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寂东风》流影怀碧

3、第 3 章

　　暮色四合，月上柳梢，星汉灿烂，烟火人间。上元节将近的南京府俨然已是一座不夜城。商户们早已悬挂了各式灯笼，千万点明光衬得西市宛若白昼。通衢长街上行人往来不绝，不时有车马缓缓驶过，车上珠帘轻曳，玉珠落盘，香风氤氲，偶尔还能听见其内娇俏小姐的细细笑语。
　　就在去年的元宵节，姚令仪还是坐在车里赏灯的小姐中的一员，岂知如今竟也有机会感受这上元灯会上摩肩接踵的繁华景象了。她望了望走在自己前面的肖明，肖明今晚为了赏灯特意换了一身孔雀蓝色的道袍，衣裳暗摆随着他的步履而摇曳不休，这还是姚令仪第一次见他作如此打扮。
　　姚令仪正望着肖明的背影出神，没注意到身侧有孩童追逐打闹，猛地被人一撞。她慌乱间拽住了肖明的衣袖，这才稳住身子，但依旧不小心踩了身旁一人的绸鞋。
　　被踩了鞋子的男子心中不快，他望了望一脸歉意、明显是女扮男装的姚令仪和被姚令仪牵了袖子的男子背影，便确定这是一对偷偷跑出来看灯的公子小姐，年轻小情侣为了防止家人知晓、往往十分好拿捏。他便声色俱厉道，“没长眼睛吗？不会看路！”
　　姚令仪道歉的话还没出口，便被对方的呵斥吓住了，没等想接着说什么，她便察觉到肖明隔着衣袖轻轻摁了下她的手，示意自己不要说话。
　　“无心之失，望君宽恕则个。”肖明低沉的声音传来，他在一众看热闹的目光中转身，冷冽的目光直望过来。
　　男子见肖明髭须乱结的一张脸，这哪里是什么俊俏公子？！那眼神，分明是个江湖客！他心里觉得不妙，忙干笑着“哈哈，好说好说……在下是说，咱们都看着点路，比较，比较安全……”语毕一溜烟便窜入人群中没了行迹。
　　周围人眼见着没热闹可看，再加之忌惮肖明，也很快地散至各处。只剩下姚令仪的一句“对不起”凝塞在喉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而肖明似乎也对男子骤变的态度有些出乎意料，两人俱是愣在原地，片刻后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肖大哥，你还年轻，为什么要蓄胡须？”姚令仪有点好奇肖明隐藏在胡须下的面容。
　　“山野之人，哪有空理会这个？”
　　“就算要蓄也可以修理修理呀，不然看着乱糟糟的、大家都怕你……”姚令仪还是不死心。儿时父亲被母亲摁在镜子前刮胡子的情景，是她对早逝父母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印象。
　　肖明停下了脚步，姚令仪差点撞上他的背。
　　“不是也有人不怕吗？”他笑吟吟地望过来。
　　寻常的问句，却令姚令仪脸颊一热。接触久了，她愈发觉得肖明的这双眼睛一点也不像是木讷的猎户庄稼汉该有的，反倒像……姚令仪摇摇头，将自己的思绪拽回，“肖大哥本性至善，其他人接触久了，也会发现的……”
　　其实肖明问出那话的同时就有些后悔，最近不知怎的，对着姚令仪总是冒冒失失的。他见姚令仪如此回复，笑了笑，怕自己失言便不再说话了。
　　两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逛着南京城最繁华的西市。许是因着人多害怕走失，方才姚令仪无意间拽住的衣袖，却再也没被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