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文白

29、聚会

　　第二天下午，林放直接去了哥顿大学找清清，然后带她一起去Light酒吧参加聚会。她们到的时候，酒吧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尽管音乐还算柔和，但各种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还是显得很嘈杂：酒吧里今天特别热闹。
　　“嗨！”一进门梅姐就看到了她们，先是向她们招个手，然后起身朝门口这边走来。
　　“这位就是清清了吧？真漂亮！”梅姐赞道。她曾听林放说过她们的故事。
　　林放也不回避，大大方方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公主。”她笑得自豪，继而又向清清介绍道：“清清，这就是梅姐，我们大家的梅姐。”她刻意强调了“我们大家”几个字。
　　“梅姐。”清清笑得有些腼腆。
　　梅姐笑了笑，微微侧倾身子，将头靠近林放耳边小声道：“看起来很柔弱的样子——你可要小心保护你的小公主哟！”
　　然后，不待林放回答，梅姐便正了身子，稍稍提高声调道：“欢迎欢迎！你们进去坐吧，随意就好。我还要在这里等人。一会儿见。”

　　考虑到清清对这里还不熟悉，林放特意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准备坐下后慢慢向清清讲解。哪知一坐下，还没来得及讲解，小夜就从不知什么地方跑来了。“我可爱的土拨鼠，你打算把这位美丽的小姐藏到什么时候？”她打趣道。
　　“到她不再有危险的时候。”林放也跟着开玩笑。
　　“清清，这是小夜。”开罢玩笑，林放再次充当了介绍人的角色。
　　清清这时大概没刚才那么紧张了，随即笑着打招呼道：“你好，小夜！小放经常向我提起你。”
　　“是吗？”小夜眨眨眼睛，偏了偏脑袋，朝林放笑笑，又把目光转向清清，“能让美丽的小姐记住，这是我的荣幸。”
　　“小夜，”林放笑道，“你的嘴巴可是越来越甜了。”
　　小夜行了个礼：“很高兴你这么说。”
　　三个人都笑起来。

　　“说什么说得这么开心？”正笑着的时候，梅姐也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褐色头发的女子。
　　小夜嘿嘿笑了笑，正要招呼梅姐身后的人，梅姐随即指着那位褐发女子向林放和清清介绍道：“这是Lily，她是……”
　　“我是梅的女友。”莉莉很大方的接过话来。她看起来比梅姐要高一点儿，不过也许是穿了高跟鞋的缘故；她身上的连衣裙清爽简洁，但搭配起来有股特殊的气质。
　　“莉莉姐。”林放和清清朝莉莉笑了笑，一起称呼道。
　　“我听梅说，这里刚来了一位思想家和一位音乐家。”莉莉以特殊的方式打了招呼。

　　几个人聊着聊着就在角落里坐下了，这下，偏僻的地方骤然热闹起来。
　　没过多久，酒吧里的嘈杂声渐渐变小了，一种略带异域风味的曲子在酒吧里缓缓响起。一个打扮同样异域的女孩儿走到酒吧中央，缓缓舞动起来，舞姿优美而轻盈。这时，先前还嬉笑打闹的姑娘们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女孩儿身上。
　　“怎么样，喜欢这首曲子吗？”莉莉转过头，望向清清。
　　清清笑道：“拉威尔的《波莱罗舞曲》——乍听之下可能显得十分单调乏味，但在这种场景中演绎可以说是经典。”
　　莉莉朝她伸出大拇指，然后继续欣赏舞曲。
　　曲子的旋律始终没变，但声调渐强起来。随着音乐的逐渐热烈，舞蹈也越来越欢快奔放。姑娘们开始随着音乐打节拍助兴，有些人还加入到女孩儿的舞蹈中，一起舞动起来。场面愈发热闹起来，声调也愈发的高昂。
　　“好久没上演《波莱罗舞曲》了。平时周六都是小聚，今天人特别多。”梅姐笑着解释道。
　　林放初听时还觉得曲子挺无趣的，翻来覆去一个调。但随着氛围的热烈，她的感觉好了起来——又想起清清刚才的话，便觉这音乐果然神奇，配合上眼前的场景确实堪称经典。

