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自杀事件 ...
-
小其自杀了。这是进入大三之后的第一幕剧。人生的大戏拉开了序幕,渐渐在林放脚下铺展开来。那种鲜明的印记,那种鲜红之中的深沉,林放恐怕是永远都不会忘记了。
那天天气很好,林放和唐维一起去小其的学校找她打球。走进校门的时候她们还碰到了一个高中同学,还心情愉快的聊了两句——林放也暂时忘却了一些恼人的事,一时间情绪高昂了许多。
清清躲避她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她不知道其中都发生了什么,但能敏感的意识到躲避的态度,在最初的闪烁微露之际她就觉察到了。她对此太敏感了。那是在普罗米修斯那部戏上映之后,没过多久,她就从清清一如既往的温和中嗅到了闪躲的意味。她刻意不去理会这一点,装作什么也没发觉的样子,然而表面的风平浪静并不能止住内心的波涛汹涌——如果不是这次横空出现的自杀事件,时间再长一些的话,她大概要写出另一部《少年林放之烦恼》了。
她们和那个高中同学聊了一会儿,感慨了一下时光的流逝,接着就聊起了同学聚会的事情,并约好找个时间大家聚一聚。“小其……她最近好像跟家里闹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分手的时候,那个同学无意中提到了一句。林放和唐维的心里陡然升起了一个疙瘩。
小其最近的处境不妙,她们是知道的。她和女友的事情被家里发现了,于是两人都陷入到一场漩涡之中。小其的爸爸执意要她俩分开,还专门派人监视她——他是某公司的老板,要找人去做监视的工作实在是太容易的事情了——威胁说如果她们不分开的话,就要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小其对“监视”这种行为很气愤,赌气不肯回家,林放和唐维就一直劝小其要冷静一些,避免矛盾的进一步激化。
她们这次找小其打球,也是为了让她散散心的,但她终究还是和家里闹翻了。林放和唐维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都加快了步伐,朝着小其的宿舍楼走去。
校园里川流不息,热闹的场景似乎展示着大学生们的勃勃生机。相比于夏大而言,工程学院的学生显得更加活跃一些,运动场上的人也更多。有时也会迎面走来几个夹着书本的好学者,匆匆而过的身影装点着校园里的另一种风景。
她们穿过操场,又拐了几个弯,才从侧面看到了小其的宿舍楼。那栋楼一共七层,是前年新建的学生楼,现在,尽管楼房的墙壁已经没有初建时那样雪白了,但和一堆老式的宿舍楼放在一起,还是格外耀眼的。
刚拐弯,当林放第一眼看到宿舍楼的时候,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楼下围着一群人,似乎指指点点在说些什么;他们一律的向上伸出脑袋,不知在观看什么。林放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隐约看到了楼顶上晃动的一个人影。楼层有些高,人影辨识不清,但依稀可以看出是爬上了楼顶的栏杆,因而引起了学生们的警觉。
上午的阳光从侧面斜射下来,略微有些晃眼,有些人用手挡住了前额,但仍旧抬头望着。周围一片嗡嗡声,乱糟糟的,给人的感觉很不好。林放走近一些时,看到有人跟宿舍楼的管理员阿姨说了些什么,阿姨便匆匆忙忙的跑开了,并嘱咐了那学生几句。
下面的嘈杂和繁乱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到楼顶上的人。那人伸展开双臂,在阳光的沐浴下最后深呼吸一口,然后纵身飞了下去……
一个女生尖叫了一声,人群顿时哗然。一瞬间,一种极度的恐惧感在林放心里蔓延开来。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跑开,似乎对此充满了抗拒心理,但紧接着,仿佛有什么预感似的,她飞快的冲了过去,拨开喧哗与骚动的人群,跑到了场地的正中央。
“小其!小其!……”她拼命喊叫着,完全忘记了那种恐怖的场景。在她身边,一股股鲜红缓缓流淌着。
她感觉耳边呼呼作响,乱麻似的脑袋里不时的吸进只言片语,混合着骚动的喧哗声一齐涌入。
“又一桩悲剧——到底是为了什么?”
