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症患者》黛杏纸

11、第 11 章 南方的夏总

　　南方的夏总是不容易褪去，但是阳光却是暖融融的，并不刻意为难人。街道上时不时落下法国梧桐叶，已是微微泛黄，宛如一封不小心掉落的信件，飘入路人手中，似乎是提醒人们留意下一季节的来临。
　　两个女孩如期会面，羽熙散着头发，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妮可不知道她的头发原来已经这样长了。一件天蓝色泡泡袖的v领衬衫露出她的细腻而突出的锁骨，一袭红底碎花长裙遮住她的膝头，微微移动，那明艳的红色犹如一杯被打翻的红酒。还有一双米色低跟皮鞋，皮质像刷上油漆般光滑，让人忍不住触摸。羽熙还拎了一只棕色的小型皮包，铁链型的包带，不过妮可敢肯定那不是她的东西，极有可能是她妈妈的。
　　然而妮可仍觉得惊讶，她知道羽熙是爱打扮的，她憧憬着未来成为小资女性，她曾在心情日记上画着带有浓妆的女子，戴着她从电影明星身上看到的饰品，她的野心暴露无遗。但是妮可没有想到她竟如此快地，轻而易举地实现她的梦想，妮可感觉自己看到的是另一个羽熙，难道往日，学校里的朴素形象都是捏造出来的吗？
　　在这样的羽熙面前，妮可变成了一只丑小鸭。她还穿着小时侯买的桃粉色圆领短袖，没有任何装饰，大小甚至不合适，紧紧绷在身上，她没有类似胸罩的内衣，她花了好大功夫找了一件像老头衫那样的东西代替，可一不小心还是会露出马脚，她只好尽量驼着背，样子滑稽极了。她后悔没有穿校服，将自己装在松垮的衣物里，她至少会感到安全。她的下半身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质长裤，脚上还是她平时穿的黑色运动鞋。
　　妮可以为羽熙只会带她去不远处逛逛，所以她想当然地没带包，贫穷的姑娘只是在临出门时将几块硬币连同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塞进裤子口袋而已。
　　谁知道美丽的公主会带着她的小乞丐走那么久，在繁华的市中心徘徊呢？
　　看看这个项链吧。
　　羽熙在一大群店员的簇拥下朝妮可挥了挥手。
　　很好看。
　　妮可慢慢开口，客观评价道。
　　我认为它会很适合你。
　　羽熙一脸认真，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把妮可逗笑。
　　别吧，我不喜欢带这些。
　　来试试吧。
　　羽熙拉过她，将那条镂空状镶白色水钻的天鹅形项链带在她的颈上。
　　她抬头望着镜子，镜中女孩没有刘海，亦没有额发，整张脸显得格外庞大；由于长期在学习中苦战，她的黑眼圈很重；鼻翼两边，脸蛋上，爬满了蛆虫般的痤疮，大大小小，有的被她挤破，已经糜烂红肿。
　　戴上一只漂亮的项链又能改变什么呢？她自嘲。
　　其实妮可的青春痘早在初中一进门就有了，后来她一门心思忙于对付落下的、新来的功课，久而久之，忘记了它们的存在，偶尔在厕所里照到镜子，她都会飞快跑开，她知道自己是副什么德行；她看到那些在卖弄自己的女生，总会不以为然，觉得那不过以貌取人的肤浅行为罢了，转身回教室投入题海里。她并没有妒忌，她是真的觉得没什么，面孔只是一张辨识身份的工具而已。
　　但是此刻，她倍感难堪，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很适合你。
　　镜子里的另一张脸缓缓开口，那是张白净的脸，不曾有青春痘的蚕食，只有几颗淡黄的雀斑若隐若现，反而令它看起来更加惹人怜爱。
　　妮可感到羽熙并没有看着她，那句话，分明是对着她自己说的。
　　她摘下项链，大步走了出去。

　　羽熙追了出来。
　　你怎么了？突然出来。
　　我有些饿
　　那正好，中午了，我们去吃中午饭吧。
　　我想
　　这里新开了一家日式料理店，走吧。人均消费不高，很划算的。
　　我想我们还是回去吃饭吧。
　　回去？为什么？我们可是难得出门。
　　我带的钱，不够。
　　妮可有些不耐烦，每一次她都是顺着羽熙，可是她今天为什么会这么难缠。她只想离开，不想再和眼前的女孩多说一句话。但她努力的不表现出来，她认为她们相识那么久，理应维系一种相对和谐的关系。
　　你带了多少钱？对面的女孩好心地问。
　　不够的，别问了。
　　说说看嘛
　　真的不够。
　　多少呀？
　　十块。
　　妮可将话甩了出去，她难为情的同时，感到舒坦了许多。
　　什么？你才带了十块钱出门。
　　羽熙突然将声音放大，几乎尖叫出来，她的表情夸张，像是知道了什么机密。好奇的路人们纷纷扭头，将视线转向两个煞有介事的女孩。
　　妮可低下头，羽熙仿佛故意让她为难，她为什么需要那么大声？为什么那么执拗地要拉她出去吃饭？
　　她不想深究原由，她隐约感到如果深思下去，她一定不会知道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