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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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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林潼卿也算是加入了这个任务,所以她也拿到了一份详细资料,回到特办将这些晴天娃娃都确认了身份。
岁惜合上文件,手按在夹子上,长吁一口气:“家属都来了吗?”
“都在外边呢。”林潼卿的位置就在岁惜隔壁,她抬手搓搓脸,垂下眼睫:“哭得厉害...”
林潼卿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哭声,哭得似乎要将心都剜出来,沙哑却凄厉,让听者也为之心颤。
“唉...”岁惜又是一声叹息:“都是二十来岁的人类,最大的才五十岁...”在这个人类人均寿命三百岁的时代,五十岁真的很年轻了。
林潼卿沉默。
岁惜:“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好。”林潼卿点点头,拿起大衣往外走去。
大概是那些哭声太过深入心扉,林潼卿始终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她焉了吧唧地吃饭,焉了吧唧地洗澡,早早就滚上床躺着了。
季楚言说到底是特办的人,又没有受什么重伤,在医疗舱里躺了几个小时就活蹦乱跳了,他抱着雪糕桶,勺了一勺放进嘴里,看着林潼卿难得这么早上楼,犹豫:“她...没事吧?”
“没什么,”雪糕盒子有一掌高,司北柳嫌冷,直接放在地上,滴落的水打湿了地毯的长毛,她说:“今天失踪案结案,受害者家属都来了,楼里全是哭声,小孩儿共情能力挺强的,被影响了吧。”
季楚言摇摇头:“年纪还小呢...诶,老大你打算哄哄小潼卿不?”
陆照临一脸莫名:“我为什么要哄她?”
“就是问问而已。”季楚言耸肩。
“这次帮她调节,下次还帮?”陆照临嗤了一声:“我是她爹妈吗?”
“就是,”司北柳盖上雪糕盖子:“在特办...比这件事更磨人心的事情多了去,难道每次都哄着?对潼卿也没什么好处...老季,别想不该想的。”
季楚言太清楚司北柳的意思了,他翻了个白眼:“我没有那个心思。”他喜欢那些身娇体软温柔会嘤嘤嘤的女孩儿,林潼卿哪一点符合了?
司北柳虽然是这么说,心里还是在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宽慰一下林潼卿,不知道她吃不吃雪糕?
她掏出终端发了一条讯息给林潼卿,却没有回复。
估计是洗澡了?
那个估计是洗澡去了的林潼卿此时正盘着腿坐在床边,手里抱着终端在翻阅中枢资料库,不知道是进到了哪一层,权限认证弹出,正好覆盖了司北柳发来的讯息。
林潼卿毫无所觉,侧过身子翻出自己的私人终端,从底端扯出一根线,插|入特办配备终端的底部,认证框闪了闪,她再将自己的手按上去。
认证通过。
终端上的页面变了,六七个名字跃上屏幕,简单的姓名和服役年后是一个又一个人的一生。
林潼卿盯着屏幕上那些名字,长睫轻颤,点进去,又一次翻阅这些早已熟烂于心的文字。
“陆云一生皆在为联盟服务,掌南部军(今天明、天耀、天宁、怀光)他曾经忠于誓言,在役三十年间多次击退虚空海盗,为保护联盟安全作出巨大贡献。但他最后为私欲而背叛联盟,勾结海盗导致天耀虚空陷落,玄都依律判其死刑。其子陆照临有幸不受牵连,以自身功绩再承陆云生前名誉,统领天明特办。”
“程姝,联盟尖塔医生之一,尖塔第一医师,联盟生命救助者。对人类医学有卓越贡献,为体外孕育提供理论支持...后与林知远结为连理,死于二十五年前对怀光虚空的红雨救援。她是尖塔的铸造人,一生无愧于仁誓。”
“林知远是联盟第一军事学院二十年来最出色的毕业生,离校即入第一军队。厌恶玄都,不敬神明,背弃九州宣言。其人冥顽不灵,不谢神恩,杀妻弑女,理应判处死刑公开行刑,以儆效尤,只可惜逮捕时林知远泛神器暴走,尸首无存。”
