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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头七 ...

  •   转眼间三日过去了。
      高门显达的靖远侯府的夫人骤然离世,在京城内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一时间人们已是议论纷纷。
      这靖远侯夫人虽说在生了嫡子后身子骨就算不得好,但整体来说也未到病入膏肓的地步。这好端端的,怎么说去就去了?
      但不管如何众说纷纭,毕竟死者为大。因着是春节不好撞了皇室的晦气,这丧仪也未大肆的操办。只置了一处灵堂,供客人来往吊唁。只等头七一过,就正式下葬了。
      叶夫人原是当朝穆首辅的千金。穆家是京城百年大族,其底蕴丝毫不弱与靖远侯府。而殷夫人是穆家嫡支的小姐,真正的名门贵女。因着性子温柔好相处,在当时的贵女圈中的人缘是出人意料的好。后来各自嫁了人,虽联系淡了些,情分总还是在的。故此次虽未如何操办丧礼,前来吊唁的女眷格外的多。
      叶夫人生前共孕了一子一女。
      长女叶惊秋,便是除夕夜那晚着烟青袄裙的那位。今年将满十四,将夫妻二人的相貌继承了个十成十,甚至胜出些许,端得是一副仙姿玉色。眉间一点朱砂,更是衬得人肤如凝脂。
      可她这长女的性子倒也不知是像谁,自幼骄矜得很。不若父亲的豪爽豁达,更不如母亲的温柔小意。许是家世显赫得紧,又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随着靖远侯府的声名愈壮,已隐隐居于京城第一贵女的位置上,养出些傲气也实属正常。
      所幸叶家家风甚严,叶惊秋虽骄傲,但也不娇纵。
      幼子叶渝足比叶惊秋小了十一岁,生得玉雪可爱,见到谁都乐呵呵的十分讨喜。只可惜如今不过三岁,叶夫人便撒手人寰,抛下了这一双儿女。
      言归正传。
      话说叶惊秋静静地跪在灵堂的一侧,一次次的向前来吊唁的女眷们谢礼。
      她在此处跪了三天两夜,只偶尔眯一眯,此时也不肯放下刻入骨子里的仪态,背脊仍然挺得笔直,丝毫不见萎靡。年少丧母的哀痛被她深深的藏在了眼眸深处,面上却没那么多戚戚焉,眉头皱也不皱,只无言的跪着。殊不知这样的木然,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与其他丧礼不同的是,叶眺也跪在一旁。
      外人看到了,只会感慨和唏嘘,有的称颂这靖远侯重情重义,最差的也不过是说他叶眺夫纲不振,一名男子竟为一妇人守灵。
      不过说到底,也没有人闲的慌将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讨没趣。
      可只有叶惊秋和他自己知道,他这是在忏悔。
      忏悔?
      殷禾几不可见的挑了挑眉。
      逝者已矣,忏悔再多,不过装模作样,企图减轻些心底的负担罢了。
      ......
      停灵的最后一日,叶夫人的母家——穆首辅一家才姗姗来迟。
      到也不是穆首辅不疼女儿,实在是穆老夫人甫一收到爱女病逝的消息承受不住,当即晕厥了过去。
      穆首辅也没好到哪里,到底是沉浮宦海多年的老臣,硬生生坚持了许久才昏过去。
      这不晕不要紧,一府的当家人同时出了变故,再加上年事已高,穆府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穆首辅当日就醒了,向皇帝告了假,一个人坐在叶夫人闺中的院子里好几天,偏偏还不说话,让人看着着急得很。
      穆老夫人却是在今日才醒,恰好掐在停灵的最后一日,醒来后就不顾身体硬撑着要来送女儿最后一程。
      二老本就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这么一折腾,原本还是花白的头发,现在一根黑的也找不到。
      穆老夫人一进灵堂,便搂过神色木然的叶惊秋恸哭不已。望着她这张与幼女极其相似的脸,穆老夫人一遍遍的抚着,一遍遍的唤着。
      “玥娘……我的玥娘……”
      叶惊秋面对其他人时尚且还能冷静自持,可对着一向疼爱自己和娘亲的外祖母,她怎么也崩不住心态。
      “外祖母……”殷禾哽咽着,憋了几日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再成熟沉静,此时的她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叶夫人两位兄长的夫人却是尴尬得紧,祖孙两个抱头痛苦,她们除了作无用的安慰,竟也无话可说了。
      穆家大舅爷的妻子,大夫人杨氏边给穆老夫人顺着气,一边唏嘘道:“这小姑也是命苦,当初在咱家也是娇养着的,这嫁出去那么多年,这才刚生了哥儿,好日子没过几天,却就这么没了。”
      杨氏和穆二夫人柳氏面面相觑,叶夫人未出嫁的时候,她二人已经入了穆府。相处了两三年的光阴,多少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经年前那鲜活明快的温柔少女,如今已是枯骨一具。如斯佳人香消玉殒,让人不省感慨。
      再看穆首辅那边,悲痛刚过,现已领着叶惊秋的两位舅舅揪着叶眺兴师问罪。
      怎样也忍不下来的滔天怒意尽数爆发,穆首辅对着叶眺吼道:“我好端端的闺女嫁给了你,怎么就无缘无故的去了?!”
