无梦，在阔别一年的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