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开你挡着老娘黑化了》糙人

6、她可是戚曦

　　尽管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玉子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是戚曦的回忆，是这具身体原来主人深埋心底的记忆，是她宁愿以身犯险千刀万剐都不能忘记的东西。
　　这个时候玉子才恍惚明白过来，那团模糊的人影，就是戚曦的一点残留的魂魄。哪怕灰飞烟灭，她都要回到这里，因为这里有她的回忆，有她深藏的秘密，有她永远爱而不得的一切。
　　那缕残魂终究还是回到了玉子的身体，把关于戚曦的一切记忆通通送回了她自己的身体。
　　在残魂终于和身体结合的一刹那，小院倾塌，这世上曾经包容过戚曦，能证明戚曦存在过的地方，消失了。
　　“诶，那是城主？”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受伤了，还昏迷不醒。”
　　“城主，城主，您没事吧？快醒醒。”
　　“你管她做什么？八成又让那个太子给扔出来了。”
　　“放着好好的城主不当非要上赶着什么太子，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还是滇国的人，咱们青山云城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当城主？”
　　玉子缓缓睁开眼睛，一群穿着水绿色服饰的少男少女聚在一起低声讨论她，神色或鄙夷或不屑。为首的那个，眉尖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对其他人的说法不置可否。
　　是叶怀瑾。
　　这是哪？她不是还在太子府上吗？
　　一颗大树在她身边高高伸展，翠绿的叶子在风中颤动，为她挡住了些灼烧般的日光。风席卷着热浪，一波一波打在她身上。周围荒无人烟，有的只是数不清的芦苇丛和高高低低的土坡。而她躺在晒得皲裂的黄土上，像被掏空了内里只剩一具皮囊一样。
　　又过了一天了吗？她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张嘴想说话，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喉头嘶哑，嘴唇干裂，舌尖上满是腥味。她只能挣扎着动动手掌，用指甲刮着硬土，费力地发出些声响。
　　少年们见她醒了，悻悻地闭了嘴。
　　“城主您怎么样？”
　　他们都惧怕戚曦的淫贼，不敢轻易上前搭话，怕她真的听到了什么把他们惦记上，等回了青山云城还不知道怎么收拾他们。只有叶怀瑾作为睿渊座下最懂事的弟子，这一群人里面辈分最高的师兄上前，单腿跪在玉子面前，言语尊敬，脸上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玉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回光返照一般紧紧抓住叶怀瑾的胳膊，死死地盯着他，“带我走……带我走……”
　　叶怀瑾瞳孔震动，动弹不得。身后的少年们也被玉子的举动吓得不轻。
　　在他们的印象里，戚曦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她虽是城主，却很少露面，对一切事宜都过分淡薄，而且不喜和人过分亲近。
　　虽说因为戚曦本人声名狼藉，他们这些做弟子的都是表面上称呼她城主，背后喊她魔女，但位列城主，少不了阿谀奉承之辈，一些门派和散修经常上山示好，都被戚曦拒之门外，更有甚者还被她当众击杀。