      穆首辅是文人,平日也自诩儒雅。可一旦动了真怒,尤其是涉及这个最疼爱的幺女,便什么都不管不顾,抄起拐杖就要往叶眺身上打。
      叶眺默不作声,硬是挨了穆首辅结结实实的几拐杖。穆首辅是如此,穆家两位舅爷也是怒不可遏。
      叶惊秋擦干泪水冷眼看着,估摸差不多的时候,才缓缓出声:“外祖父息怒,当心气坏了自个儿的身体。”
      穆首辅爱乌及乌,对待这个嫡亲的外孙女也是疼宠有加。当即愤愤的住了手,朝她看了过来。
      叶惊秋斟酌再三,终是对着穆首辅和两位舅舅长长拜下去,“娇娇见过外祖父,见过大舅舅二舅舅。”
      她将姿态摆得极低,眉间那一带远山微微的蹙着,眸如晚风轻吹过的湖面,粼粼波光倒映着满天星火,清澈却又深沉。眼角悬着的泪珠似落不落,没由来的当人心疼。
      叶惊秋勉强扯了扯嘴角,“娘亲病了许久,此番不过是旧病复发,着实怪不得父亲。”
      她将目光遥遥投向一旁的叶眺。
      实际上她心中是很不想为他说话的。她巴不得他为叶夫人偿命才好。
      可说到底她也是靖远侯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断不能让人看了自家的笑话。
      叶眺倒是没想到她会为自己说话,迅速瞟了她一眼,又在对上她饱含深意的目光后移开了眼。
      他着实没脸面对岳丈一家,更没脸面对丧母的女儿和死去的妻子。
      穆首辅冷哼一声,也没好继续下手。叶眺想说些什么,可又如嗓子被堵住了一般,这位在朝堂上也可舌战群臣的英武儒将竟是觉得有些语塞。
      倒是渐渐平静下来的穆老夫人出来缓和了一下尴尬的气氛,“玥娘没了,我这把老骨头心里也不好受。可怜娇娇和渝哥儿才这个年纪便失了亲娘……”说着又鼻子一酸,泫然欲泣。
      穆首辅张口道,“娇娇可愿随外祖父回穆府住上几日?”
      他算是看了出来。这靖远侯府荣耀显达,豺狼虎豹也不少。失了亲娘庇佑的嫡出小姐,在一众虎视眈眈的侍妾手上又岂能讨得好?
      叶惊秋顿了顿,她固然是想去,可是……
      她笑了笑,婉言拒绝道:“外祖父的好意娇娇心领了,娇娇也委实放不下您和外祖母几个。但……渝哥儿还年幼,一天都离不得娇娇呢。”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是啊,女儿去母亲娘家府上住两日无妨,可断没有嫡出的公子跑到外家小住的道理。
      而尚且年幼,又离了母亲和长姊的渝哥儿,又怎样能护住自己不受他人威胁?
      穆首辅叹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叶惊秋轻声道:“现在天色已晚,不妨今日就歇在这儿。今天是娘的头七,明日也该去送送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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