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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客栈修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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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子是在一阵食物的清香中醒来的。
简洁的床铺,深色的床幔,斑驳的阳光洒在身上,又舒适又温暖。
床边站着个着水绿色服饰模样可爱的圆脸女孩子,正抚着玉子的额头,随着她的动作,一股股清凉从额头扩散至四肢百骸,那是她在用灵力为她治疗额上的伤口。
“城主!”女孩子见她醒了,吃了一惊,陡然收了灵力,仓惶退了两步,险些跌倒。而后哆嗦着行礼,低着头不敢看玉子,慌忙解释道:“九曲只是想为城主疗伤,九曲知道城主不喜与人亲近,是九曲逾越了,求城主恕罪。”
“我知道。谢谢你。”
九曲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不敢置信地看着玉子,又匆忙收回视线:“不……这是……是弟子应该做的……”
那边叶怀瑾已经在桌上摆好饭菜,以为九曲惹了玉子不高兴,也过来向玉子行礼说道:“城主勿怪,九曲也是一番好心。”
玉子有些哭笑不得,摆手道:“无妨。”
叶怀瑾又说道:“弟子本应谨遵城主吩咐,但实在不放心让师弟师妹们单独行动,所以就擅作主张带城主一起过来了,还请城主恕罪。若要责罚,弟子回去自会去刑堂领罚。”
“城主,师兄也是为了我们……还望城主莫要怪罪……”
“不会怪罪你们的,不用这么拘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九曲眼神飘忽不定,看上又看下,心里忍不住纳罕,这是怎么了?城主竟然这么好说话,她是见鬼了吗?要是回去告诉小初凌珍,他们几个肯定不会信的。
随后九曲告了退,退出房门小跑着离开了。
“城主受的都是些皮外伤,九曲方才已经为城主抹去伤痕,已无大碍。”
玉子闻言抬手触碰额头,光整如初,便颌首道:“如此便多谢了。”又环顾四周,似乎是在一间客房内,“这是在哪?”
“这是在连宋村,弟子带师弟师妹们来这里出任务。城主昏迷不醒,弟子只好先带城主和师弟师妹们到客栈修整片刻。这附近没有找到卖包子的摊贩,弟子就让店小二准备了些简单的饭菜,也不知合不合城主的胃口。”
玉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盘白灼小油菜,着实寡淡了些。但她毕竟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这会儿就是给她一头牛她都能吃下去。
“无妨,费心了。”
见叶怀瑾拱手行礼欲退下,玉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一起吃啊。”
“……”
玉子想把舌头咬下来。
她现在在弟子们心里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个个对她又怕又恨,和叶怀瑾仅有的几次两次见面都不太友好,现在又挽留人家一起吃饭。
你们关系很好吗弄得那么熟稔干什么?人家要是拒绝了多尴尬,要是同意了那也是屈服于你的淫威。快闭上嘴吃你的饭!
“是。”叶怀瑾颌首,神色淡然。
等玉子落了座,叶怀瑾才坐到一侧,为玉子擦了筷子递给她,俩人这才一前一后吃起来。
其实他们都是可以不用吃饭的。像戚曦,青山云城的三位师尊和众多弟子们,都习过辟谷之术,就是久不进食也没有大碍。
这还要从青山云城刚创门派收第一批弟子的时候说起。那时候的弟子们虽都有灵根,但很多弟子拜师前都是普通人,一日三餐都是少不得的,就是开始修习之后,也不能免俗。为此徐老先生特意在山上建了五大皆空,寓意远离贪嗔痴慢疑。
新入门的弟子初期都会去五大皆空解决一日三餐,五大皆空也就这样保留下来,再加上五大皆空的师傅做菜实在好吃得一绝,时日一长,大家就都形成了这样的习惯,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叶怀瑾吃饭慢条斯理,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品行。但玉子这是第一次就他们俩人面对面地吃饭,谁都不说话,安静的饭桌上就只听得到浅浅的吞咽声,尴尬得紧。
“这里距离青山云城有多远?”
让叶怀瑾先说话肯定是不可能的,玉子只能暂时摈弃她的良好教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叶怀瑾握筷子的手短暂地停滞了一瞬,“距离青山云城约莫六百里。”
“六百里……”委实不近。那他们怎么过来的?玉子略略思索,难不成是飞过来的?听说他们的灵力可以化形,化什么都可以。
其实玉子对武侠科幻之类的并不感兴趣,就是请她看她都不见得能多看几眼。因为她知道那些都是虚构的,剧情需要,后期特效。但现在在她身边可是有实实在在的例子,是肉眼可见一点不参假的空中飞行。而且飞行之术对所有的修真者来说似乎都是小儿科。
一想到在她昏迷的时候曾经飞行于空中就觉得有点激动。
“城主是想回去了吗?”叶怀瑾被玉子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盯着,心里觉得异样,面上却分毫不显。“城主伤势不重,稍稍调养就无大碍,连疤痕都不会留下。若城主想回去,一会儿弟子让九曲随城主同行。”
“还不急。”当然不能急,她总不能告诉叶怀瑾她现在不知道怎么飞吧?虽说戚曦的残魂已经和她的身体融合,但记忆却不完整,她只能想起一些零星片段,若执意深究,反倒头疼。
“你之前说来这里出任务,是什么任务?”