　　都说戚曦冷漠自私，在她刚把萦风捡回来的时候，众弟子中还有人觉得是冤枉了她——明明是个低调的善良之人，不然也不会捡了个孤苦无依可怜巴巴的娃娃回来，说不定外头那些谣传都是因为嫉妒，都是虚的呢。这样一想许多新进来的弟子都觉得戚曦除了不爱笑还是挺好的。那段时间还总有人往她院子里扔花，见了她都规规矩矩地打招呼行礼，谁知过了大半年小娃娃竟然被她生生拔了舌头变成了哑巴。
　　那一天青山云城的人都不会忘记，寂静无声的夜里那一声凄惨尖利的喊叫，是怎样划破夜空，怎样在弟子们心中留下不会磨灭的印记的。
　　女娃娃成了小哑巴，依旧照顾着戚曦的饮食起居，脸上却没了笑容，只有一双黑亮亮的眸子泛着寒意。
　　经此一事，弟子中再也没有人觉得戚曦是个不善言谈面冷心热的人了，她住的小院也再也没人去打搅了。
　　这也更加落实了戚曦“魔女”的名头不是空穴来风。
　　“……是。”叶怀瑾定了心神，回答道。
　　而玉子说完这句话，就已经耗费了全部心力，再度陷入了昏迷。
　　胳膊上纤细的手指依旧紧紧的抓着他，青筋凸起，扯也扯不下来。叶怀瑾试了几次也没有办法，只得堪堪忍受了。又及其不耐地吐出一口气，他将玉子横抱起来。
　　那是比想象中更轻的重量，仿佛只要风再大些，这个人就能随风消散一般。叶怀瑾低头看了几眼，怀中的人额头伤口绽开，翻卷的皮肉暴露在空气里，脸上脖子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她眉头紧锁，眼角犹带着泪痕，不时呢喃几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梦里才会觉得痛吗？
　　叶怀瑾知道戚曦去见了谁，且每次都是杳无音信，三五天才会回来。虽说戚曦经常闭关修炼，所有师尊和弟子都见不着她，但青山云城设有灵力罩，只有一条下山路，她要出去，就只能走那一条路，每回都是沉默寡言地出去，遍体鳞伤地回来。他经常带着师弟们下山帮村子里的百姓们降魔卫道，所以经常能看见。
　　这次戚曦身上的伤看似可怖，但却没有以往那些严重。叶怀瑾还记得，那一次戚曦受了鞭打，血流如注，几乎成了血人。
　　青山云城一共两千台阶，被施了禁制，必须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爬上去，爬完了才能使用灵力飞行。那次戚曦的鞋袜都被血水浸透，每级台阶都留下了她的血脚印，她还是一声不吭地爬完了。
　　叶怀瑾一直想不明白，戚曦根骨奇特，且灵力充沛，修为高深，她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不光是背后有人扶持，她本身的实力和手段也不容小觑。放眼仙家白门各大门派，真的能伤到她的人并不多，所以就算她坐到城主的位置多的是人不满，却都无人敢在她面前置喙一句。
　　可她为什么每次都是带伤回来？
　　那些伤口一看就是普通人所为，只要戚曦愿意，一个手指头就能将那些人置之死地。可是看样子，戚曦非但不阻止，反而默默承受。
　　就好像……就好像她是心甘情愿的一样……
　　叶怀瑾听过关于戚曦的传闻，彼时他一心修习心无旁骛，就连在青山云城廖廖几次的会面都是匆匆而过。叶怀瑾在戚曦脸上看到最多的，也只有冷漠。
　　这是第二回了吧？
　　第一次是在五大皆空，他以为戚曦要拿他泄愤，因为他当着弟子们的面出手让她失了颜面，谁知道她只是让他剥了两个蛋，还流了一滴泪——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他到底还是看见了。那段时间他都睡不好，总觉得戚曦会杀他灭口。
　　第二次就是现在，抓着他的胳膊拧着眉让他带她走，就好像……在向他求救……
　　怎么可能。
　　叶怀瑾收回目光，说道：“走吧。”
　　小初双目圆睁：“十一师兄，你真要带城主去？城主不喜与人亲近，你把她带着和我们一起去，她回头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子璇也附和道：“是啊十一师兄，她若是个寻常女子也就罢了，可她是戚曦啊，怎好招惹她？”