　　音乐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气氛中结束了。场上的人大汗淋漓，下面的人使劲儿鼓掌。“吉尔是一位优秀的舞蹈家。”梅姐说道。她正准备上前去表示赞赏之意，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来了？好，我马上出去。”梅姐向周围的人表示了歉意，就调转方向出去了。于是，赞赏之意就由莉莉代为表达了。

　　几分钟后，梅姐带着另一个人出现在酒吧里。
　　“小维？……”林放首先惊讶的出了声。
　　一身旅行装束的唐维喘了口气，然后笑道：“我也过来寻找组织了。”说完，她忽然发现清清竟然也在，略微愣了愣，然后朝清清点头致意。
　　“维是我请过来的——我听你提到过，又在论坛上跟她聊过。”梅姐笑着向林放说道。这时候，酒吧里的音乐已经换成轻柔舒缓型了，刚才剧烈运动过的姑娘们现在都坐在沙发上休息。梅姐向莉莉和小夜等人一一介绍过唐维，大伙儿就坐下继续闲聊休憩，等待后面的舞曲。而林放则和唐维聊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来。
　　“小维，洛文……你们还好吧？”林放略带谨慎的问道。
　　唐维尴尬的笑笑：“我向她表白了……”
　　“哦？结果怎样？”
　　“她说她想静一静，把我给赶出来了……”唐维说得有些无奈，但不再那么尴尬了，随即摊开双手，“这不，我就过来了。”
　　“哈哈哈！”周围几个听到聊天内容的人都笑起来。
　　“维，你这样可不行——”梅姐把手放在唐维肩上，颇为“语重心长”地说道：“要努力啊！”
　　大伙儿笑得更厉害了。唐维也跟着笑了。

　　“对了，”笑过之后，林放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雯雯和阳阳的事现在进展的怎样了？”
　　“还在努力中。不过你放心，她们的心态已经调整好了——阳阳还说，等大学毕业了她也要过来贡献一份力量呢！”
　　梅姐也听林放说过雯雯和阳阳的故事，这时便接过话道：“好啊，看来，我们后继有人了！”她说着的时候眼神撞到了莉莉的眼神，便当即给了她一个微笑。

　　酒吧里开始播放另一支舞曲，休息之后的姑娘们继续了刚才的狂欢。“怎么，你们不上去活动活动？”梅姐对几位新朋友道。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摇摇头，似乎还不大习惯。
　　“以后你们会喜欢这种方式的，”梅姐笑道，“那现在我们说些什么吧。”

　　她接下来首先开了头：“维过来是做亚社的法律顾问的……我一直在想，既然有些国家已经将同性婚姻合法化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在哥顿争取这种权利、拟定一个同性婚姻立法提案？”
　　在舞曲的伴奏下，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突然。林放、清清和唐维最初都没有太大反应。
　　“我绝对支持！”最后，还是林放首先开了口。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点点头。唐维看向林放，笑道：“我记得大学时，你不是说结婚是一件无所谓的事吗？”
　　林放想起了那次卧谈会上自己的陈述，于是对以前的观点做了一些纠正和补充：“没错，我以前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并且对立法的事情并不关心——但现在我以为，想不想结婚是一回事，立不立法是另一回事。”她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我后来逐渐意识到，有法可依是一种不可忽视的力量，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如果立了法，大家就会更为理直气壮些。至于立了法后是否愿意结婚，则纯粹是个人的选择了。”
　　“说得很对！”梅姐接过话，“维，那立法提案的事情就以你为主导了。”
　　“没问题。”唐维爽快的应了下来。
　　“但这个举动可能会遇到巨大阻力，我们要有心理准备。”梅姐提醒道。

