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寂东风》流影怀碧

7、第 7 章

　　回程的路途是静谧的。没有了西市的灯火喧嚣，夜空中的星光才一点一点显露出来，明月高悬、银河垂地。
　　直至快到家门口，脸上那微烫的感觉才算是被夜风吹散了。不知怎的，身后的肖明猛然间脚步一顿。姚令仪正欲回头询问，一抬头却发现面前自家院落外，疏落的几株荒竹旁，站了一人。
　　肖明下意识前迈一步，想把姚令仪护在身后。而姚令仪惧怕对方是郑家寻来的人，想也不想直欲挡在肖明身前。
　　那人内穿芦灰色道袍，外搭纸棕色氅衣，头戴四方平定巾，还围了个白狐毛领。他原本是怔怔地望着院门的，听到动静便转过身来，那眼神中先是冷漠，随即有些迟疑，很快又浮现出难以置信、如在梦中、庆幸、愧疚等等一系列复杂难名的情绪。
　　“既白，是你吗……？”他颤抖着声音惊呼，又猛然一停。像是怕被人发现了，低喃道“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沈兄……”肖明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下来，算是应了。
　　既白！天下间还有几个既白！姚令仪脑中嗡嗡作响，此刻自己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她过往倚窗揽阅的诗文集、听闻萧缉熙病逝于流放途中的茫然和悲怆、家族决意攀附苏党时的无助、荒林中肖明扶起自己的一双手、月色下他抬手拂落的梅花瓣……种种回忆一齐涌上心头。
　　缉熙，光明也。肖明就是萧缉熙！是啊，那样一双凌乱胡须也不能令其逊色的深邃潋滟的眼眸……她早该猜到的！
　　来人见萧缉熙应下了，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既白，要变天了！”
　　萧缉熙抬手打断他，“进屋说。”随即便引了姚令仪和这男子进了院。许是此刻不需再隐瞒身份的缘故，人还是那个髭须乱结的人，但通身的气派却和猎户截然不同了。
　　男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失言，便不再说话。只是边走边打量姚令仪，眼神在萧缉熙和姚令仪之间不停打转。待进到堂内，扶着萧缉熙肩膀，快语连珠道“既白，苏介做得过头了！如今他圣眷已失，倒苏势在必行，若有你相助，我们必能如虎添翼！”
　　萧缉熙只淡淡笑了笑，他转身对姚令仪说：“旧友重逢，此地怕是不宜久留。姑娘先行歇息吧，明早收拾下细软，我这朋友自会派人给姑娘安顿个好去处，不需几个月，你应该便可返家了……”
　　姚令仪心里是不乐意的，但此刻无论自己说些什么在萧缉熙面前都将是如此的苍白……才冠琼林、御街打马的萧缉熙，曾经深陷牢狱而如今即将重返金殿的萧缉熙……自己一介孤女，又是凭什么赖着他呢？
　　姚令仪点点头，忍着泪意，看也没看萧缉熙一眼，逃也似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