　　“不如就把她留在这里，她修为灵力又在你我之上，何须顾她？”
　　“这里荒郊野外的，把她留这儿是不是不太好？”
　　“不行不行，城主受了伤还是个女子，咱们是她的弟子，怎么能做这样忘恩负义的事？”
　　说话的女孩子被另一人推了一把，讥笑道：“咱们可都是睿渊师尊的弟子，她不过占了个城主的名头罢了。再说了她除了长得像个女的，还有哪像女的了？我可没见过杀人如麻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女子。九曲你这样为她说话莫不是别有用心？你要真有这样的想法就跟师兄说，师兄帮你去求睿渊师尊让城主收你做关门弟子，也学着旁门左道的功法来。”
　　九曲小脸涨得通红，委屈得直掉眼泪。“我不过是为城主说句话，你何苦这样针对我？”
　　另一个女孩子揽着九曲的肩，怒目而视：“穆离你说话太过分了。”
　　穆离不甘示弱要回嘴，叶怀瑾竖起一根手指念了个口诀，穆离的嘴就严丝合缝地闭在一起，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活该，让你嘴贱。”
　　叶怀瑾摇头，心下无奈：“你们方才也听见了，城主叫我带她走，可现在任务在身妖邪未除，要是把你们留在这里，我又实在放心不下，只能先带城主一同前往。若她醒了要责罚，我会一力承担。”
　　余下几人神色不一，子璇和小初还想再劝，也被叶怀瑾的眼神制止了。
　　叶怀瑾是饮冰阁睿渊座下第十一位弟子，算是比较早投身青山云城的。睿渊见他天赋强肯吃苦，又没有多余的小心思，就收了他做徒弟。
　　青山云城弟子众多，比叶怀瑾修为高的大有人在，但叶怀瑾辈分虽高，却从不自视甚高，为人亲和，做事不拖泥带水，几位师尊都高看他，许多弟子们也都乐意和他结交。
　　这些年睿渊有意历练他，经常外派他带师弟师妹们出去做任务，他灵力高强又总能在危难时保护他们，在弟子之间的威信极高。
　　近些年因为戚曦当了城主，待事漠然，而且名声狼藉，连累青山云城受牵连，许多弟子离开，前来拜师的弟子也越来越少。饶是如此，叶怀瑾的地位也丝毫不受影响，但凡外出，弟子们都以他马首是瞻。
　　叶怀瑾抱着玉子念诀以灵力化翅膀升空，剩下的弟子也只能跟着念决同行。
　　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在东边，叫连宋村。村子里一户姓宋的人家写信到青山云城求助，说是他们家被恶鬼纠缠，连生怪事，原本家底殷实的大户人家，竟被这恶鬼搅得家道中落。
　　青山云城山脚下的百姓们租住的都是徐老先生的基业，百姓受了庇护也自觉缴纳租金，且名下还有一些产业，自己吃喝倒也不愁。但是弟子人数众多，吃穿用度都要钱，光靠租金和名下的产业根本就不够，入不敷出，所以有时候也会接一点百姓的诉求，帮忙除个妖，做个法，干个活，适当收点钱。
　　这算是个公开的秘密，但凡是有点名气的玄门都这样做，有些玄门弟子甚至还会相互比较，仿佛佣金高一点就是多了不得的事一样。
　　就算佣金高昂，也挡不住老百姓纷至沓来。有修真者就有妖邪，加之东临国和滇国开战在即，乱世将现，一些妖魔鬼祟趁乱横行，民不聊生。
　　青山云城原来也是有很多人求助的，下至平头百姓，上至天子贵胄。直到戚曦当上城主，青山云城名声大不如前，求助的人也跟着少了。现在能接的，也多是偏远村镇，消息不流通的地方来的诉求。
　　这次要去的地方不近，飞行的话大概还需要半个时辰。
　　如果不是途中在这里休息，他们也不会遇到不省人事的戚曦。
　　叶怀瑾又低头看一眼。戚曦的伤都只是皮外伤，等到了连宋村再进行医治也不迟，且她本身修为皆在这几人之上，真要修复这点伤口，根本就不用他们动手。
　　叶怀瑾轻轻叹口气。自己对城主从来都是敬而远之，却怎么总能遇上她？
　　她可是戚曦，这一点点的恻隐之心于她而言形同粪土。
　　可若真要让他不顾……
　　戚曦抓得那样紧，他总不能折了她的手吧。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