后面大段的文字都在描述林知远的罪状,甚至他与陆云交好也成为了一项罪名。
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林潼卿垂着眼睫,眼中似有风暴酝酿。
资料的右上角有照片,这可能是林知远留存在联盟里为数不多的照片了。照片里的男人板着一张脸,深灰色的眼睛眼神坚毅,眸光清亮,平视前方。
照片旁边那些充满揣测、诋毁的话有那么一瞬让人觉得无法与他挂钩。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联盟,怎么会忍心让他唯一的孩子死无全尸呢。
右上角出现倒计时,林潼卿没打算让系统发现她,她干脆利落地交出权限,拔出连接线,终端又跳回了最初的页面。
三月终于舍得出声:我还以为你忘了。
“...怎么可能。”林潼卿轻声道:“我该谢谢你,没有告诉安尧和十七。”
三月:你是我顺位第一的主人,你的权力在他们之前。
她空了空,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不过那是对我而言,对三月来说可就不一定了,毕竟小凤凰和小狐狸...”她没有说下去。
林潼卿哼了一声,重新拿起面前散落的资料,资料上蛛娘珞娘笑靥如花,她有些惋惜,叹了口气,摊开右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瓣桃花。
三月绕着她转了圈:“不是我说你,你这么造总有一天会把你自己拖累死。”
“嗯。”林潼卿随口应了,她闭上眼睛,掌上桃花瓣轻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潼卿额上沁出汗,捧着桃花的手微微颤抖,青紫色的经络从指尖开始蔓延,一直蔓延到手腕的时候林潼卿才睁开眼,轻轻吁出一口气:“找到了...”
苏落生于南方天明,一生无波无澜,平平安安直到231岁因病去世,如今却年纪轻轻死于恶妖蛛娘。
而蛛娘,本名珞娘,生在西南怀光区,将星坐命,生来的将军,日后应平步青云,但是这极好的命却被她所犯的杀孽所毁,命债抵还,终于三十六。
这世上每个人的命数都如河流,早有定数,潺潺流向终点,或许会因自身气脉而对命产生影响,但绝对不会改变流向。可蛛娘的命如同被人生生掐断后又强行续上,最终走上了截然不同的结局。好命与杀孽相抵,最终灰飞烟灭。
她颤抖着手,飞快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然后,她摊开的掌心里又多了一瓣桃花。
三月尝试阻止她:阿卿,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以人身向天地索要答案是极其危险的,即使有神器加持,也会被罚去气运。而被罚去的气运不是人们口中的“幸运”,气运与人身息息相关,气运弱则人身孱弱,气运盛则人身强健,而后什么再来一瓶啊,什么桃花运啊,才会有可能发生。
林潼卿被罚的那点气运,三月比她更清楚,林潼卿向天地索要的答案与她自己的命也相关,所以天地罚得比林潼卿想象中的更重。
三月一遍遍劝她,但是林潼卿哪儿是那么容易能劝得通的,要容易劝她现在就不会在虚空特办了。
然而这一次林潼卿没有成功,她掌心的桃花瓣一点一点碎了,最后化作了飞灰。林潼卿猛地咳了一声,却笑了。
这是天地给她警告了。
也就是说,她问的事情与她有关了。
她没有走错方向,她终于走上了她想走的路。
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她欢喜了。
玄都...
神的总有一天是要还给神,人间是人类和妖鬼的人间。
欢喜归欢喜,开心并不能当药吃,林潼卿结束卜算后半个小时,天地处罚就到货了。
林潼卿彻底萎了,她躺平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连伸手关灯的力气都没了。
算了,就这么睡吧。
她翻了个身,卷着被子,半张脸埋进枕头蹭了蹭,正准备睡觉,门外有人敲门,是司北柳:“潼卿,老季煮了饺子你吃不?”