“要么是面临退学,要么是为了爱情。”一个很有经验的人解释道。
“听说,她是同性恋……”
“什么?是么……”
“也许这样还是一种解脱……”
嘈杂的声音纠缠不休,林放不停地摇晃着已经没有知觉的人。“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她终于朝着人群大叫一声,暂时止住了喧哗的声响。
在人群中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当林放冲上前去叫了小其的名字时,唐维已经拨通了急救电话。
尖利的鸣笛声载着一个全身冰冷的人去了医院,宿舍楼下面留下了一滩深红的印记。林放最后望了那深红一眼,怀着沉重的心情上了车。
到医院后不久,两个大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其中一个哭天抢地的,边哭还边埋怨着另一个人。林放不想理会他们,拉着唐维走开了。
她们在走道的另一边等消息,不安地走来走去。没过多久,推出来的蒙了白布的手术车便传来了死亡的宣判书。两个大人开始大吼大叫,哭声连着吼声,震动着整栋楼房。林放堵上耳朵,从医院里狂奔了出去……
大街上的喧嚣声更加刺耳,正街上又堵车了。烦躁的喇叭声不停的渲染着司机的情绪,整个天地似乎都笼罩在一种烦躁之中。林放跑过烦躁的汽车,跑过混乱的人群,又跑过亮着红灯的人行道。风声在她耳边呼啸,扬起满脑子的紊乱。她时而想到小其,想到那种刺眼的红色;时而又想到清清,想到那种闪烁的躲避——她需要一种疯狂的刺激来发泄一番。
跑到校园的草坪旁时,她终于支持不住停了下来,弯腰将手撑在膝盖上喘气。这时,于狂乱的心跳声之外,她渐渐听到了另一种直击心灵的乐声——她抬起头朝乐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老人端坐在草坪上拉着二胡,《二泉映月》的调子从他手中凄切的倾诉出来,满富哀怨之情。
她立在那里凝神听了一会儿,直到喉咙里开始哽咽,才迈开腿继续向前跑去,以减缓那种哽咽的感觉。好不容易追赶上来的唐维,正准备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些什么,可是手刚刚伸出去,那人又跑动起来了,她只好气喘吁吁地继续追上去。
“小放,你已经打破五个球了,再这样下去会把身体累垮的!”体育馆的乒乓球室内传来一个声音。唐维看着拼命攻球的林放,不禁放下拍子劝告起来。追上林放后,她就被林放带到这里来打球。一路打下来,林放不停地攻球,使劲儿抽打着拍子,就像在驱赶一匹烈马。那乒乒乓乓的声响,盖过了邻近的好几个乒乓球桌,惹得周围的人频繁的朝这边望过来。
林放的大脑里不断放映着在工程学院叫喊小其时周围人的议论声。那些声音一遍又一遍回响,愈演愈烈,逐渐交织着旋转起来,像魔咒似的阴沉低吼着:
“同……同……同……”
她扔下拍子,跑了出去。唐维只好又追过去,怕她出什么事情。
到了宿舍楼六楼的时候,林放没有回寝室,而是继续往楼上跑。唐维赶紧跟着上去了。到了顶层七楼的时候,林放还是没有停住,她继续往上,直接朝通向楼顶的小门奔去。
“小放……”唐维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她。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说着拿开唐维的胳膊,径直上去了。唐维愣了片刻后,赶紧向下朝清清寝室奔过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这时的楼顶上通常不会再有人光顾了。黑色的夜幕遮掩了太多难受的东西,总能使伤心的人得到淋漓尽致的宣泄。林放在楼顶上吹了会儿夜风,满头大汗渐渐散了去,先前哽咽的感觉才冲淡了些,但心里仍旧难受得紧,就像有只手一直揪着一样。
她蹲坐了下去,靠在围墙边,双手横在膝盖上,然后把头埋进胳膊里。好一会儿,她一动不动,就像一座雕塑。月亮出来了,睁大眼睛望着她,似乎笑了笑:银丝般的月光便一泻而下……
当她终于感觉到异样而骤然抬起头时,清清的身影在轻盈的月光中映入她眼帘。月亮在清清的眼睛里微笑。清清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她看不清清清的眼神,但立刻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她像是找到救星似的将头搁到身旁之人的腿上,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清清没有说话,只轻轻地用手拍着她的后背,尽力抚平那剧烈颤抖的身体。
银纱继续铺泻,光与影的旋律舞动起来,在黑夜之中传递着无声的音乐。颤抖在逐渐平息,拍着后背的手在音乐中灌注着无形的力量。当颤抖基本平静下来的时候,清清停止了拍打。林放立起身子看着她——清清望着头顶上的月光,沉思了片刻,对林放道: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