叶怀瑾停了筷子,不动声色地看了玉子一眼,“这里有户姓宋的人家,写信到青山云城寻求帮助,说是被鬼祟纠缠,闹得全家鸡犬不宁,还发生了命案。我们这次就是来助他驱鬼的。”
鬼祟?闹鬼吗?
玉子原先的朋友也有说被鬼压床的,还专门跑去香港找灵媒。可玉子从不信这个,还嘲笑了那个朋友好久。现在眼前就有现成的鬼故事,她当然是要跟着去看看了。
“那我便与你们一同前往吧。”
“……是。”
叶怀瑾也不知道戚曦是怎么了,她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与人亲近,寡言少语对什么事都极为漠然,就这一会儿,又让他留着一同用餐,又要和他们一道去驱鬼除邪。
好像,自从她离奇的死而复生之后,就表现得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叶怀瑾还记得,戚曦是七窍流血死在她屋子里的。三位师尊都到场检验了一遍,以确认戚曦是真的一命呜呼。一代魔女,就以那样丑陋的死法无声无息地殁了。
为免再生事端,青山云城立马封锁了消息,只等戚曦火葬之后再公之于众。谁知她竟然又活了,穿着一身熟悉的红衣,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眼神满是戒备,以众人胆寒的姿态,再次降临。
虞师尊细细查验过,不是夺舍,戚曦是真的,死而复生了。灵力修为和从前并没有分别,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好像,又不是那个人了。
如果说从前的戚曦给人的感觉是冷漠孤傲,置身事外,那现在的戚曦就是让人实打实地看不清,猜不透,但是又比从前多了些人味。
对,就是人味。
世人皆知,戚曦修习鬼道,为人唾弃不齿。修习鬼道之人,心神异于常人,出手必引灾祸,必见血光。震慑世人的同时,给本身带来的,就是肉眼可见的死气沉沉,是不正常的惨白肤色,是日趋严重的毫无人性。
而现在,面目依旧,可是皮囊下的灵魂,却在渐渐焕发不一样的光泽。
他们一行人吃了饭,整顿片刻,就动身前往宋家。
连宋村虽然位置比较偏僻,但村里的人家都还算富庶,因为村子后面就捱着山,连绵不绝的山。所谓靠山吃山,村子里的男人经常进山捕猎,将猎来的动物剥了皮男做成大氅,披肩,垫子,然后送到镇上城里去卖,剩下的肉也被送到馆子里做野味。日子久了,就形成了一条产业链,代代如此。
因为连宋村的人手脚麻利,剥皮干净完整,名气也越来越大。而他们这次的诉主,就是村子里原来的大户宋赭一家。
宋赭家是个三进的院子,赤墙高瓦,门口两座石狮子,乍一看确实是气派得很。
可是只有进了大门才发现,院落里杂草遍布,走廊上的雕花纹路都落满了蜘蛛网,只有堂屋里大门左右两边立着的青花瓷瓶和一些落了灰的精致小摆件在告诉众人原来这里曾经也是个富庶之家。
“道长您可算来了,快救救我们吧。”
宋赭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体态偏胖,满头不符合年纪的花白头发,眼底乌黑一片,又憔悴又沧桑。
他迎众人进屋坐下,指着他身旁一妇人道:“这是拙荆罗氏。”那是个身形枯槁的老妇,脸上瘦得凹陷下去,仿佛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覆盖在上面,肤色暗黄,眼神呆滞。
还有两个眉宇间被黑雾笼罩精神萎靡的男子。一个身材壮实,虎背熊腰,满脸倦容,宋赭的大儿子宋天磊。另一个略微瘦削,嘴唇发白,是小儿子宋天杰。
宋赭忙不迭地给几人倒水,愁云密布的面庞也显出几分淡淡的欣喜。
他手朝向玉子,问道:“这位是……”
叶怀瑾一行人穿的都是清一色的水绿服饰,只有玉子身着红色,背着手打量四周,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好奇,和肃穆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这是……我们城主。”叶怀瑾没有说出城主的名讳,他怕宋赭知道戚曦是何许人也之后会拒绝他们的来访。
一听是城主亲自到这儿来了,宋赭上前几步,眼中的欣喜更深:“竟是城主您亲自来了。哎呀呀,我们一家算是有救了,有救了。”
见宋赭激动之下要去拉玉子的胳膊,叶怀瑾眉头一跳忙拦住宋赭,斟酌着说道:“宋伯,我们城主……不喜外人离得太近。”
“是是是。”宋赭忙把手收回来,惴惴不安地在裤子上擦了又擦。
能坐到城主这个位置,有些不一样的习惯也是正常的,只要能帮他解决眼下这个难题,让他做什么他都乐意。
宋赭一家子的眼神都充满了期待,玉子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们她只是个凑热闹的,只能揣着长辈的姿态跟叶怀瑾说:“你做你的便是,若有不懂的地方,我自会助你。”
“是。”叶怀瑾恭敬行礼,转头看向宋赭,“宋伯,事情大概我都从信里看了,你现在再跟我们详细说说,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