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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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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出丰年兆,豪情泛酒卮。”此番姚令仪先行,她望了望远处刚把酒盅放下的肖明,含笑启唇。一旁围观的人们早认出了姚令仪的女儿身,但这在物阜民丰的江南也没什么稀奇,遑论上元将近,更无人计较。他们惊叹于一个女儿家的诗作竟难得有些疏狂气象,便喝彩个不停。
那公子哥儿应是非富即贵,被姚令仪抢了风头自然不快,忙接道“吟盐谁共匹,咏絮恰逢时。”
“玉戏天工巧,银装世界奇。”
“霏霏如屑玉,濯濯似凝脂。”此句颇有些花间遗风,想来是个常逛酒楼的。
姚令仪亦不输气势。“诗客扬鞭过,渔翁把钓羁。”
“孤山螺黛壮……远到马蹄迟。”许是前一句被人嘲笑了,公子哥儿一改靡丽之风。
“鸿爪今留迹,虹腰此费疑。”姚令仪快语珠玑。
“蓝关添旧思……”对方却已然有些吃力了,描金扇子摇个不停。“玉宇……谱新诗。”
“傍榭侵梅蕊,当窗压竹枝。”
公子哥儿没料到姚令仪居然还能接得这么快,一时乱了阵脚,伴着耳畔吆喝起哄的声音,却是一句也说不出了。
胜负已分,围观者再无禁忌,纷纷品评起了各位参赛选手的表现。“此番魁首着实文气高华,便较之当年三元及第的萧缉熙一句‘寒依疏影萧萧竹,春掩残香漠漠苔’也不遑多让啊!”姚令仪自然比不上三元及第的风流人物,但兴致到这了,众人的夸赞便虚高了些。
斗诗输给了一个女子不说,偏生打败自己的人还被如此称扬,公子哥心中不忿,哼道“女流之辈,吾不屑与之争!”他将手中折扇一合,“况且有些人目无君父,更担不起这文名!”
朝堂事,不可言。肖明在远处听得这番言语便知不妙,正打算拨开人群、带姚令仪远离此处纷争。却没成想姚令仪这温软脾气反而不依了:“公子这说的什么话?如今翻云覆雨的人究竟姓甚名谁?天下何人不知晓?”
苏介党同伐异之事天下人几乎心照不宣。但天威难测,徐、萧之后几乎无人敢妄加议论。包括肖明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料到姚令仪居然就这么不加掩饰地说了出来。
公子哥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干脆把价值不菲的描金扇子一掷,指着姚令仪道“大胆民女,竟敢污蔑当朝元翁!今天遇见小爷算是你倒霉!我父乃南京兵部尚书郑益民,你且等着吃牢饭吧!”
郑益民!姚令仪杏眼圆瞪,郑益民就是姚家想要攀附的那个苏党!是她“夫君”!姚令仪下意识望向肖明所在的方向。
郑小公子此话一出,周围人唯恐自己被牵连,现下可谓乱作一团、各自逃窜。而肖明则早已先行一步,拨开众人,牵了姚令仪的手就往外跑。他身形灵活,带着姚令仪三两步就窜离了人群,把想要追赶他们的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你且等着……你且等着……”郑小公子的声音绕过密集的人流从后方传来,他二人一路奔跑、所经之处扰得一干行人不明所以地惊呼。姚令仪被肖明牵着手,此刻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那是热血在胸腔间奔流作响,仿若就着月色饮下的一樽快意恩仇。
时间如果能够停在此刻,就好了。她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