“不了...”短短半个小时,林潼卿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门外的司北柳隐约听见也是一惊:“你这是怎么了...我进来了啊。”
“也没什么...”推开门后林潼卿的声音清晰多了,她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了个脑袋:“可能感冒了。”
司北柳弯腰碰了碰她的额头,不烫,她问:“怎么就病了?我给你叫个医疗舱?”
“不用...”林潼卿知道自己为什么病,医疗舱没有用,她含糊道:“就这么病了...没什么的。”
“那行。”司北柳点点头:“晚上要是不舒服用终端喊我就行。”她走过来拿起林潼卿的终端,把即时号码输成自己的:“我睡得不是很沉,你打过来我一定醒。”又叮嘱:“晚上就别锁门了,我过来也方便些。”
“知道了。”可能是病着,林潼卿笑起来也特别软,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出去的时候记得带上门哦。”
“知道了。”司北柳出去的时候给她带上了门,下楼吃夜宵,季楚言见司北柳一个人下来,奇怪:“小潼卿呢?”
“病了。”司北柳从锅里勺了一碗饺子:“我问她吃不吃夜宵她也说不吃,现在应该是睡了。”
季楚言哦了一声:“是因为第一次进虚空吗?也不对啊,她都进过好几回了。”
“不知道,”司北柳塞了个饺子进嘴里,含糊道:“我怕她不舒服找不到人,把终端第一联系人设成我了...晚点我上去看看她怎么样,要太严重我就送她去后勤医疗那儿。”
“也行,”季楚言把汤都喝了干净:“对了,你刚刚有没有感觉到泛神器的波动?”他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就这么一点点。”
“没什么感觉。”都是泛神器的使用者,对泛神器的波动尤其敏感,她一手搭在椅背上,偏头问沙发上的陆照临:“老大,你有感觉到吗?”
陆照临头也不抬:“没有。”
季楚言挠头:“是我的错觉吗?”
“明显是了。”司北柳又勺了两个饺子:“老大,你要不要饺子?”
没有人应她,她回头一看,沙发上空空如也,她愕然看向季楚言:“老大呢?”
季楚言指指楼上:“洗澡去了吧,我刚刚看他上楼了。”
“这么速度?”刚刚还坐在沙发上呢。
季楚言耸耸肩:“效率就是生命嘛。”
然而季楚言口中洗澡去的陆照临啥都没拿就走上楼了,路过二楼的时候毫不留念,很明显就不是去洗澡的。
陆照临不知道林潼卿有没有看到蛛娘身上的编码,他担心她看到了让她想起旧事,又或者是别的原因,托了生病的借口来躲着,心病会影响状态。
一线的队员最好是长期保持着最佳状态,最好的状态能让他们在各种突如其来的任务中多那么一点活命的机会。
陆照临敲响林潼卿房门的时候林潼卿还没睡着,高热来势汹汹,林潼卿烧得迷迷糊糊偏偏睡不着,她也不想麻烦司北柳。
天地的反噬和惩罚谁都没有办法替她扛,她必须要自己承担处罚。
恍然间听见有人敲门,林潼卿嗓子沙哑得不像话,说了半天的进来都是气音,门外的人铁定听不见。
累了。
林潼卿真的不想起来,被子卷好了是一回事,主要是她手脚没什么力气,不想动。
门锁轻轻响了,估计是听不见回应所以才进来的,林潼卿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猜是司北柳去而复返还是烛阴颜冬发现什么来看她。
然而推门进来的人身量比她们都高,林潼卿现在看东西都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个大概。她甚至还傻了吧唧地想司北柳什么时候换了白色的圆领卫衣,直到微凉的手贴上她的额头,男人清冷微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林潼卿唔了一声,眯着眼看他,深灰色的眸子氤氲着雾气,湿漉漉的。
陆照临难得耐心,又问了一次:“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北柳姐下楼...之后?”她有些费力地想了想,又问:“你怎么过来了?”
“看你。”陆照临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因为看见蛛娘了吗?
