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寂东风》流影怀碧

9、第 9 章

　　姚令仪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终于熬过了漫漫长夜，一大早便听得有长随来敲门。来人笑嘻嘻地说要护送自己暂时避避风头，应该是那位沈姓男子派来的。姚令仪收拾了细软，随那人进到院中，但见萧缉熙那边房门紧闭，竟是避而不见了。
　　她心下酸涩，泪花忍不住地往外泛。忆及昨夜，她虽不明白萧缉熙是怎么死里逃生的，但听沈姓男子的言外之意，陛下应该是愿意为他平反的。那个人，终于能够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了。想到这儿，她心里又隐隐为萧缉熙感到高兴。
　　姚令仪在长随满含催促的目光中折了一枝院中栽种的梅树花枝，终究坐着对方安排的小轿走了。
　　进到南京府不免途经西市。街边有不少店家摆了个通宵，铺面未收。各中风物与几个时辰前别无二致，但姚令仪如今的心绪却和昨夜大不相同。
　　待行至昨夜的书坊附近，她想起自己硬塞给萧缉熙的“凭证”。此一别，自己与他怕是今生再难相见，姚令仪心里愈发难过。终究忍不住下了轿来，立在书坊面前，怔怔发愣。
　　书坊伙计远远看见傻站在门口的人眼泪都要滴在自家宣纸上了，便打算过来赶人。待他认出了姚令仪的面容后，气哄哄地哼道：“怎么又是你！小店昨夜好心为大家伙提供纸笔，可你和同行那人也不放灯，写了字就把纸往土里埋，这不是糟蹋东西吗？！”他不耐烦地驱赶姚令仪，“不买书就快走！如今没有免费纸笔可用了！”
　　姚令仪被对方呵斥得有些茫然，“可是我们没埋过什么东西啊……”
　　那伙计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街旁榕树，努着嘴“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大胡子，先是在那喝酒，后来来小店这里寻了纸笔，写了什么小的倒是没看清，最后埋那榕树下面去了”伙计觉得这两人的行为奇怪得紧，小声念叨“小店提供的都是上好的泾县纸，可惜了……”
　　姚令仪心头划过一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又不甚分明。也不顾什么闺阁形象了，径直跑到那榕树旁，蹲下来翻土，寻找萧缉熙埋进去的纸片。
　　伙计被她莫名其妙的行为吓着了，跟过来埋怨“你们两个到底做些什么啊？听说昨夜还替姓萧的说话了？那可是万岁爷下旨罢黜的人！你们可别连累我们书坊啊！”
　　她闻言一愣。当今圣上亲颁的旨意……本应死在流放途中的萧缉熙，居然还在隐姓埋名的活着，这哪是什么平反……这是欺君之罪啊……姚令仪！你这个大笨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腥湿的土壤中晕开一圈痕迹。
　　他要送走自己……他态度转变，避而不见……难道说……难道说……
　　姚令仪开始飞快地在土中翻找。
　　两张被折叠起来的纸笺最终映入眼帘。
　　她用干净的衣袖将手上泥土拭去，将纸笺轻轻展平。泪眼朦胧间，只见——
　　第一张，簪花小楷，“风雨如晦”。
　　那是她昨夜写下的。
　　第二张，铁画银钩，是他的手笔。
　　上书——
　　野有蔓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