　　她们又聊过一会儿后，场上的姑娘们也跳累了，酒吧再次进入到休息状态。梅姐朝小夜做了个手势，小夜会意，适时切换了音乐。当姑娘们刚坐到沙发上时，那让人再熟悉不过的《结婚进行曲》就飘荡在酒吧上空。
　　虽然熟悉，但在酒吧这个地方响起这首曲子，姑娘们还是颇感惊讶的，先前有些嬉闹声的地方也立刻安静了下来。梅姐走到场地中央，借机开始了她的演讲：
　　“姑娘们，很惊讶吗？难道你们不是在盼望着这一天吗？——我的意思是，和自己真正爱的人结婚。难道你们不盼望有一天、你们的国家能够承认同性婚姻吗？”她四下里扫视了一番，看到有些人兴奋起来，还有些人则显得无动于衷，于是朝林放笑笑，继续说道：
　　“或许你们中的一些人会认为，就算有同性婚姻法了，我也不会结婚，立不立法跟我没关系。那么我要告诉你，立法意味着一种社会承认，到那时，即使你不愿意结婚，你还可以告诉你的父母说，我和她相爱是合理的，我们在一起是受到法律保护的。”
　　说过这番话后，梅姐再看去时，发现更多的人兴奋了起来。“但不要只顾着激动，姑娘们！向人们的脑壳里驱走一些偏见往往是最困难的事情，要促成同性婚姻的最终立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也不要灰心——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们、在于我们大家、我们每一个人的不懈努力。你们中的很多人虽然不是亚社成员，但与此是息息相关的。亚社绝不是整个群体的代言人，而只是起到一种导引作用。我们的每一点进步都离不开我们这个群体的共同努力。共同努力是惟一的出路！”
　　在梅姐阐述这些道理的时候，小夜和其他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分别上了酒水和点心。“让我们为美好的明天干杯吧！”梅姐举起了酒杯。
　　“干杯！”酒吧里响起了一片玻璃撞击声。

　　吃过点心后，大家从跳舞阶段转向了唱歌阶段。不知谁点了《God is a girl》这首歌，所有人都跟着唱了起来：

　　Remembering me
　　Discover and see
　　All over the world
　　She's known as a girl
　　To those who are free
　　The mind shall be key
　　Forgotten as the past
　　Cause history will last

　　一些人开始走到场地中央，又不自觉的舞动起来。梅姐和莉莉也加入到舞动的行列中。林放拉了清清，叫上唐维，跟了上去。林放本不会唱这首歌的，但在热烈氛围的感染下也随着节奏哼着。她不跳舞，只打拍子。在对曲子的逐渐熟悉中，她也跟着众人吼起来：

　　God is a girl
　　Wherever you are
　　Do you believe it
　　Can you recieve it

　　她边唱边望着清清笑，眼里只有她的小公主。清清渐渐放开了，跳起舞来，她就拉着清清转圈。她望着清清，眼里的情意泛着柔光。她继续唱了下去：

　　She wants to shine
　　Forever in time
　　She is so driven
　　She's always mine

　　……

　　狂热的氛围一直持续着，看样子要持续到深夜了。但在傍晚的时候，林放送清清提前离开了。林放只说清清有事，然而梅姐知道，那是为了在清清的爸爸回家之前赶回去，以避免更多的麻烦。

　　再次回到酒吧后，林放便靠在沙发上休息，只欣赏着那些狂热者的歌唱，自己则不再上去了。梅姐这时也停止了舞动，走到林放旁边坐下来。“真累！”她笑道，“我现在比不得那些小姑娘了。”
　　然后，她敛了笑容，停顿片刻，最终说道：“难道，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她指的是清清父亲的羁绊。
　　林放耸耸肩：“我不想逼迫她，”她顿了顿，补充道，“在我们分开的这几年里，她一直承受着很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