林潼卿眼神放空,过了一会儿才有焦距,盯着陆照临搭在膝上的手指,抿了抿殷红的唇,从被窝被伸出一根手指飞快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缩了回去,看着他的眼眸里闪闪的都是欢喜。
跟只猫儿似的。
陆照临对上她的眼眸,心头最软的地方好像也被一只小猫爪儿轻轻挠了下,不疼,特别的酥,一闪而过。
“生病...因为气运。”林潼卿看着他,含糊道:“我是人嘛,向天地要答案就要给代价...尤其是...嘶,三月你干嘛?!”林潼卿看向枕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桃花瓣。
三月:...
他怎么就给忘了,这个小祖宗病的时候智商能倒退二十年。
三月正准备哄她,陆照临似有所觉地看了桃花瓣一眼。
三月:...
反正,反正,这个男人也害不了阿卿,不如就算了?再三衡量后,三月闭嘴了。
他不是怂,只是为了阿卿的未来考虑。
“尤其是什么?”陆照临在林潼卿再次搞小动作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指尖,看清她指尖的时候一愣:“你的手...”
“啊。”林潼卿想抽回手,却被陆照临握紧,随后蕴含着温和的妖力缓缓注入林潼卿的身体。
林潼卿舒服了些,不动了,说话软软糯糯的:“没什么,不疼的。”
如果不是上次考核的时候见过她疼的样子,陆照临就真的信了。
林潼卿还在回答他的问题:“尤其..尤其就是不该问的啊...因为我问了不该问的,所以天地罚我了...气运弱我就病了呀。”
听到林潼卿的话三月还是松了一口气,起码小祖宗还有点脑子没有直接告诉陆照临和她有关。
然而卜算的法则几乎是人人都知道的,陆照临脑子又好,很快就猜到林潼卿口中的不该问是什么了,也更确定林潼卿以前和玄都有关了。
他看了一眼林潼卿放在桌上的杯子,腾出一只手碰了碰杯子,里面的水还是温的。于是他一手捏着林潼卿的指尖继续源源不断以妖力安抚她,一指指尖凝妖力成刀刃,在手腕上划了一下,鲜血慢慢渗出,他拿过林潼卿的杯子接了些,而后手腕上的伤口就愈合了。
他松开林潼卿的手:“起来喝水。”
“我不要...”林潼卿说着还往被窝里缩了下。
“起来。”陆照临的语气不容置疑:“别让我捞你出来。”
烧昏头的林潼卿,慢吞吞地坐起身来,还一边抱怨:“我就是不想起来,你看我这被子卷得多漂亮,坐起来又要乱了。”
陆照临:“怎么,你还想我帮你卷被子?”
林潼卿认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经拒绝:“那不行,别人卷不出那种感觉。”
“...”陆照临没好气:“快点喝水!”
“哦...”林潼卿乖乖抱着杯子喝了一口:“咦?”
陆照临淡淡瞥她一眼:“快点。”
“嗯..”林潼卿又喝了两口,终于还是忍不住,对陆照临说:“老大,你把手给我一下。”
“喝你的水。”陆照临哼了一声,没动。
林潼卿大概是烧糊涂了,执拗地看着他,非要他把手递过来。
小姑娘深灰色的眼睛似蒙了一层雾气,高烧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又无力,偏偏还执着要看他的手掌,两人僵持片刻,陆照临败下阵来,叹气,将手摊开在她眼前:“诺。”
林潼卿歪头打量他完整无伤的手掌片刻,抿了抿嘴,看向他背在身后的手,陆照临无奈,将另一只手也摊开:“看清了吗,可以喝水了吗?”
结果和自己预想的不同,林潼卿有些懵了:“哦...”
她低头一口一口地抿着杯中水,淡淡的腥气萦绕在鼻尖散不去,沁润心脾的清凉顺着水进入身体又四散开来,治愈身体,修补受损的气。
她不会认错的,这是凤血的味道。
以前...十七也经常会给她喂血。
修补受损的气只有祥瑞,天地承认的凤凰才能做到。但是天地间不是应该只有一只凤凰吗?
