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文白

20、在酒吧

　　“洛缘酒吧”里依旧热闹非凡，狂热的歌曲肆无忌惮的侵蚀着这个有限的空间；灯红酒绿，恍恍惚惚。在酒吧一个靠墙的位子上，一个人静静坐着，背对其他人，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先前站在柜台前的女子观察那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一边忙着招呼客人，一边盯着那个靠墙的角落；即使在最忙碌的时候，她也会不时的朝那里瞥上几眼。现在，当柜台上的工作不那么繁多的时候，她叫了一个服务生到跟前，吩咐了几句，然后便离了柜台，朝着那个角落走去了。

　　她在那个人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那个人没抬头，也没有任何反应。她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冷冷的声音便从对面传了过来：“别理我。”
　　“呵！我还从来没看到谁是喝咖啡买醉的——而且还是上酒吧来喝咖啡。”
　　听出是女声，那个人抬起头瞅了她一眼，但仍旧没有理会，继续喝着咖啡。
　　女子也不介意，反而伸出右手，热情而大方的说道：“你好，我是这里的老板，我叫洛文。”
　　“林放。”那个人又看了女子一眼，才伸出手握了握，同时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失恋了？”
　　林放没有说话。

　　对话的简短与平静与酒吧的繁杂与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简洁而平静的对话很快便被周围的躁动所覆盖，甚至连冷场的机会都没有。洛文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笑容看着对面，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回答，但又不像；林放低下头喝着她的咖啡，也不再说什么，仿佛要独自一人静静品尝其中的滋味。

　　歌舞依旧。彩灯转动着向各处散发出或明或暗的光线。喝咖啡的人终于抬了头：“酒吧还真不是一个适合喝咖啡的地方。”然后，她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这里太吵了……”
　　“也不见得，我可以给你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对方马上接过话，带着刚才的笑容。
　　洛文的迅速接话让林放有些意外，她略微扫视了对方一番，然后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淡淡的应付了一句：“这里还会有安静的地方？”
　　“不信的话就跟我来。”洛文起身走了。

　　林放悠悠的晃了晃咖啡杯，站起来跟了上去。
　　洛文带她上了二楼，下面喧嚣的气氛立即被冲淡了，刚才高亢的调子也变得温顺起来，不再那么刺耳了。二楼看样子是几间客房，大概用于日租房。林放算是初步领教了这位酒吧老板的精明，做起生意来很有那么一套。但她此时不想回去，无论是回宿舍还是回家——租房就租房吧。
　　洛文打开其中一间的房门，林放很自然的进了去，似乎是默认了精明的酒吧老板给她安排的租房行为。及至房门关上后，下面喧嚣的声响几乎完全隔断了，这让林放的感觉好了很多。她端详着卧室里的陈设：淡蓝色的窗帘、暗红的家具，配上柔和的橘黄的灯光，外加床头柜上插在花瓶里的一束还散发着香气的花——客房里环境的布置都有点儿像主人自己的家了。她顿时改变了对那位老板的看法，想着在这里住上一晚也许并不是件坏事。这时，她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对那位老板道：“这客房多少钱一天？”

　　“多少钱？”老板笑了笑，捉摸不透的笑容带起一句话，“这里不是客房，是我的卧室。”
　　“卧……室？”林放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关于“精明”的想法是多么的错误。
　　“你不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洛文又笑了笑，突然间冲上去抱住她，然后贴上她的嘴唇使劲吻起来。
　　被抱住的人愣了一会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当自己的嘴巴被人强行攻占后，她才明白那个举动的含义，随即愤怒的推开洛文道：“你干什么？！”
　　不料，强吻的人非但没有表现出愧疚的神色，反倒像是也生气了。她面对着林放不紧不慢的擦擦嘴，“哼”了一声：“三年前，是谁说要做我的女朋友的？”

　　三年前？
　　——“你有男朋友吗？”
　　——“那你有女朋友吗？”
　　——“如果都没有的话，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吗？”

　　林放才蓦然回想起来，眼前的酒吧老板洛文，就是三年前、自己刚进大学时戏弄的那个小姑娘。三年不见，她成熟了许多，以致林放开始时都没能认出来。

　　她盯着洛文看了一会儿，眼光中似乎有几分惭色。但接下来，她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凌厉起来；她带着几分邪气的笑走向洛文，把她拦腰抱起，放到了床上。她压上那人的身体，用一种凶狠的目光紧瞪着她——直到对方的眼神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她才埋下头，开始撕扯着那人的衣服。她使劲儿撕扯着，一颗一颗，衬衫上的扣子都散落了下去。最后她一把拉开衬衫，将衣服从那人身上扯了去。

　　柔和的灯光软弱无力的看着这一切，只能默默地铺泻着橘黄。淡蓝色的窗帘早被拉上，隔开了外面的世界；在微风的轻抚下，窗帘微微漾动着。床头柜上的花香，沿着床边扩散开来。

　　洛文略带惊惶的望着面前有些失控的人，但没有动弹。拉开衬衫之后，林放继续拉扯着洛文的内衣，眼睛里是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神色。当她把内衣也褪去的时候，橘黄的灯光随即融入进洛文那光洁的没有遮蔽的肌肤，呈现出迷离的古铜色。
　　而刚才还激烈着的林放，此时却忽地安静了下来，直望着那种古铜色发呆。她的眼神是空洞而游离的，不像先前那样古怪而愤恨，仿佛之前在激烈的搏斗中她打碎了整个世界，而现在，在捣毁旧秩序、撕烂不合理的束缚之后，她已经耗尽了元气。——她只是对着面前的古铜色发呆，眼神恍惚而迷离，完全不能意识到那古铜色的实质：洛文的身体已经在她面前消失了。

　　她就那样恍惚的坐着，一动不动。昏暗的房间里，橘黄的灯光映衬出两个静物速写的模型。有好几次，洛文都想叫醒她，但终究被那种奇异的氛围阻挡着而没能开口。

　　终于忍受不住了。洛文缓缓伸出手臂，在林放眼前晃动了几下。没反应。又晃动几下。还是没反应……第三次晃动的时候，林放随即抓住洛文的手腕，用一种冷峻的目光朝她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腕，下床站起身来。
　　她起身拉过毯子盖住洛文的身体，僵硬的、面无表情的说了句：“对不起。”便转过身去，准备离开了。

　　没有应答。房间里隐隐传来啜泣的声音。林放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去回到床沿，隔着毯子将洛文扶起，轻轻抱住她，并用手在她背后轻拍着。
　　她的举动引发了洛文决堤般的汹涌。那人声嘶力竭的哭着，边哭还边断断续续的念叨：“你……你……竟然这样对我……”
　　待到那人稍微安静了些，林放再次把她放下，起身欲去。
　　“林放——你这个混蛋！”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叫。
　　林放转过身去，然而并不看那人，只望着床头柜上那束仍旧散发着香气的花，淡淡说道：

　　“我能在你这里找到一份工作吗？”

作者有话说

　　我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