疑问刚刚生出,她就回答她自己了:
因为诸神战争啊,天地法则变化了。
陆照临看着她喝完混了凤血的水,重新躺下睡觉。陆照临不会卷被子,但是被她看久了,长叹一声,起身帮她把被子拢起来,压好被脚:“这样可以吗?”
林潼卿其实不是很满意,但是她不敢说。
身体和气运修补耗费体力,她没过多久就睡过去了。
林潼卿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今天回来是看见的玄都讲会,就在大广场,阴沉天幕下大批的人汇聚,高台上一身白衣的玄都信使振臂起舞,手中握着所谓神杖,每吟唱一声便要将手中竹棍狠狠敲响地面,庄严沉重的歌吟声回荡在脑中,撞得人发蒙而心生畏惧。
天空忽然下了雨,一个人被推了出来,他身上伤痕遍布,他因体力不支而单膝跪地,他抬头,深灰色的瞳眸死死盯着高台,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有灵魂的火焰在燃烧。
这个人有一身傲骨,至死不肯向世间这可笑的势力低头。
林潼卿突然就落下泪了,她拨开人群想拉起那个男人,人群却忽然躁动起来,将她推远了。凤凰虚影从天而降,落在男人身上——人群中的那个人模样几番变化,最后是陆照临。
他隔着人群遥遥看了她的方向一眼,笑了,是她从未曾见过的温柔笑意,他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冲向了高台。
场景转换,她看见自己从化作废墟的虚空走出,一路走到千军万马之后,一身戎装,回首时面容坚定。而后,连天战火中一人踏火光而来,回到了她的身边。
...
林潼卿醒了,房间里已经关了灯,她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微微喘着气,巨大的心跳声充斥着耳膜,又渐渐消退。窗外传来钟楼钟声,正正十一下。
她在梦里度过了几乎是一生的时间,现实中只不过过了十分钟。
梦中光怪陆离,真真假假都混在了一起,搅得她头痛欲裂。
然而,头痛还没有十秒,她搭在床边的手再一次被人握住,温柔的凤凰息泽再次从指尖传来,她惊愕转头,下意识想抽手。
“别动。”是陆照临的声音,他的声音向来是清冷的,此时微微压着声音,莫名就多了些温柔缱眷:“乖些,这样你也好受些。”
林潼卿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缘故,脸颊烫得很,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恰逢陆照临垂眸,对上了视线,他问:“怎么了?”
“你...”林潼卿将另一只手枕在脸侧:“为什么还在啊?”
她听见了陆照临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是笑了的,她就这么看着他,等他回答。
陆照临侧着身坐在椅子上,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正正落在他身上,他坐在光里,逆着光,乌眸沉沉,嘴角带了点隐秘的笑意:“因为我队里的小孩儿病了。”
林潼卿懵懵地点头,也不知道脑子里搭错了那根线,追问了一句:“如果不是我,你也会来吗?”
“会。”
“队长你人真好...”林潼卿含糊道:“...就是老爱冷着脸,唬人。”
“是吗。”陆照临笑了下,没有再说话。
他好吗?
并不,他很清楚他这么做的私心。
他年复一年受噩梦折磨,梦里都是那些因他而死的友人亲人。
带血的往事化作幽魂,死死缠绕着他,誓要将他拖入深渊。他不想被拉入深渊,所以他一边将自己伪装地刀枪不入,一边又在寻找补偿的机会。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他明明知道他们之间并无联系,却还是自说自话地将她这个幸存者与那些旧事死死绑在一起,仿佛只要对她足够的好就能够弥补当年的遗憾。
我是如此卑劣,担不起你的夸赞。
林潼卿又睡了过去,他一直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指尖,除此外并没有多余动作。凤凰息泽在她身体里保护着她,为她与天地处罚抗衡。
季楚言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恰好遇见司北柳拿了零食上楼,冲楼上努了努嘴:“还没下来?”
司北柳耸耸肩:“没呢。”她空了空:“...他俩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